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脸黑线,但还是听话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在小厮的引领下步入胤亲王府,满目的红楼黛瓦,勾栏玉彻,大气而不失清雅。

一路上,府中仆人来来往往,都在为今日的宴席忙碌着,穿过回廊,我远远就瞧见江澈正负手站在正殿门前,而他面对他而立的,还有一个女子。

我一眼认出来,是北黎的公主江忆昔。

今日的她身着一袭浅红色的抹胸襦裙,肩上缠绕着金银花粉制成的粉色披帛,圆圆的脸蛋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溜溜转悠着,朱唇微微嘟起,她身形不高,看上去娇小玲珑,极其惹人怜爱。

也不知江澈与她说了什么,她很是不满地叉着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视线落到我们身上,她欣喜地叫了出来:“三皇兄来了!”

说着,蹦蹦跳跳朝我们跑了过来,活像一只娇小可爱的小兔子。

几步跳到我们面前,她先是唤了江临渊一声皇兄。

清澈的目光转到我身上,她一弯唇角,露出雪白的牙,对着我行了一礼,她甜甜唤了声:“皇嫂。”

我温婉一笑,屈身同她回了一礼。

掩着嘴咳了一声,江临渊话语说得有气无力:“马上就是要跟未来夫婿见面的人了,还不稳重些。”

“是不是我未来夫婿,我要看了才知道。”忆昔双手抱胸,撅着嘴瞟了一眼江临渊,见他重病孱弱,也不忍跟他生气:“好啦,我一会儿乖一点就是了,皇兄我先扶你去殿内坐着。”

我们说话的间隙,江澈也迎了上来,与江临渊四目相对,他心领神会,忙叫下人准备足够的炭火放入正殿。

行入正殿,彼时殿内已有几位客人,经王妃李知意的介绍,都是与胤亲王交好的同僚。

见到我们来,几人忙起身俯首作揖,江临渊不愿与人交谈,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拉着我去一旁案前坐下了。

不时,耳边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传来:“这睿亲王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有一点儿好转的迹象。”

“是啊,如今娶了如此貌美的一位王妃,倒是可怜了这女子。”

“嘘!小声点,让胤王听到,小心罚尔等军棍!”

几人随即噤声,又自顾自地说起了他话。

从前我不知北黎三皇子真貌,听旁人议论只会嗤之以鼻,如今真情实感地坐在这里,只觉有气无处撒,心里憋屈得很。

反倒是江临渊不仅不气,反而一直抿着唇暗笑,我气得翻起白眼:“他们如此说你,你还笑。”

“为何不笑?”他笑盈盈地瞧着我,眸中春光潋滟,“晚儿没听出来吗,他们话里话外都在羡慕我娶了位貌美的妻子,这是我的福气呀。”

我一时气结,有些无语。

旁桌的江忆昔适时递来一盘雪花酥和一杯桃酿:“皇兄,你最爱吃的点心……皇嫂,你尝尝这个,桃花酿,很好喝的。”

望着她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心中一动,伸手拿过,道了声:“谢谢忆昔。”

她冲我笑眯了眼,转头又往自己嘴里塞起了吃食。

我忽然理解了江临渊为什么不愿跟她走得太近,这样天真无邪的姑娘,是不应该让她沾染尘埃。

侧眸看向他,他正盯着面前的雪花酥发呆,眸眼晦暗无光,仿若陷进了一道深邃无垠的沟壑里。

“夫君……”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回过神来,他眸中阴郁之气瞬间消散,拉过我的手,他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就是想起了小时候……母妃经常给我做雪花酥。”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握着他的手,静静看着他。

我想起我小时候,最爱吃娘亲煮的汤圆,勺子大的汤圆,我一个小孩能吃七八个。但是后来去了相府,只有过年的时候,史墨才会带着我和楚枫包一次,只是再如何吃,也吃不出小时候的那种味道了。

就如现在的江临渊,他虽然一口一口咬着雪花酥,可吃进嘴里,却毫无滋味。

脑中思绪万千,我不知不觉,也将江忆昔递来的一盏桃酿喝了个干净,想再倒一盏时,江临渊却摁住我的手:“不许喝了。”

话语沉沉,内敛而霸道。

星辰般的眸光落在我眼里,像夜空中的萤火,光照暖人。

我幽幽呼出一口酒气,抿了唇。

他动了动喉结,修长的指尖向我伸来,还未触及到我的唇瓣,殿外忽而传来小厮尖细的声音:“王爷,太常侍卿家公子到了。”

刚喝下一口酒的江澈抬起眉来:“快传。”

原本喧闹的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数道目光齐齐往门外看去……

我跟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光影朦胧的正殿门前,缓步走来一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浓眉大眼,丰神俊朗,很是意气风发的一个少年。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对着高坐于首座上的胤亲王和王妃俯首作揖:“委蜀前锋校柳孤拜见胤王,王妃。”

话音落下,转身又对江忆昔和我们深深俯了一揖。

他的眼神很清澈,像一汪清泉,可以一眼看到底,即使是面对王权在上,也恭敬从容,不卑不亢。

这样的一个少年,光是外表就足以吸引忆昔这样的单纯姑娘了。

事实确实如此,在他眼神与江忆昔交汇的那一刻,懵懂的女孩就呆立在了原地,连原本塞满吃食的嘴里也失去了咀嚼的能力。

一直到他坐在了对面,与她遥遥相望,她的眼光也不曾离开。柳孤被她看得有些尴尬,极度移开目光,但很快又被她捕捉了去。

旁人看在眼里,但也无人说破。

江澈举杯对柳孤示意了一下,柳孤举杯回望,一杯见底后,江澈才眯着眼问:“不知柳公子今日从何处来?”

“回王爷,臣……”

柳孤话未说完,殿外又传来一声刺耳的高喝:“太子殿下到!”

闻声抬眉,果真是太子江瑟来了,还是那身绣着金龙的青衣长袍,外面裹着一件黑色狐裘,微一眯眸,瘆人的阴郁之气铺散而来,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