边疆苦寒,眼下东夏国又一直虎视眈眈,她一个弱女子,即使能平安到达,又如何能活下去呢?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当日楚彧在宫中与亲王容擎就花为砚一族女眷究竟是贬为观奴还是发往边疆起了很大的争执。

楚彧觉得一族女眷只是被牵连,贬为官奴即可;但容擎觉得他们都是罪臣女眷,留在京中兹事体大,还是发往边疆犒劳边关将士为好。一则边疆距离江州路途遥远,就算有不识大体的女流之辈想要闹事也鞭长莫及;二则东夏国与西戎的战争初起,南梁边关亦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此时将一众女眷送往边疆犒劳将士再好不过。

最终,在长达一个时辰的辩论中,煊帝还是采取了容擎的建议,将一族女眷发往边疆。

这是第一次,容煊在朝堂上当众驳回了楚彧的奏请,或许也是他看出了楚彧在此件事情中包藏了私心;又或许,他是真的已经长大了……

很多事,他已经有能力决断。

楚彧是一个很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回来时我们也未从他身上看出一点异样。他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也影响不了他。

可闲暇时候,他眼中偶尔一闪而过的忧愁还是被我轻易捕捉下来。是啊,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呢,毕竟那个人……是从小就深爱过的啊。

但当我向楚枫闲聊时提起这个话题,楚枫却嗤之以鼻:“你看错了吧,大人才不会难过呢,他忘了柳倾岚的父亲当初是怎么对我们的吗?是柳橙为了官位,设计陷害举报大人的父亲,以至于他老人家无辜蒙冤,最后在狱中自尽而死。柳倾岚就是在这个时候跟我们大人退婚,最后远嫁宜郡的。”

楚枫话里满是怨愤与嘲讽,可想而知,当时的楚家是处于怎样的绝境。

“正好,花为砚还有两日就处斩,作为’老朋友’,我们自然得去看看他。”

一番简单打点,我们很轻易就进了天牢。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或许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原因,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都弥漫着腐朽的味道,隐约间,暗黑的角落里时不时有老鼠窜过。

狭窄的牢狱里,关了不少犯人,但大多都只瑟缩在牢房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窗一角,似乎那里仅有的一丝光亮也成了他们心中的奢望。

能来到的这儿的,想要出去堪比登天。

走过几间牢狱,楚枫终于在一处牢房前停了下来。

抬眼望去,铺满稻草的牢房角落里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正靠坐在那,他一头披散着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布满血渍的脸上尽是沧桑,仿佛是在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朝气勃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风前残烛的老者,真是……

“此一时,彼一时啊,”楚枫似与我极有默契,他适时感叹出这话,“没想到数日前还威风凛凛的郡守大人,如今竟在这种满是恶臭的地方受罪。”

说着,他嫌恶地掩住了口鼻。

听到有人来,花为砚无力地抬起眼睑,浑浊的目光淡淡扫了我们一眼,他倏尔轻笑:“我当是谁,原是你们。”

“这不是看你要死了,我们来送你一程?”到了这种时候,楚枫也不忘嘲讽他。

“呵!”抓起一把地上的稻草,花为砚盯着冷笑出声,“我是要死了,可我死了,也未必代表你们还有楚彧就能好过了。”

“好不好过却也过了这么多年了,倒是你啊,也就只能好过这两天了。”越说越来劲儿,楚枫抱着剑跟他呛上了。

浑浊的眸光霎时暗淡下去,但只一瞬,又恢复了几丝光亮。不想再无楚枫作无谓的争辩,花为砚转眸看向我:“将晚姑娘的伤,看样子好的差不多了。”

我神色一冷,话语漠然:“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他眼里含笑,笑得有些痴愚,“楚彧做事如此滴水不漏,你真以为我这么轻易能查到你身上吗?啊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在阴森晦暗的牢房里,听着他如此猖獗又诡异的笑声,让人莫名背脊发凉。

“胡说八道!将晚别听他胡扯,他是死到临头,还想挑拨我们与大人的关系!”

“我不会听的,”我轻声回应楚枫,眼睛却一直盯着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花为砚。

他不过就是故意想扰乱我的心,但凭我对楚彧的了解,他绝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