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侍卫?!”王婕妤不停动着肩膀,试图将肩膀上握得紧紧的手甩开,尖叫道:“那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侍卫?!他……”
“嗯?不是普通的侍卫吗?那还能是什么?”谢轻宵似乎分外不解,凑近了王婕妤,轻声说道:“既然不普通的话,那本宫就让陛下好好查查那侍卫吧,若是别国的探子,到时候威胁了陛下的安危可就不好了。”
城墙上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大了起来,吹得谢轻宵的发丝不停飞舞着,披在身上的披风也被吹得不断抖动起来。
“不……不要……”王婕妤浑身都在抖着,先前感受的冷这次是切切实实钻进了骨髓中了,突然抬头看着谢轻宵,咬牙说道:“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故意等到我放下了戒备后来报复我的?!亏我还以为谢修媛是如此宽容大度!你又怎么能辜负……”
“本宫该知道些什么?”
“本宫可说了,只是箭头歪了些而已。”谢轻宵一手抚上王婕妤的脸侧,宛如情人间的呢喃一般,低低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不过想必王婕妤如此宽容大度,应该也能体谅本宫第一次射杀飞鸟,箭头有些歪了些吧?本宫可不是有意的。”
“王婕妤在宫中呆了这么久,想必是万事都能忍让的吧?”
“谢……谢修媛你现在还在装什么?!你分明就全都已经知道了!以前都在本宫面前演戏!……你既然敢当着我的面这么做,就不怕我报复你吗?!”王婕妤双手紧握,瞪着谢轻宵,恨不得将她抽筋剥骨一般。
“那王婕妤当初杀害画茗时可曾想到本宫有一日会报复你?”
谢轻宵又直起了身子,离着王婕妤远了些,眼中满是冷酷,声音更是从原先温暖的春季变成了寒冷刺骨的冬季,“王婕妤说画茗不过是区区一个宫人而已,想着本宫可以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为什么王婕妤就原谅不了本宫的所做所为呢?”
“何况本宫还不是有意的,王婕妤又为什么原谅不了呢?”谢轻宵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想不到吧,王婕妤,本宫竟然还能查出杀害画茗的人是你和那个早就该下阴曹地府的侍卫。”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留你!让你苟活到了如今!”王婕妤喊道。
“留我?本宫看着王婕妤对画茗下手时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那本宫又为何要对王婕妤和那侍卫有丝毫的怜悯呢?”
谢轻宵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王婕妤还是省着些力气吧,可别太过悲伤了,肚子里可还是有着皇嗣呢,到时候这皇嗣出了什么问题……这罪名本宫也担待不起。”
“谢修媛你……”王婕妤突然脸色变得惨白起来,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头上冒出,嘴唇上也已经完全失了血色,双腿一软便要往地上跪去,忍着痛呼道:“肚子……我的肚子……好疼……肚子……怎么会这么疼……”
边说着,王婕妤的裙子上立即晕出了大片的鲜红。
“那侍卫走了,王婕妤肚子里的孩子也想跟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起去了吗?”
谢轻宵似乎根本没有将王婕妤的痛呼和裙子上那一大片的血迹放在心上,语气仍然是淡淡的,波澜不惊。
王婕妤听着谢轻宵的话突然脑中一片迷茫混乱,连从肚子处传来的巨大痛楚都忽略了,一时间竟也忘了继续喊疼。
“谢修媛……你究竟想做什么……”
滴滴冷汗不断从王婕妤的额角滑落。
“你将他杀了就算了……你甚至连我肚子中尚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是吗……”
王婕妤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本宫倒还没如此的心狠手辣,这人世间的第一道光与第一口空气还是会让这个可怜的孩子遇见的。”谢轻宵嘴角带着一点微妙的笑容,“不过这宫中连飞鸟也容不下,又怎么能容得下王婕妤的孩子呢?”
“这样才能让王婕妤真正感觉到疼不是吗?”
