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家宴都是这些花样,想必各位都是已经看腻了。”一曲舞毕,燕皇后突然开口说道:“正巧上淮国的舞姬正在本宫身边伺候,不如就让她来表演一曲,这也不算是埋没了她。”
“陛下以为如何?”燕皇后又看着皇帝问道。
皇帝沉吟了一下说道:“也好,一切按着燕皇后的意思来便好。”
“裴水。”
只听着乐师开始奏起了婉转悠扬的曲子,接着一个半蒙着半边脸的青衣女子小步走上台,一只胳膊挡在脸前,露出半只白嫩的小臂来,纤腰微扭,半身轻旋,青色的绸缎又如流水一般缓缓将原本莹润的胳膊完全遮盖住了,只留着最后那一小段隐隐约约。
莲步轻移,手中羽扇翻飞,一双似乎含着无尽情意的双目直直盯着坐在上座的皇帝,或是眼睛半垂,或是突然回首,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一直落在似乎含着星光的眸子中,青衣飞扬起来的衣摆与手中的羽扇宛如不断绽开的青莲,最后又随着琴声慢慢落了下来,只剩手中的羽扇还在不停舞着。
最后琴音一点,场中青衣的舞姬脚步也跟着一顿,羽扇也停在了那一点上,又正好目光从手中的羽扇移开,抬起头来站在场中直直看向那道明黄色的人影。
“不知陛下以为如何?”燕皇后笑着问道。
“过了这么些时日,这位舞姬的舞步还是娴熟的很,自然是极好得。”
“多谢陛下称赞……”
那跪在场中的舞姬脸上浮起点点激动,连忙应道。
“本宫可还记得这位舞姬不是说最擅又是最喜欢那些节奏欢快热烈的舞曲吗?这次怎么换成了如此漫漫悠扬的舞曲了?”
萧妃坐在一旁突然说道。
“是啊,上次宴席上这位舞姬可分明跳得是那般热烈的曲子,怎么如今又是换了呢?”本来静坐着的崇王妃突然说了一句。
“这位舞姬可是忘了先前那些曲子如何跳了?可是在这里待得时间长了,便不喜那些舞曲了?”不知哪个亲王或者大臣的女眷突然说了一句。
“不是说最擅长那类节奏轻快的曲子吗?今日又为何选了这么一个慢悠悠的曲子?这舞曲也不过是动作稍大一些罢了。”
………………
不等宫中的妃嫔应和萧妃,底下的那些女眷便开始七七八八的小声议论起来了。
燕皇后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奴如今可是在立政殿当值,燕皇后贤良淑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奴受主子影响,自然是对原来那些舞曲没有先前那般感兴趣了。”
裴水的脸色也不甚好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燕皇后才动动嘴唇嚅嗫地吐出几句话来。
这幅样子分明就是怕燕皇后怕到了极点了,哪儿还有什么改了性子?
坐着的几个女眷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笑意莫名,避免真的惹怒了燕皇后,都不说话了。
“嗯,燕皇后想必也是将这位上淮国来的舞姬教导得很好,也是辛苦燕皇后了。”
皇帝又看向那跪在殿中的舞姬,“舞跳得不错,自然重重有赏,行了,先下去吧。”
听着皇帝似乎对她没有丝毫兴趣,裴水的身子抖了一抖,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却触及到燕皇后带着不悦和警告的眼神,最终还是嘴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了。
只有些慌乱地应道:“是,多谢陛下赏赐。”
看着裴水退了下去,燕皇后这才笑着说道:“妾也没教导她什么,还是裴水自己在上淮国学的好,人又努力的很,就算是来立政殿也不曾懈怠舞艺。”
“有这么一个能歌善舞的人在身边也是妾的幸事。”
皇帝仍然是反应平平,只点头应道:“不因进了立政殿懈怠也是好事一桩,不过还是燕皇后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陛下说笑了。”
正当燕皇后的心情这才有些舒畅了些后,突然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陛下!陛下!先离开这里!有刺客!宫里混来了刺客!”
