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我睡下后，他就出去了，昏昏沉沉眯了一觉醒来，天已经快亮了。
江临渊还没回来，寝殿外也没了动静，不知道昨夜之事可能查到什么线索。
披上衣服坐起来，本想出去看看，不料刚走到门口江临渊就推门进来了。
“睡醒了？”他牵住我的手，一手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动作极尽温柔。
一夜未眠，他面色憔悴了许多，但透亮的眸眼里依旧如坠星辰。
“醒来看你不在，就想着出去看看。”
眉眼一弯，他削薄的唇角扬起一抹柔软的笑缱绻的笑：“天还没亮，不要出去瞎走，我办完事自然就回来了。”
“那外边情形如何了，人都散了吗？”
“散了好一会儿了。”
说着，他拉我到**坐下，他自己则慵懒地倚在床头，神色散漫地盯着我。
看来那刺客后面的人隐匿极深，他们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晚才回来。
怕影响他的情绪，我没有多问，正想让他趁着天还未亮浅睡一会儿，他却眯着眼突然开口：“我刚刚去了一趟宫里。”
“嗯？”我微抬眼睫，“宫门不是早就关了吗？”
抽抽嘴角，他笑容有些懒散：“我在宫中生活数年，要想进去一趟不难。”
但我还是不解：“夜半三更，父皇母后也都就寝了吧，你去宫里……”
“我不是去见他们……”
我愣住：“那你……”
坐起身来，他眼底笑意渐冷：“我是去宫中内侍省了。”
内侍省？
我不禁拧紧眉头，莫不是昨夜那场刺杀与没内侍省有关？
沉吟间，就听得江临渊淡声道：“昨夜我与皇兄在府中细细盘查了所有人，没有发现什么疑点，所以我去了宫中内侍省，但并没有找到那名宫女的籍贯信息。”
“所以她本不是宫中婢女，是冒充婢女进来了公主府？”
“不是，”江临渊摇头否认，“昨日拨往公主府的婢女都是内常侍亲选的，看了那婢女的画像，他也表示她的确是宫中侍女，只是她从前是在洗衣房工作，是后来正好公主要搬迁新府，她被推荐过来的……但是内常侍并未找到记录那名宫女入宫前的籍贯信息，不是丢了，就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所以她应当是朝中某位官员或者是宫中某位皇室派来的。”
只有后顾无忧，她才敢铤而走险，因为找不到她的籍贯，也没人会伤害她的家人。
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胆敢进入内侍省销毁一名宫女的信息？
脑中突然闪过一丝疑虑，我看向江临渊：“推荐她入公主府的人是谁？”
鼻间轻嗤一声，他漆黑的眸眼里升起一抹冷冽地光：“查了，洗衣房的女官，不过在我去往洗衣房的途中，她溺水死了。”
“死了？”我有些难以置信，看来是有人给她传信，知道自己麻烦大了，便自缢而亡。
那江临渊与江澈这一夜，岂不是白忙一场？
我有些惆怅，江临渊却安慰我道：“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我查到洗衣房的女官平时跟皇后身边的嬷嬷走得很近，二人私底下经常来往。”
“是皇后……”
“嘘！”修长的指尖封住我的唇，他撇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嗓音道，“娘子可不能乱说，谁说二人私下往来密切就一定与皇后有关呢？皇后母仪天下，岂会做这等龌龊之事？”
他话语说得大义凛然，若不是知道他与太子不合，我都以为他是真心崇敬皇后娘娘了。
我怔怔瞧着他，脸上写满了：你是认真的？
可他只抿了抿唇，继而笑道：“无妨，待天亮后皇兄会进宫面见父皇，届时父皇必不会坐视不理。”
“但你夜闯皇宫，只怕天一亮也会传进皇上皇后耳中。”
要知道，夜闯宫闱是大罪，哪怕是皇子也不例外。
江临渊不以为然地抽了抽嘴角：“我如今的身份，已然与帝位无缘，任凭那帮朝臣如何弹劾，大不了又降我为皇子，再禁足几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得风轻云淡，就好似皇帝到时候罚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的旁人。
可他越是如此，我越有些心疼：“你以前经常被禁足吗？”
他神情一滞，眸中光芒瞬间潋滟开来：“倒也不是，即使偶尔禁足，我多半会偷逃出府，然后去别国游历，父皇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些什么。因为那时的我于江山社稷也做不出什么贡献，旁人都以为我时日无多，时常行走在几国之间，无非是想趁着自己还有些时日可活，多看些九州山河风光罢了。”
“这么多年了，我觉得时日够了，我想快点做完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带着你离开这污浊不堪的皇室。晚儿，你说好不好？”
他握着我的手，眸眼微弯，如注清泉的眼里透着虔诚的爱意。
我被这样的眼神感染，下意识地点头：“能看尽世间风光，也是我毕生所想，能跟你一起去看，我会很欣喜。”
我早已厌倦了皇城的斗争，在南梁如此，北黎亦如此，若是有朝一日能心无顾忌地离开，求之不得。
少顷，黑夜散去，黎明破晓而出。
一大早，忆昔就过来看望我，她怕我昨夜受到惊吓，怕我梦魇。
见我无事，她安心许多，但依旧心有余悸：“皇嫂第一次来我府中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幸好没事，不然……”
“好啦，”江临渊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这跟你也没有关系，昨晚闹成那样，你是不是也没睡好？”
忆昔秀眉蹙成一团，讪然点了点头，又有些害羞地说道：“柳郎昨夜听闻皇嫂遇刺一事，他担心我，跑来在我房外守了一夜，有他在……我倒也不怕了。”
说至后话，她脸羞得通红，低头咬着唇不敢看我们。
对此，江临渊很是欣慰：“有他护佑皇妹，为兄自然放心……”
话音刚落，就有宫人来报：“陛下有旨，请睿亲王进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