“……你究竟想做什么?!谢修媛你有本事就冲本宫来!你是要对一个可怜无辜的孩子做什么?!”王婕妤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彻底惊慌失措,紧接着身子又微微弓起,“肚子……肚子好痛……肚子……”
“还不快将王婕妤抬下去?!愣着做什么?!太医恐怕在下面已经等了很久了。”
谢轻宵吩咐道,见着几个宫人将王婕妤合力抬起后便一甩披风转身走了下去。
………………
“太医,王婕妤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燕皇后站在门外向一边的稳婆问道。
“女人生产本就是凶险万分,王婕妤这是小产又血崩……就算是能平安诞下皇嗣……恐怕以后也再难有孕了。”稳婆小心翼翼地说道。
屋中的血水一趟趟地向外送出,屋内女人撕心裂肺的痛苦的吼叫声以及稳婆慌忙却不乱的指挥声更是从未断过。
“务必让母子二人平安,若有功定是重重有赏。”
“那便多谢燕皇后了。”
燕皇后轻轻点了点头,“行,快去帮王婕妤生产吧。”
等着稳婆转身再次进入屋内后,燕皇后侧过头来,看着站在一旁的谢轻宵,神色凌厉,眼中像是带着数不尽的暗芒,如今更是摆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谢修媛,你居心不轨导致王婕妤提前生产,将王婕妤致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到底居心何在?!”
谢轻宵听着屋内传出的肝胆俱裂一般的痛吼声,神色平静,心中更是无波无澜,听见燕皇后的责怪声后,侧了侧身子,看着燕皇后,“我只不过是邀王婕妤登上城墙远眺一番而已,谁又能想得到王婕妤连这些东西都怕得很,竟是早产了。”
“那谢修媛又为何带了羽箭过去?甚至还无缘无故射杀了一名侍卫?!”燕皇后厉声喝道:“谢修媛,你可认罪?!“
“认罪?又要认什么罪?我不过是想向王婕妤展示一番箭术罢了,这又何错之有?何况那羽箭的箭头朝着的不过是掠过城墙的飞鸟,一刻也未曾指向站在一旁的王婕妤。”
谢轻宵满脸无辜,声音中尽是不以为然,“那侍卫不过是自己运气不好,城墙风大,我又是第一次去射飞得如此高的飞鸟,羽箭被风吹得偏离了方向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何况不就一个侍卫而已吗?宫中的侍卫那么多,又何苦在意那一小小的侍卫呢?”
“那燕皇后是在责怪我的箭术不精的话,箭术也不是什么必须习得的技艺,我也不如燕皇后这般出身于武将世家,认下来就是了。”
“燕皇后!就是谢修媛捣得鬼!谢修媛是对我图谋不轨……燕皇后!求您为妾做主啊!”屋中本来还在痛呼的王婕妤突然扯着嗓子喊道:“……谢修媛是想谋害皇嗣!”
“我看王婕妤现在还有力气得很,可不像是什么有事情的样子。”谢轻宵并未将王婕妤的告状放在心上,仍然是十分不以为意,“王婕妤这般有精神,可不像是中了什么计。”
燕皇后抬了抬手,跟身边的宫人说道:“谢修媛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将王婕妤身边的春杏带上来。”
没过一会儿,春杏便被两个宫人几乎是拖着带了上来扔到了谢轻宵与燕皇后的面前。
春杏跪着,颤颤巍巍地说道:“燕皇后……谢修媛……”
“你不必害怕,有本宫在这儿,谢修媛是不敢对你做什么的。”
燕皇后的神情仍满是威严,“你只需告诉本宫,谢修媛可做了什么对王婕妤不利的事情,吓着王婕妤了?”
春杏看看站着离她不过两步之遥的燕皇后,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莫名看着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的谢修媛,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之前谢修媛在城墙上面对王婕妤时的狠辣和如今正稳稳占着皇帝的绝大部分的恩宠,咽了咽口水,心中不断权衡着,神情紧张,许久没有说话。
何况谢修媛与她自己也是知道王婕妤肚子里的孩子有不少古怪,也根本说不上什么皇嗣,谢修媛先前又是一副要大肆搜查那死去侍卫的模样。
那与王婕妤有染的侍卫可禁不得谢修媛搜查……恐怕也快查出些蛛丝马迹了。
“殿下在问你话呢!你这个侍女到底在想些什么?!”燕皇后身边的千笪看着燕皇后越来越不耐的神色,忍不住斥道。
“……谢修媛确实是打算射杀空中飞过的飞鸟的……不过城墙下传出声音后,王婕妤便趴在空隙的地方朝下看了一会儿。”
春杏小心看了一眼燕皇后,又说:“然后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当时王婕妤就有些站不稳了。”
燕皇后看着春杏的眼神一厉,甚至声音都有些不同了,“那谢修媛可有对王婕妤做过什么?!”
