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一辆闪着警灯的黑色大切停在南浦镇最东边,洪声从车上下来,看了看路旁的石碑,“南浦镇界!”正是黄帆跟他约定的碰头地点。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黄帆。

微信里立刻回了一段语音,“就是这儿,我快下沿江路了,马上就到!”

洪声点了根烟,靠在车上向东眺望着,几分钟后,一辆白色高尔夫出现在视线里。小车不顾颠簸,从远处疾驰而来,冲到近前一脚刹车,轮胎粗暴地摩擦着地面的砂砾,带起一路尘土。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的俏脸,“洪队!”

洪声招了招手,转头跟车里的警察说道,“你们带人先回去,我坐那辆车走!”

“好!”司机按了声喇叭,跟两人道了别。

洪声坐到高尔夫副驾,看黄帆鼻尖上沁出细汗,不禁笑道:“你这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啊?”

“是有个好消息!您猜猜?”黄帆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卖了个关子。

“哦?”洪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知道黄帆偷偷来过几次南浦镇,今天把自己约在这里,莫非有关诗集的秘密?

黄帆一转身,从后座上把电脑包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

洪声不由心跳加速,时隔多年后,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个令他心存遗憾的重要物证,“你找到答案了?”

“嗯!”黄帆点了点头,看着路旁的界碑喃喃道,“答案就在这个地方!”

“线索真的藏在那些诗里?”洪声有些难以置信,他在茶楼时曾经看过里面的内容,完全不知所云。

“没错!”黄帆把笔记本举到洪声眼前,“如果我把所有的秘密坦诚相告,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洪声早就料到这个搭档会提条件,但两个人之前已经达成共识,等价交换也合情合理。“说吧!”他点了点头,“只要不违反原则就行!”

黄帆盯着洪声,一字一句说道:“我要你帮我爸爸平反!”

洪声一愣,他还以为黄帆想叫他动用刑侦手段查些什么,没想到居然提出这么个要求。洪声良久无语,终于,他还是摇了摇头,“很抱歉,这个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黄帆激动地喊了起来,摇晃着手里的笔记本,“这里面写得很清楚,听我说完你就明白了,我爸爸跟那些人不一样!他是好人!”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相信你说的,但法律讲的是证据!”洪声无奈地说道,“别说给涉案人员重新定性,就连王勇被淹死的事想再启动调查都几乎不可能。”

“如果我告诉你,是我爸爸举报了刘智勇,而且阻止了他转移非法所得呢?”黄帆还不死心,期盼地看着洪声。

“黄帆,你先听我说!”洪声面沉似水,正色说道,“十八年过去了,很多人证物证都已经无处找寻。而且这件事涉及经济要案和刑事命案,中间又移交过,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你想没想过这样做会牵扯多少人?”

说到这儿,洪声突然想起了师父当年的教诲:“应该知道存在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尽管不清楚那是什么!”这句话一直伴随着他的从警生涯。

黄帆沉默了,她知道以洪声的高度,看待这件事肯定要更全面,也许是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

“还有这个留下来的尾巴!”洪声指了指诗集,“单从你爸爸藏匿赃款动机这一点,就很难说清!而且……”洪声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黄帆,“你真的敢确定,把那些旧事翻出来,就一定对你爸爸有利吗?”

黄帆被问住了,默默注视着洪声,难道这个刑侦老手发现了什么破绽?可从那两潭深邃的眸子里,读到的只有平静。黄帆想起了四叔的酒厂,还有在南浦镇派出所查到的出警记录……她的身子突然从里到外袭来一阵寒流,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

“如果你是唯一还记得你爸爸的人,他在你心里的样子才是最重要的,你认为他是个好人,这就够了!”洪声轻轻拍了拍黄帆的肩膀,“这里面的秘密,你还想说吗?”

沉默良久,黄帆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洪队,您帮过我,今天我就都告诉您吧!”她翻开诗集,第一次对别人讲述起,这原本只属于父女二人的秘密。

一刻钟后,洪声摇着头连声啧啧赞叹:“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当年即使我拿到了它,也参不透个中玄机啊!我要谢谢你,黄帆!要不是你,这里面的答案一定会变成永远解不开的谜!”

洪声点了根烟,似笑非笑看着黄帆,“你和盘托出,不会就只为了感谢我提供过一点帮助吧!”

