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的疑问,楚枫并未回答,只幽幽看了我一眼,道:“等你伤好了,大人自会告诉你。”
如他所言,我在相府养伤这几日,只有楚枫和史墨时常来陪我闲聊唠嗑,楚彧虽日日留住相府,却是一次都未曾来看过我。
再见他,是五日后了。
彼时已是深秋时节,凉风瑟瑟,叶落枯黄,整个相府后院里只有几簇紫红色的秋海棠在暗淡的日光下花姿摇曳,我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嗅着窗外飘来的花香,抬眼就看到一席墨衣的楚彧跨步走进门来。
今日的他未曾束发,及腰的长发直直垂落在肩头,一缓长袖,发丝便随着衣袂缓缓飘动,即使是隔着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之气还是扑面而来,一丝一毫都颤动着我。
伟岸的身躯立在房门后,他微抬眉睫,隐在几缕碎发后的眸子如鹰似箭般射向我,只一瞬,便将还在原地发怔的我打回了原形。
慌忙回过神来,我跳下软榻屈身唤了声:“大人。”
“伤势可痊愈了?”沉寂片刻,他缓了眸中光亮,负手向我走了两步。
抿着唇,我点头。
从前每次见他,他总是发丝高束,正装裹身,似今日这般散漫随性的他,我还是第一次见。
但见他几步走到我身前,随后抽出负在身后的手,将一把外观精致的匕首放到了我身旁的矮几上:“接下来的任务,便让它替你完成吧。”
话语清和,却也冷冽。
摸着被玉石镶嵌,遍布错杂花纹的刀柄,我只觉一股寒凉从手心直窜到了心底,刀未出鞘,便有寒光耀耀……是把好刀,可惜了。
眸中闪过一抹黯然,我不动声色地道了句谢。
从进相府起,他唯一送给我的,只有两把杀人蚀骨的匕首,唯一陪伴我的,也只有它……我从未奢想过,他会像对容吟一样,把我当正常的女儿家看。
毕竟我于他,也只是一把匕首。
指尖有意无意摩擦着剑柄,我抬眉问他:“大人可是有任务要派给我?”
微眯眼眸,楚彧冷下脸色,话语一字一句似冰珠般打在我耳边:“当日之仇,今日……该报了。”
什么意思?我愣愣看着他,没明白。
“今日丑时之前,让许久思从江州城消失。”
他不紧不慢说出此话,话中之语让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几丝凉风吹过,他披散的发丝间有幽幽清香飘来,似花香,又似檀香,让人闻之欲醉。
眸光从我面上淡淡扫过,他未作停留,转身又往门外走去,眼见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鬼使神差地,我叫住了他:“大人!”
纤长的身影蓦地顿住:“何事?”
心里想说的话诸多,但听着他生冷的语气,我终究还是断了那个念头:“没事……将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嗯。”未有它言,他拂袖出了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还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就仿佛……他走出去的那一瞬,连带着把我的魂也抽走了。
是夜。
夜色弥漫,秋雨微凉,丝丝冷风席卷着雨水从半掩的窗柩口灌进来,逐渐吹散了房间里那股经久未散的血腥味。
踢开脚边的尸体,我提着手中还在淌血的匕首,目光扫向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家三口……
拖着一双早已残废的双腿,许久思颤巍巍地将一双妻儿护在身后,布满血渍的脸上满是惊惧:“你、你敢杀我,我父亲乃南梁正三品大员……你,你怎敢……”
“怎么?”我冷笑,“堂堂朝廷三品大员的公子,竟也如此胆小怕死麽?你残害朝廷其他大员的子女亲眷时,可曾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呢?”
似忽然发现了什么,许久思指着我猛地睁大了眼:“你、你是……楚……”
他听出我的声音了!
一凛眸光,不待他说完,我就甩出了手中匕首,只刹那,刀尖便刺穿了他的喉咙,只闻得一声闷哼,眼前的男人顷刻毙命!
还蹲在角落里的女人紧搂着怀中孩子,一边瞪着眼睛惊恐万状地望着我,一边身子用力往墙角最里处挪,可那里还有什么呢?没有什么再能成为他们的避风港了。
冷下眸眼,我移步上前,手起刀落,匕首直接划开了她的脖颈……只听得‘噗呲’一声,鲜血霎时浸染了她怀中孩童的衣衫。
“娘亲,娘亲!”眼看着女人倒在血泊中,年幼的孩子似意识到了什么,扯着她的臂膀哇哇大哭,“娘亲,我要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