“这侍女不过是在王婕妤身边侍候的,燕皇后对一个侍女如此严厉做什么?”
谢轻宵站在一边突然说道:“若是这侍女被燕皇后吓得遗漏了或者记错了什么细节,到时候不会说话了,那燕皇后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说完,谢轻宵又笑觑了一眼在地上跪着的春杏。
听到谢修媛慢吞吞吐出“不会说话”几个字后,春杏的身子更是抖了一抖。
“本宫正在问春杏,谢修媛若是在多嘴的话,本宫便要以威胁恐吓宫人的名义直接治谢修媛的罪了!”
“燕皇后这又是要治谁的罪?”
听见相当熟悉的傲慢跋扈的声音后,燕皇后的脸色更是黑沉了些,恨不得将远远走近的人影瞪出一个窟窿来一般。
“本宫怎么听着燕皇后要治什么威胁恐吓宫人之罪?太医院的太医是有一阵子没往立政殿跑了吗?燕皇后这又为何要治自己的罪?”
萧妃站到谢轻宵的身侧,姿态高傲,直接堵道。
“本宫要如何治罪与萧妃又有何关系?!萧妃可别忘了到底谁才是后宫之主,萧妃有的也不过是协理六宫之权罢了。”
燕皇后紧咬着牙恨恨说道:“萧妃又有什么权利来过问本宫的决定?!”
“本宫是只有协理六宫的权利,没什么权利过问燕皇后的决定。”
萧妃姿态挑衅,看着燕皇后说道:“只是不知……萧太后有没有这个权利来过问燕皇后的决定呢?”
“难道就算是萧太后也无权过问燕皇后的决定了吗?那过段时日是不是就连陛下……”
“萧妃!你休得放肆!陛下又岂是你能置啄的?!”
燕皇后转向一旁还跪在地上的春杏,又硬是将滔天的怒火压了下去,只咬着牙说道:“本宫再问你一次,那谢修媛放完箭后可还做了什么?!”
春杏见萧妃与燕皇后的交锋后,燕皇后现在又是如此的怒火,生怕会迁怒到自己,现在虽然才刚刚入春,背后的衣服却还是被冷汗浸湿了,比先前更是紧张了,“……然后谢修媛便是同王婕妤说了几句话,王婕妤便尖叫着要扑到谢修媛的身上,看着很是恼火的样子。”
“……为了不让王婕妤伤了肚子里的皇嗣便避开了,谢修媛还让身边的宫人按住王婕妤,免得情绪起伏太大,不小心摔倒了。”
“让宫人按住王婕妤?免得不小心摔倒了?!”燕皇后冷笑一声,看向谢轻宵,“想不到谢修媛有一日也会干出这种冠冕堂皇的事情来,这理由是不是有些过于牵强了?!”
“王婕妤那副样子可吓人的很,我就在王婕妤的面前,王婕妤怀着身孕我又不敢动王婕妤,便只好让身边的几个宫人替我来按住王婕妤了。”
谢轻宵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实在是无奈之举罢了,谁又想做出这种事呢?”
燕皇后并未说些什么,又问道:“那谢修媛可与王婕妤说了什么?让王婕妤情绪起伏大到早产。”
“这……宫墙上风大,奴听不大清,只见得谢修媛应该是说了些什么的。”听着屋中传来的痛苦的尖叫声,春杏狠下心来说道。
“听不清?是不敢说还是真的不知道?!”
似乎感受到了另外两道不善的视线,春杏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咬咬牙,“奴……确实是没有听见。”
“好一个没有听见!”
燕皇后的脸已经全然僵了下来,转向一旁的谢轻宵,“谢修媛竟让怀了皇嗣的王婕妤见了血,这般冲撞了王婕妤,影响了皇嗣,更使得王婕妤狂性大发、神志不清。”
“谢修媛竟是处心积虑地杀害宫中妃嫔,还用了如此心狠手辣的手段,若是皇嗣出了什么差池本宫定让谢修媛付出代价!本宫还要禀告陛下,来人!把谢修媛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