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越来越近,黑色奔驰拖着长长的刹车痕,在距离金杯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真是这俩人!我他妈撞过去!”杨丙辉认出了挡住去路的谢大伟,咬牙切齿把金杯打着了火。

“老三,别慌!”胡乙辉生怕弟弟犯浑,“先看看情况,他们还不知道咱们拿到了金子!”

奔驰虽然停下,谢大伟却在车里坐着没动,他盯着面包车里的两个仇人,心脏狂跳起来。双方就这么对峙着,谁都不敢贸然行事。

“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要开溜!”Shirley突然警觉起来,“不会已经得手了吧!”

谢大伟一听有些沉不住气,犹豫了一下,“那我下去看看,你待在车里千万别动!”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冲着金杯缓缓走了过去。

胡乙辉见这情景,知道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他捅了捅杨丙辉,“老三,你也下车!”

杨丙辉瞪着越来越近的谢大伟,从面包车上蹦下来,迎着他走了过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个人在车前站定,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好狗不挡道!”杨丙辉瞪着三角眼凶相毕露,“把路让开,让我们过去!”

谢大伟没搭茬,瞥了眼稳稳当当留在车里的胡乙辉,这哥俩居然没一起下车,看来Shirley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谢大伟冷笑一声,“哼哼……这么就想溜啦,你觉得可能吗?把东西留下!”

“什么东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杨丙辉吊儿郎当地看着谢大伟。

“你们从北京跟到滨江,大晚上的又跑到这儿来,还他妈装糊涂!”谢大伟逼近一步,指着杨丙辉的鼻子,“你俩要是啥也没拿到,会甘心现在空着手离开?别废话,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你爱他妈信不信!”杨丙辉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谢大伟,“赶紧挪车,要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想走是吧,行!”谢大伟点了点头,“你把车打开让我检查一下,如果什么都没有,老子让你滚!”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真他妈逗了,我凭什么让你检查啊?”杨丙辉一脸不屑,指着奔驰里坐着的Shirley,“你先去把车打开,那娘们儿上次我都没看仔细,我还想再好好检查一下呢!”

杨丙辉一脸****,逞着口舌之快,谢大伟的无名火腾地燃烧起来。Shirley被杨丙辉侮辱过一直是谢大伟心底的痛处,要不是怕坏了Shirley的大事,他早就想出了这口恶气。此刻仇人近在咫尺,谢大伟再也忍无可忍,“我操你妈!”他一声怒喝,拳头带着一阵疾风抡了出去。

这一拳谢大伟真是毫无保留,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杨丙辉还在眉飞色舞地瞄着Shirley,一个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闷在左眼上。

“嗷~”杨丙辉发出杀猪般地一声哀嚎,捂着眼睛蹲了下去。

谢大伟一击得手,不等杨丙辉站起,迅速上前双手使劲薅住他头发,大皮鞋冲着脸上就是狠狠两脚。杨丙辉鼻子嘴巴又结结实实挨了几下,立刻鲜血直流。

“操!操!操!操!”谢大伟发了疯一般,边叫着边玩了命地一通乱踢,杨丙辉头部接连受到重击,刚才还在乱抓的双手垂了下来,昏死过去,一动不动任凭谢大伟发泄着。一直到把杨丙辉踢成了血葫芦,谢大伟才松手,“咕咚”一声,杨丙辉像个沙袋一样砸在地上。谢大伟累得喘着粗气,还觉得不解恨,又上去在脸上使劲跺了几脚。

“大伟!”谢大伟突然听到Shirley撕心裂肺的一声惊呼,他以为Shirley在车里遇到了危险,赶紧回过头。却看见Shirley从降下的车窗里探出 半个身子,惊恐万分地伸手指着他,“小心!”

“啥?”谢大伟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一凉,还没来得及转身,左大腿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痛。

谢大伟倏地回过头,只见胡乙辉面目狰狞,双手高举着开山刀,正要再砍下来。谢大伟吓得一个激灵,猛然后撤,生生避开了这一刀。可因为用力过猛,大腿上传来钻心的剧痛,他忍不住诶呀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借着车灯,谢大伟低头看去,顿时头皮发麻。只见左腿侧面一条长长斜斜的刀口,又宽又深,两边的肌肉都翻开了。胡乙辉走到弟弟跟前,蹲下去扒拉着,“老三,老三!”可杨丙辉却如同一滩烂泥毫无反应。看着弟弟的脸已经面目前非,胡乙辉站起身,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拎着开山刀一步步朝谢大伟逼了过来。

“谢大伟!”胡乙辉走到跟前停下,高高举起开山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可都是你逼我的!”说着,他抡圆了胳膊冲着谢大伟的天灵盖劈了下来,这一刀夹带着风声,胡乙辉竟然用尽全力,摆明着要置人于死地。谢大伟吓得直接后仰,就地一滚,狼狈不堪地躲过了这一击。

谢大伟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后背那一刀伤得应该也不轻,他明显能感觉到衬衫已经被血沁透,黏黏地贴在身上。胡乙辉骂骂咧咧又走了过来,“小逼崽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说着再次奋力扬起双臂,刀锋闪过一道寒光,谢大伟已经无路可退,他看着眼前这张狰狞的面孔,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灌进耳朵,紧接着“砰……”地一声,胡乙辉竟然高高跃起,惨叫着从谢大伟头顶上飞过,重重摔在土坡上滚了下去。

谢大伟楞住了,呆呆看着眼前撞掉了保险杠的奔驰车,半晌才反应过来。车门打开,Shirley飞奔而至,扶着谢大伟坐了起来。

看自己两只手上一片鲜红,Shirley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大伟,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儿,死不了!”谢大伟强忍住剧痛,挤出一个笑容,“先别管我,你快去那辆车里看看!”

