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此言,看来他与煊帝已商讨出结果了,容吟多半是要嫁去北黎的,但以容吟的性子,她必然会做出反抗。
出了宫门,我们坐上马车,一路颠簸地往回走。
行至江州城最繁华的盛安街时,楚彧撩起了车帘,目光环视一圈周围,他冲外喊了声:“停下。”
车夫闻声拉住缰绳,他随即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只能跟着跳了下去。
晌午的江州城是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各种小摊位错落有致地排列两旁,摊贩的吆喝声,路过行人的笑骂人,小孩游玩嬉戏的打闹声汇聚成了眼前这繁华鼎盛的江州。
楚彧静立在道路一旁,神情深远地盯着人群熙攘的街市,片刻后喃语道:“今日不坐马车了,我想看看这江州城。”
他这又是想做什么?
我不禁蹙了眉,但还是让车夫先行离去,而我负责护卫在他左右。
楚彧一路眉头紧锁,闲庭信步地走在街市上,不时有来往行人与他擦肩而过,他也不恼,反而时常礼让别人。
他对民众向来友善,这也是他能得民心的原因。
行至一处杂耍团时,他忽而驻足,眼睛盯着台上表演顶碗的小女孩,眸光幽深而迷离,仿佛是透过她想起了什么陈年往事。
不待我问,他扇动眉睫,近乎感叹似的说道:“记得你刚来江州时,也就这么大。”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向台上扎着双马尾,穿着红色百戏衣的小女孩;她看着不过八九岁,个子极小,但却身法灵活地转动这头上脚上的瓷碗,微红的小脸蛋上挂着一脸不服输的小倔强。
“她比我强,”我不由苦笑,“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躲在房间里哭。”
因为不想遭受那些残酷的训练,不想被楚彧每天鞭笞,我无比怀念躺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日子,可来到相府的数个日夜,陪伴我的只有残酷的训练。
“你是在怪我对你太过严厉?”楚彧侧眉,眸中情绪不明。
“没有,”我坦然摇首,“纵然是苦了些,但至少我比从前坚强了许多,也学会了许多,没有昔日的大人,就没有今天的将晚。”
眉目轻颤,他话语微凉:“你的感谢,可是出自你的真心?”
我一愣,随即颔首:“自然。”
他是已经开始怀疑我对相府的忠诚了?
一眨不眨地盯了我两秒,他才转过目光,身形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路上偶遇买糖葫芦的商贩,我忽然想起刚随楚彧来到相府,他第一次带我出街,我怯生生地缠着他想要吃糖葫芦,可他却厉声训斥了我一顿。
大抵就是说他带我来江州,不是让我来当千金小姐的,我注定要成为的是他手中所向披靡的锋刃,而不是只会撒娇哭泣的废物。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向他讨要任何东西,后来的那串糖葫芦,还是史墨给我买的。只是再怎么吃,也没有小时候在在家时的那种味道了。
正恍然出神间,耳边忽而响起女人干净甜美的声音:“相公,我要吃这个!”
循声望去,一个绿衣女子拉着她的小郎君步子欢快地跳到糖葫芦铺前,指着一串红红的糖葫芦对他撒着娇。
男子拉着她的手,宠溺地替她拭去额边的汗珠:“买,娘子想吃多少都买。”
“相公你最好了。”女子扑倒在他怀中,温柔地蹭着他的脸颊,幸福的笑浓烈地快要溢出来。
两个人突然的出现,打乱了我和楚彧前进的步伐,两个人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直到糖葫芦贩子看到我们,贴心地问了一句:“两位要来两串吗?”
我下意识摇头,我可不敢在楚彧面前吃这个。
但破天荒的,一向冷漠无情,凶神恶煞的楚彧竟然点了头:“来两串吧。”
我瞳孔地震,在我惊愕地注视下,楚彧掏钱买了两串糖葫芦,而后他回身递给我一串。
望着鲜红得似要滴出血来的糖葫芦,再看了眼神情木然、没有波澜的楚彧,我伸手颤巍巍地接了过来。
“吃吧。”他冷声说了一句,踱步离开了糖葫芦摊。
隐约间,我看到他把自己手中的糖葫芦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我悬着的心才逐渐放了下来,他应该就是自己想吃了,所以才会顺便给我一份。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碍于他的颜面,我只能吃下去。
不想我一口还没下肚,他蓦地皱着眉头来了一句:“酸。”
说着,把余下的一串塞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