突然闯进来的是那本应在宫门附近戒备的王家的人。
殿中的人都因为这句话紧张了起来。
“刺客?宫里怎么会混进来了刺客?!陛下快……”
燕皇后的话还没说完,殿外又是跑出了一道人影,“陛下无碍,那只不过是一个野猫的身影罢了,是这小子看岔了,请萧太后与陛下恕罪。”
那道人影半跪到了地上,又顺便拉了拉那先闯进来的王家的侍卫。
“可是……”
那王家的侍卫面露犹豫。
“其他人已经去探查一番了,那道黑影确实是个黑猫无疑,刚刚只不过是看错了而已,快同萧太后和陛下请罪,还站着做什么?!”
那人又拽了拽那侍卫的衣角,低声斥道。
半路被身后追来的人制止了,别无他法,那王家的侍卫只好跪了下去,不情不愿道:“是卑臣粗心大意,求萧太后与陛下恕罪……”
“呃……”
那侍卫的肩头突然绽开了一抹血花,倒了下去。
“来人!护驾!”
周公公一惊,连忙喊道。
不知从何处蹿出几个黑衣人,手起刀落,身旁的宫人便都了无声息地倒了下去,便立即与殿中的侍卫缠斗起来。
见了飞溅的温热的鲜血,原本还端坐在殿中的大臣以及家眷都失声尖叫起来,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只余下一个黑衣人躲藏在惊慌的人群中,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剑朝着皇帝疾跑行来。
“陛下!”
谢轻宵尖叫一声,便要朝皇帝身边赶去。
皇帝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还是端坐在位上,甚至动作优雅地拿起了桌上的酒杯。
皇帝身边的阴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衣绣金丝的人影,谢轻宵没有看清那道人影的动作,只看见那金丝映出的光在眼前一闪,那人影便同那道朝着皇帝行来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又极快地分开了。
那从皇帝身边突然的穿着黑衣绣金丝的男人将刀举在身边,长身玉立,眼神凌厉,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黑衣人的动作,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再随时冲上去将他彻底缉拿下来。
却见那黑衣人似乎摸了摸身上,接着将手中的东西狠狠朝地下一抛——
整个殿中白烟散起,却已经不见了那几个黑衣人的身影。
“陛下!”
殿外又响起了一阵铁甲相撞的声音。
“陛下……咳……咳……”
王将军将殿门推开,急忙迈入殿中,却被殿中四散的白烟实打实地呛了几口,本来匆忙赶来的身影更显得狼狈了。
“刺客?刺客在哪里?”
王将军一手捂着口鼻,转头朝四周看去,搜寻着刺客的身影。
“王将军,刺客已经退了。”
萧太后坐着淡淡道。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见皇帝平安无事地端坐着,王将军不知该是喜是悲,只半跪下来请罪道。
“王将军确实来得晚了些。”皇帝似是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若是在迟些恐怕朕现在是要性命不保了,在能与王将军相见恐怕便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那穿着黑衣绣金丝的男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皇帝似乎也是在有意瞒下他的存在。
那些大臣和家眷这才有些惊魂未定地重新端坐在位置上。
“微臣将陛下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微臣……罪该万死。”
王将军的额头上冒出了点点的汗珠,将头又低了些,咬牙说道。
“王家这次护卫可是有意思的很,先是突然跑进来说宫中混进了刺客,又接着另一个侍卫也突然闯进来说宫里没有混进刺客,只不过是看错了,那道黑影不过是个黑猫罢了。”
萧太后分外不爽一般,发难道:“那两个侍卫还刚刚请罪,刺客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王将军,这皇宫可是王府?是说闯便闯的地方?是不是有些过于胆大包天了?!”
“殿中可还有如此多的大臣和女眷,如此重要的宫宴,若是有了丝毫的闪失可是王将军能负担得起的?!王将军是不是太不把此事当一回事了?连这般的职责都做不好,那以后更重要的要事陛下又如何能放心交给王将军?!”
“依哀家看,若王将军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那还不如将位置让给那些有才之士!”
