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突然开了,白云迈着坚定的步子走了进来。她拎着昂贵的包,化着精致的妆容,年龄在她的脸上是未解之谜。在许多人的眼中,她是功成名就的事业女强人,但她很清楚自己是如何用了足足14年才走到今天,完成了阶层跨越。当年的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没有优越的家世背景,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她有的是改变命运的决心与满腔的热忱。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她加倍努力。
命运并没有辜负她的努力,让原本只是替补的她成为了延霖科技的一员,更有幸加入教授的科研组里。而她,紧紧握住了命运的蔓藤,一步一步往上爬。当她看见公司新来的秦天时,她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拼尽全力的自己。
白云望着躺在病**的丈夫,她之所以选择这个男人,是因为她深知自己性格弱点——强势。丈夫的温和恰好弥补了她的不足。她的丈夫没有改变世界的决心,他居家、随和,喜欢平凡的生活。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从众多的追求者中,选择了他。因为她知道,风筝要是有一天累了,总会想回到放风筝人的手中。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结婚时,说过无论健康还是残废,都要与她共度余生的人,却在结婚3年后,说他累了,想要剪断这根线。
想起过去的种种,白云不禁喟然叹息。她收拾好自己纷杂的情绪,大步朝着病房上的丈夫走去。她面色平静令人不可捉摸,上前查看了丈夫的伤口,语气不咸不淡道,“没事吧?医生怎么说的?”
高枫只是低垂着脑袋,没有吭声。
“暂时还死不了。”项北替他回道。
白云听着项北的阴阳怪气,上下打量着他,欣赏着他脑袋上刚缝好的疤,嘴也变得锋利起来,“哟,你什么时候跟我老公成了生死之交了?”
项北摸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白云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因为我?”
“你瞧瞧,他怕你都怕成什么样子了?”项北开始同情起高枫来。
白云冷冷地看着项北,警告道,“离我老公远一点,”又说道,“谁沾上你都没什么好下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熊燚干的那些好事。”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硝烟四起。
念京生用低沉的声音唤她,“学姐……”
白云收敛锋芒,目光落在念京生的身上,火气仍未消减,“念京生,你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她又没好气地嘲讽起来,“我差点忘了,教授把你给开了,需不需给你介绍个工作?”
“够了!”高枫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如机关枪一般的嘴。
“看来伤得也不算严重。”她转过头,故意挖苦道。
高枫忍无可忍道,“我们离婚吧。”
众人皆沉默。
白云冷冷地望着高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离婚!我说我要离婚!”高枫几乎快要崩溃。
白云倒也不慌不忙,她把包往桌子上一放,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丈夫,“你以为这个婚是你想离就能离的?”
高枫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起来,“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白云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冷静到令人感到窒息,“我说了,会原谅你的。”
“原谅?”高枫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放过你们?”白云冷笑道,“你出轨的时候可曾想过要放过我?不要跟我说你是一时冲动。”她从包里翻出几张照片,扔到他面前,“凭着这些,我能让你身败名裂。你的学生估计还不知道,他们尊敬爱戴的高枫老师,居然跟女大学生在搞外遇。”
项北捡起一张瞧了一眼,饶有兴致地朝着念京生挑了挑眉,低声八卦道,“这也太劲爆了。女大学生?这个高枫果然不老实。”
念京生横了项北一眼,项北这才有所收敛。
高枫愕然,“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调查我?”
白云的脸突然变得阴鸷起来,“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吗?女人破案的时候,智商仅次于福尔摩斯。”她在高枫的面前踱来踱去,不紧不慢道,“别以为每天准点回家,不去应酬,我就发现不了。”
项北看热闹看得起劲,又凑到念京生耳边嘀咕道,“谢天谢地,还好我没娶她……”
念京生拆台道,“你想娶,人家还不愿嫁呢。”
高枫的瞳孔收紧,声音也变得愈发冰冷起来,“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有心跳。”
她精致的面容瞬间变得苍老了许多,但是她还是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你需要好好休息。”
说完,她重新拎起包,准备离开。
高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音变得颤抖起来,质问她,“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放过我?”
“你不是还没死吗?我们来日方长。”她冷酷无情地甩开他的手,抬起高傲的头颅,优雅地离开。
高枫呆住了,他望着白云的背影,冷汗几乎从额头渗了出来。
项北听着白云的话,同样感到毛骨悚然,整个人几乎站成一座雕塑。
高枫像是下定了决心,他对着白云的背影,说出那句让她刺痛不已的话,“离婚吧!”他最后又加上了一句更具有杀伤力的话,“我爱她。”
这句话显然起了作用,白云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她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他,诘问道,“爱?你也配说爱?你用花言巧语哄骗一个涉世未深女孩,编造出中年丧妻的故事真是让人潸然泪下。你利用那个女孩的善良,欺骗所有人的感情,还在这大言不惭说爱?我真替你感到羞耻。”她停顿了一会,“每个女孩都曾天真烂漫,相信简单、美好的爱情,就是因为有了你这种人的存在,让女孩在面临真正爱情的时候才会畏缩不前,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配拥有爱。你,摧毁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婚姻,你也毁了那个女孩的青春,更毁了‘爱’这个词。”
白云说完这番话,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病房。
项北听得目瞪口呆,念京生示意他把惊掉的下巴合上。
高枫的嘴巴张张合合,像个演砸了戏的跳梁小丑。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遮羞布其实早就被揭下了。
念京生赶忙追上白云,他还有一些话要问她。好在电梯一直没有来,他追出去的时候,白云正站在电梯口。
“学姐……”念京生喊住了她。
白云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经猜出了念京生的来意,她故作坚强的样子仿佛是为了掩饰婚姻的不幸,“你也想来看我笑话?”