Shirley擦了擦眼泪,放下谢大伟,向着面包车走了过去。前后翻了翻,果然在后备箱发现了那个帆布包,她拉开拉锁,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大伟,我找到了!”Shirley的声音中带着惊喜,她费劲地用双手把帆布包提到谢大伟跟前。Shirley从帆布板带中抠出一块金条,递到谢大伟眼前,“大伟,你看!”

“真好看!”谢大伟轻轻摸了摸金条,惨白如纸的脸上绽放出胜利的微笑,“Shirley,我帮你拿到了,我欠你的就一笔勾销了吧!”

“你什么都不欠我的!”Shirley眼圈一红,“大伟,你别说了,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Shirley……”谢大伟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变得微弱,“其实……其实即使你手里没有……没有我那张欠条,我……一样会这么做的,你相信吗?”

“我信,我信!”Shirley滚烫的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谢大伟脸上。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两个人顺着声音一齐望去,只见一排红蓝警灯闪烁着,正从西边急速驶来。

“是警车!”Shirley惊叫道。

“黄帆这个家伙!”谢大伟苦笑道,“来吧,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安详地倒在了Shirley怀里。

这个夏季的夜晚,对于和诗集相关的每个人来说,注定将是一个不眠夜。和颐酒店里,在等待中坐立不安的黄帆,也终于盼来了洪声的电话。

“洪队,怎么样?”

“总算画上个句号喽!”洪声深深感慨,“人和东西都在,你知道你爸爸埋了什么吗?”

“不知道!”黄帆干脆地回答。

“黄金!一提包里全是金条!”连洪声这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刑警,都抑制不住地兴奋。

“哦!”黄帆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行了,我们还得处理一下现场的烂摊子!你明天九点到队里找我,见面再细说!”洪声正要挂,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有些手续还得公事公办,带你男朋友一起来!”

第二天一早,关朗开着高尔夫,跟黄帆一起到了滨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两个人刚进大楼,一个身材丰腴的女警察迎了上来。

“马警官!”黄帆笑着打招呼,马燕冲门口的保安说了声“找我的!”然后带着两个人直接去了洪声的办公室。

马燕推开了门,“请进吧!”,穿戴整齐的洪声坐在办公桌后面冲黄帆招手。

这还是黄帆第一次看见洪声穿警服,虽然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却显得不怒自威。

几个人都坐了下来,洪声扫视了一圈,收起了笑容,“昨天晚上黑鱼圈搞的动静可不小啊!前因后果的跟你们都有联系,一会儿还得让燕儿带二位去录个口供。”说到这儿,洪声意外深长地看着黄帆,“有些话一旦落在纸面上,可就不能随便改了!这里没外人,所以咱几个得先聊聊!你放心,我保证你在我这屋子里说什么都不会被记录!”

“谢谢洪队!”黄帆理解洪声的用意,也完全信任这个搭档,她略一沉吟问道,“金子是胡乙辉挖出来的吧?”

“是他!”洪声点了点头,“本来照咱们的计划,按盗墓罪判他个三年,可没想到后来的这俩人,让局面失控了!”

“他们动手了?”

“岂止是动手啊,大砍刀都上了!”洪声指着黄帆,对马燕苦笑着说,“这可都是这丫头的主意,要是跟我商量一下,就不至于搞出这么大动静了!”

黄帆还不知道现场的状况,听洪声这么一说心里没底了,毕竟这是自己一手导演的好戏,她弱弱地问道,“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胡乙辉还在ICU,他弟弟倒是醒了,但是得开颅手术,而且一只眼睛保不住了!”

黄帆和关朗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关朗忍不住问道:“谢大伟和Shirley呢?”

马燕接过来说道:“刘思倒是没受伤,但她承认胡乙辉是她开车撞的!至于那个谢大伟,多亏我们去的及时,把这小子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洪声想起昨晚现场的惨烈,摇了摇头,“黄帆,你有必要非得这么做吗?”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绑架了我男朋友!”黄帆辩解道。

洪声和马燕不约而同地笑了,要说黄帆没动让两伙敌人鱼死网破的心思,谁也不信。

“大伟他不要紧吧!”关朗听到鬼门关三个字,心就一直悬着。

“性命无忧,缝了一百多针,慢慢养吧!但是他重伤害的官司是吃定了,还有你们是不是准备给他加上一条非法拘禁!”

“不了不了!”关朗想都没想,连连摆手,“不管谢大伟做了什么,现在他受到的这些惩罚已经足够了!”

“行!”洪声点点头,“那待会儿录口供就别提这茬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洪队,柳娇颖到底是谁?”现在黄帆的心里只剩这一个未解之谜。

“我们查到了!”马燕打开档案袋,抽出一页纸,“柳娇颖履历很简单,和哥哥一起在南浦镇孤儿院长大的,后来又跟着哥哥到了滨江,1994年就病逝了。她生前是庆华机械厂的宣传干事!”

“也是宣传干事?”黄帆对这个巧合十分惊讶。

“对!”马燕补充道,“庆华机械厂军工代号626,和你爸爸的东光机械厂5507,同属于第五机械工业部,也就是后来的兵器工业部。”

“哦!”黄帆点了点头,柳娇颖和爸爸应该是工作上认识的,不知是否有过男女之情,不过那些并不重要了。两个人之间的往事,已经随着逝去的芳魂,永远被掩埋在南浦镇东边那片黑土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