见意图被对方看穿,黄帆有点不好意思,“我确实还需要请洪队再帮个忙,但我保证,这件事不会让您为难!”

洪声开怀大笑,“你这丫头,现在成了我欠你的了,说吧!”黄帆露出得逞的微笑,凑近洪声耳语起来。

半晌,洪声点了点头:“好!十八年了,也该做个了结喽!”

香格里拉酒店地下停车场,胡乙辉在金杯大面包里已经足足坐了几个小时,他两眼酸涩仍然强撑着,可连Shirley的影子都没瞧见过。“这个娘们儿,一整天躲在房间里干嘛呢!”胡乙辉心里犯起了嘀咕,开始烦躁起来。突然,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里走出来一个高挑的女孩,她甩了一下头发,转身往左边走去。胡乙辉使劲揉了揉眼睛,瞅着那头长长的大波浪卷儿,一个激灵,怼了下身边的头皮,压低声音叫道:“ 出来了!”

头皮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起对讲机喊了一嗓子,“炸糕,准备行动!”

女孩走到一辆卡宴跟前,驾驶室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替女孩打开了右后方的车门。女孩一侧身,借着车里的灯,胡乙辉这才看清那并不是Shirley,他转头对头皮陪着笑道:“不是!不好意思啊,看差了!”

头皮狠狠瞪了胡乙辉一眼,“白瞎刚才那把好牌,两炸带春天,我还加倍了,操!”然后气呼呼抄起对讲机,“炸糕,接着蹲吧!谁知道了,这也他妈能看错,真服了!”

胡乙辉脸上一热,强压住了火,准备下车活动活动,手机在兜里嗡嗡震了起来,他摸出来一看,来电竟然是黄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打电话,胡乙辉盯着屏幕一脸疑惑,之前在枫叶几个人曾互留电话,但黄帆从来没联系过他。也可能是不小心误拨,胡乙辉想了想没接,一直等到挂断。

手机紧接着又震,胡乙辉皱起眉头犹豫了会儿,按下接通,“喂?”

“是我!”

“噢,黄帆啊!你好你好!”胡乙辉假装客套,脑子里飞速旋转,揣度着黄帆来电的意图。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有兴趣吗?”黄帆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说什么?”胡乙辉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和Shirley之间的事,你要找的东西就在我手上!”

胡乙辉愣了,黄帆的简单直接有些出乎他意料,他吃不准黄帆是不是在诈他,“呵呵,我找的是什么啊,你先说出来我听听!”

“你不就是想要我爸爸留下的诗集吗?!”黄帆语气里充满不屑,“你猜得没错,里面的确写了刘智勇的东西藏在哪儿,想不想知道?”

没想到黄帆居然主动要把诗集交出来,胡乙辉大喜过望,但立刻又警觉起来,“黄帆,你爸爸写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你怎么突然肯告诉我了,我咋有点不敢相信呢?”

“我说过了是交易,当然是有条件的!”黄帆假装不耐烦,“你没兴趣就算了,我去找Shirely谈!”

“诶,别挂别挂!”胡乙辉有些沉不住气,琢磨了一下,“先说说什么条件?”

“你要是有诚意,现在就来阳明滩大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听自己费尽心机的东西马上就能唾手可得,胡乙辉再也无法抵抗这个**,一口答应下来,“那好!”

“半个小时你不出现,我就走!记住,你只能一个人来!”黄帆不容置疑地挂了电话。

胡乙辉拍了拍还在斗地主的头皮,推开车门,“兄弟,我有急事得赶紧走,辛苦你盯着点!”

头皮眼都没抬,“我只见过照片,人丢了我可不负责任啊!”

“出了差错算我的!”胡乙辉着急忙慌下了车,一路小跑赶到酒店门口,把杨丙辉拉到一旁,“老三,我现在去见黄帆,你留在这!这俩大爷指不上,你可别犯懒!”

“知道啦!”杨丙辉一脸疲态,“你不盯着Shirley,又去找黄帆干嘛?”

“她刚才来电话,说要跟我做个交易!鬼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我去了再说!”

胡乙辉说完拉开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看了看表,还剩二十五分钟。“师傅,到阳明滩大桥得多长时间?”

“差不多半个小时吧!”

胡乙辉掏出一张百元大票扔在风挡下面,“二十分钟内能赶到,就不用找了!”

“行嘞,你坐稳了!”司机唱了个肥诺,一脚油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