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皇后说的话,我更是心慌意乱,此刻我只想快些回到偏殿,等江临渊回来,然后赶紧离开。

举步刚想离开,侧身就撞上一堵肉墙,我下意识往后躲,手却被他一把拽住。

抬眉,正对上江临渊温顺的眉眼。

“怎么如此慌乱?”扶住我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他垂眸低声问我。

话间,他漫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凤宁宫,原本平静的面容突然阴郁得可怕。

“皇后召你去见她了?”他不紧不慢地问出这话,凝着冰棱的眸眼散着幽幽冷气。

“嗯。”颤了颤眉睫,我努力压下心中那丝慌乱,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地道,“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他缩了缩瞳孔,刀削般的唇角倏地抿紧,臂膀揽过我的药,他将我拦腰抱起,往宫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我挣扎着就要下来,他却越扣越紧,沉凛的话语响在耳边,“娘子累了,靠着为夫小憩一会儿。”

我担心旁人会多话,执意要下来:“这可是在皇宫里……”

“怕什么?”他侧眉,揶揄的笑意浮上眼角,“这天下还有谁不知道你是我妻子?”

声音带着几丝玩味儿,却也是听得我脸一片绯红,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颚线,我嘟囔道:“你这可一点不像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羸弱多病的人设,还要不要演下去了?

嗤笑一声,他没再说话,只紧紧将我抱在怀里,脚步坚定地往宫门外走去。

阳光拨开云雾,在绿瓦红墙,甬道深深的宫闱里洒下一片静谧的柔光。

一路无话,直到出了宫门,坐上回程的马车,江临渊才问我:“皇后跟你说什么了?”

一提到皇后,我不禁又想起刚刚在凤宁宫她那副邪性妖媚的模样,还有她说的话,让我平静的心又掀起了波澜。

眸光熠熠地望着江临渊,想起他数年来所受之苦,我突然有些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因我而再次跌入低谷,从此万劫不复。

如今的日子对他来说,无疑是安静祥和的,可这样的时光……真的能一直延续下去吗?

“晚儿?”见我神色惶恐不安,他拧了眉头,看我的眼里也多了几丝疑虑。

“江临渊,”凝着呼吸,我淡淡叫出他的名字,语气也尽可能地保持平静,“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被拆穿了,你会怎么办?”

墨色瞳孔猛地一滞,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她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话语已不是平常地询问了,而是冷冽地逼迫。

默默叹了口气,我将在凤宁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话,他沉了脸色,深邃的眸眼戾气徒然暴涨,周身被森冷的阴寒之气包裹着,明明裹着厚厚的狐裘,可我却觉得整个身体却透骨寒凉。

阴阴睨了我一眼:“她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一句,冷若寒霜。

我点点头,有些担忧:“你说,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不然她为何突然把我叫去跟我说这些?明眼的威胁与挑衅。

若是换作旁人,我可以为了不让她暴露秘密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她,可她是皇后,我根本动不了她。

冷着眉眼沉思片刻,江临渊冷声轻笑:“也许是太子跟她说过些什么。”

是了,我恍然,太子本就有些怀疑我就是救江临渊的那个女刺客,若非他被皇帝临时派去了栖霞县,他一定还会另寻他法试探我。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告知皇后。

这母子俩,好重的心机。

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江临渊挤出一丝淡笑,缓声安抚我:“晚儿别担心,这事交给我。”

靠在他怀里,回想起我代替容吟嫁来北黎的数日,我至今还觉得像一场梦一般,我害怕有一天,我会从梦中醒过来。

也不知是皇后刺激到了我,还是我生性便喜欢伤春悲秋,听着他稳健而又炙热的心跳声,我不禁悲从心来,抓着他的衣襟,我近乎喃喃自语般啜泣道:“我不想一直背着容吟的身份,我不想做什么南梁公主,什么荣华富贵,皇室荣耀,我都不想要,我只想做回将晚。”

将晚才是我的名字,而容吟……本就属于另一个人,我无法接受自己一直过着别人的生活,就好像此刻……我占有的是别人的夫君。

听着我悲戚的声音,江临渊一下慌了神,拭去我眼角的泪珠,他粗着嗓子连声安慰我:“不会的,不会的晚儿,你不会一直背负着这些,我答应过你,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妻子叫将晚,你不会一直承载着别人的名字生活,即使你不说,我也寝食难安。”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时常在想,如果我当初不这么做,如果我在南梁的时候多做一些争取,多想一些办法,你是不是就不至于此了,到底……是我的错,是我让事情发展到了如此境地……”

我也想过,如若他不谋划这一切,我此刻一定还在相府,在楚彧身边,楚彧一样把我当棋子,精心策划着我未来的每一步。

可到底哪种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抬起眉睫,透过朦胧的雾气,我看着眼前这张如玉雕般俊逸,却又如深海般沉寂的面容,我杂乱的心突然安静下来。

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与他,注定是要纠缠一生的。

若说我刚开始对他确有怨怼,但他长时间以来的倾心相付,已然彻底让我对他改观。

命运如此,我不怪他。

眸色深深地凝视着我,他薄唇微阖,还想说什么,我却抬手覆住他的唇:“我不怪你,但你说的,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一切,就带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你不可食言。”

他一怔,布满柔情的眸眼瞬间化成万千笑意:“自然不会,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头埋在他颈间,我吸了吸鼻子,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陛下可有怪你昨夜擅闯宫闱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