萧太后此话一出,大殿上更是静默了片刻。
“陛下……”
王将军此时心中已经恨极了萧太后,萧太后本就是在盯着王家的一举一动,这次抓住了机会更是咬紧了不松口,可又偏偏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驳斥萧太后,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与萧太后相比更是贤名在外的皇帝。
“陛下……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陛下饶恕微臣这一次……”
“既是有了苦劳就可以这般不把陛下的性命放在心上了吗?!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便是你整个王家也难负担得起!”
萧太后又转向皇帝说道:“陛下,此事凶险万分,关乎江山社稷,只可有一不可再有第二次了!若是这般饶恕了他,那往后可怎么办?难道往后要一直饶恕这些办事不利的大臣吗?!”
“那以后岂不是乱了套?”萧太后又道:“陛下还请三思啊!”
皇帝神情未动,不知心中到底听了多少,只思考了片刻后淡淡说道:“王将军险些酿成大祸,罚俸禄一年,思过在家,择日恢复,至于代王将军官职之人……明日上朝时朕自有定夺。”
虽是让他在家思过,可还是没能剥夺得了自己的官职,就算是另一个人也还是暂代他罢了,王将军也总是还有机会官复原位。
萧太后在一旁如此挑拨,原本还以为皇帝这次是真要革了自己的官职,听到皇帝现下的决定后也不免松了口气,再次叩首说道:“多谢陛下宽恕。”
萧太后见皇帝已经下了决定后也不再说话,只冷哼了一声,虽说还是没能借这个机会把王将军革了职,不过萧太后也有不少办法让王将军一辈子在王府中走不出来,再也迈不进朝廷一步。
皇帝一手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头痛道:“行了,朕乏了,又是遇到了刺客,怕是诸位爱卿也是受了不少惊吓,便早些时候回去休息,这一来一往也是耗了不少时间,时候也不早了,这宫宴……”
皇帝话还没说完,周公公便突然凑到了皇帝的耳边说了什么。
“什么?刘婕妤不见了?”
皇帝有些惊讶般,眉头皱起,“那还不赶快去找?!”
“咣当”
殿中人的目光又移到了突然发出声音的位置。
是刘夫人。
刘夫人似乎也被桌上被不小心碰倒的酒盏吓了一跳,手还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嘴边的笑容更是勉强,少有的失态模样。
“对不住,只是心中紧张,不小心碰倒了罢了。”
刘夫人的神情之间满是慌乱,只用着只有自己和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刘婕妤……该不会被那些刺客掳去了吧?这突然不见了又如何是好……”
听到了刘夫人的担忧,刘太傅也是脸色一白,起身对着皇帝行礼说道:“陛下,微臣心中实在担心小女,能否让微臣带着侍从也跟着去搜寻一番?”
“刘太傅担忧心切,自然是可以。”
“多谢陛下。”
刘太傅又行了一礼后,便急忙带着侍从走了出去。
谢轻宵似乎是有所察觉一般看了那似乎还万分放松甚至还端起了酒盏来的萧妃一眼。
燕皇后似乎也是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神情之间也多有焦急,“妾身为一宫之主,刘婕妤平日里更是对妾恭敬有加,如今刘婕妤不见了,妾怎么说也要帮上一帮的。”
“燕皇后可先不要着急,不如带着本宫的人去如何?”萧妃将酒盏放下,突然说道:“这皇宫可不小,也不知刘婕妤跑到了什么地方,光是燕皇后这些人怕也还是不够,正巧本宫平日里同刘婕妤的关系也很是不错,不如就让本宫助一臂之力如何?”
萧妃平日里一副傲慢的姿态,遇见了也是一点目光都不曾分过刘婕妤一丝,哪儿有什么关系不错?!
正当燕皇后想着找什么理由来回绝萧妃时,不料坐在上方的萧太后却突然说道:“萧妃也说得在理,不如萧妃和燕皇后便一起去吧,这样还能快些。”
“婕妤走失可是大事,哀家也可以差些人帮着一起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