“不是。”
白云苦笑道,“难不成是来安慰我?我用不着这些。”
念京生回道,“我也不会安慰人。”
白云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念京生紧跟其后。
她把包往车里一扔,瞟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道,“热闹你也看够了,还有什么事?”
念京生缓声问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老高是怎么出的意外吗?”
白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却是犀利不饶人,“你什么时候改行了?干交警一定很辛苦吧?”
念京生一字一顿问道,“他有错,但非死不可吗?”
方源再次来到殷亮心理咨询室。
这次,殷亮给她沏了一杯咖啡,里面加了一颗方糖。
方源抿了一口咖啡,笑问道,“不怕一会没法催眠我吗?”
殷亮微笑着坐在她对面,他的声音总有一种治愈的力量,让人觉得很舒心。
“没关系,今天我们就当聊聊天。”他端详她一会,说道,“看你今天的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方源微微颔首。
“新闻我看过了,纵火案的凶手已经落网了。”殷亮的语气极为温和,“你的朋友们把你的情况也都跟我说了,我知道,真相不能让死者复生,但至少可以给活着的人一些安慰。”
方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咖啡。
殷亮继续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他知道这件事是方源的心魔,想要去除心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时间,还有坚定的决心。为了让她振作精神,他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对了,你上次说以前见过我,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个很重要吗?”
他轻声笑了笑,“当然重要,因为这可以帮助我对你的病情进行判断,看看你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温柔地望着她,“上一次我就跟你说过,我想治好你,帮忙你去寻找那段丢失的记忆。”
“电视上。”她干脆利落道,“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当年你和京生哥一同参加了一场知识竞赛。我在他的书桌上看过你俩的合影。”
“京生哥?”殷亮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念京生,我和他是邻居。”
殷亮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意,“原来,你就是那个邻家女孩?难怪,我上次见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缓了缓,声音有些俏皮,“京生以前经常跟我提起你。”
方源睁大了眼睛,她很好奇,念京生是怎么向别人介绍她的。她犹豫了一会,轻声问道,“那他……是怎么说的?”
殷亮指着院子一角,“看见那株荷花吗?他说他的邻居妹妹喜欢荷花,想学着种。不过我俩研究别的还行,种花就……”他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笑道,“也是怪了,几年后我回国,意外发现荷花开了,只不过我并不确定,这株到底是我种的,还是他种的。”
方源很是感动,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眉宇间含着笑意,喃喃道,“真幼稚。”
殷亮笑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喜欢荷花好啊。”
方源笑道,“我可没到这种境界,我喜欢荷花只是因为它不光好看,而且还挺实用。花瓣可以泡茶,做炸酥饼。荷叶可以做叫花鸡,还可以做荷叶包饭。莲子可以生吃,我夏天挺喜欢吃冰镇的银耳莲子羹。莲藕煲汤,我一口气可以喝上两碗。其他的花,除了开得好看点以外,并没有什么用处。”
殷亮点评她的这番话,不禁笑道,“他说你是个吃货,还真是一点不假。”
一杯咖啡饮尽,方源觉得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中,她沉沉睡去,意识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夜晚,那辆在雨夜中急疾狂奔的车上。
殷亮显然做了准备,望着已经催眠的方源,对她说道,“看得清对方的脸吗?”
她似乎努力去看清驾车人的脸, 可视线忽明忽暗,她皱着眉头回道,“看不清。”
殷亮不慌不忙,继续引导道,“那你能看见什么?”
她注意到驾车人的手,那手很白,纤瘦,看上去像是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你确定吗?”殷亮问道。
她仔细辨认着,“没错,那是一双女人的手。虽然有些男性的手不乏也有纤细的,但是男人的手有着明显的特征,指尖接近方形、指关节突出、手背有明显的骨骼线条,尤其是手腕比较粗,手腕腕关节突出,而这只手的手腕却很细。”
殷亮仔细地记录着。
方源继续说道,“没错,她一定是个女人,她的手上戴的是块女士手表。”
“什么样的女士手表?”
“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牌子,表盘好像是圆形,白金镶钻,表带是黑色鳄鱼皮的……”她逐一描述着。
“还有别的吗?”殷亮继续追问。
此时的方源身体开始出现极度不安,身后的那辆车子朝着她们撞了过来,“不要……”她惊惧着挣扎着醒来,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殷亮,才知道刚才的一切只是催眠下的反应。
殷亮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你刚才做得很好。”
方源稍稍定神,她感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用手擦了擦额头,发现满头都是冷汗。
殷亮重新走到书桌前,把记录本放到一旁,在电脑里搜索着类似的手表,然后将最符合她描述的那几张图调了出来。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她,问道,“你看看是哪块手表?”
方源突然有些紧张,她凑近看着电脑屏幕,一张一张仔细辨认着,犹豫道,“我不确定,因为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到底是哪个牌子。”
“没关系,慢慢来。”他又像上次一样递给了她药,叮嘱道,“这次还是之前的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