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刘奕楠出事后,夏阳也赶来了医院,她身后跟着怯生生的周志伟。周志伟一看到刘奕楠躺在病**的模样,心口仿佛被扎了一刀般感到一阵剧烈的痛,眼眶一下红了起来。夏阳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握着刘奕楠的手,她似乎替她感到难过,也并不愿意相信刘奕楠会在期中考试中作弊。

夏阳又凑近看了看刘奕楠憔悴的脸庞,一条银质的项链从她的脖子上方滑落到一旁,项链上挂着的一只银色海豚落在了刘奕楠耳朵下方的枕头上。夏阳好奇伸出手拿起项链,只见银色海豚的后方印着三个字母,她恍然间觉得这个项链格外熟悉,自言自语地说道:“ZRX?”

周志伟却以为夏阳在和自己说话,便回答了她:“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她妈妈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刚把她生出来就去世了。”

“她妈妈?”夏阳放下项链,好奇地问道:“她妈妈叫什么名字?”

“好像,好像叫张茹雪吧,她以前和我说过。”听到周志伟的回答,夏阳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

这天晚上夏阳回到家后,她又一次想起了周若曦。她想,韦洪民死了,何方也失踪了,我还要继续待下去吗?她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零零散散的笔记,那张写着“韦洪民”三个字的字条又从笔记本的内页中滑落了下来。

夏阳把纸条捡起拿在手里,她想,究竟是谁写的?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信息呢?夏阳越想越觉得奇怪,她认真地又翻看了一遍笔记,心想,周若曦自杀和韦洪民拍照本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案子,我也是看到照片之后才猜到照片里的人可能是周若曦,可是这个人却把韦洪民的名字写给了我,是不是表示其实他早就知道照片里的人周若曦,或者他至少应该知道这两件事并不是毫无关联的事情。那这个人究竟是谁呢?当事人吗?难道他无意中看到了韦洪民给周若曦拍照吗?还是说周若曦在自杀前有和其他人透露过这个信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当初在查案的时候他没有说出来呢?是因为受到了威胁吗?还是说因为看到了韦洪民受到了惩罚?韦洪民的案子档案显示当初有人在匿名投诉才导致警察介入,难道他就是这个匿名投诉的人吗?

夏阳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试图写下知道自己在调查周若曦自杀一案的人员名单“张丰、方文、方大明、高丽丽、郑依依、徐婷”,夏阳首先排除了张丰、高丽丽、方文和方大明,只留下郑依依和徐婷的名字。她想,应该不会是郑依依,她就连一点和周若曦有关的信息也不愿透露,难不成会是徐婷吗?可是我两次上门拜访,她连见也不愿意见我,又怎么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信息呢?可如果不是她,又还能是谁呢?

想来想去,夏阳最终还是决定第二天再度登门拜访一下徐婷,当面问一下她。

第二天一大早夏阳就出了门,她希望可以赶在徐婷上班之前赶到她家楼下,她想说不定能有机会和她碰上面。刚刚结束的立冬仿佛给整个县城蒙上了一层阴冷的灰色,天空上方汇聚着暗沉的云朵,清冷的风一阵阵吹过。夏阳穿着一件棕色的长风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型雨伞下了三轮车,沿着坡道走向徐婷家所在的住宅楼。

远远地,夏阳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最前方的一栋住宅楼旁边,又走近一些后,她便注意到在住宅楼另一边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警车,还有一辆黑色运动型多用途汽车。夏阳看着汽车的车牌号,心想,这不是张丰的车吗?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人群中传出络绎不绝的议论声,一人说道:“真是可怜啊,老公死了,现在自己也没了,就留下一个有病的女儿,以后都不知道有多凄凉啊。”另一个人又说道:“是啊,都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杀死?”还有一个人回过头说道:“也可能是欠了钱啊,不是有很多人赌六合彩输了钱自杀的?”

一个扶着一辆自行车的中年妇女也参与到对话中,说道:“谁知道啊,她平常和别人也没什么往来,又不爱说话的,说不定招惹上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不知道呢。”

夏阳试图挤过人群往前走去,只见一道黄白相间的警戒带拦在了前方,地面上是两滩看起来已经干涸的血迹,暗沉的血迹又有一部分散落在地面四周。不一会儿,夏阳抬头就看见了朱鸿飞从楼梯处走下来,他身旁拉着一身身宽体胖,皮肤白皙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边哭个不停,一边重复地说着“妈”这么一个字。

夏阳的心里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这时,天空忽然间下起了雨,人群四散而开,剩下夏阳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打开雨伞,看着地上的血迹在雨水的冲刷中又渐渐地变得湿润起来。血迹在雨水中一点一点地动了起来,就好像又重新流回到了人体中一样,有了一层新的生命力。

这时,刚从楼梯上方走下来的张丰站在楼梯口处,有些诧异地看着夏阳,然后他拉起衣服挡着雨跑向了夏阳。张丰说道:“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是来找徐婷的,她是不是……”夏阳话没说完,张丰便打断了她,说道:“到车上说去吧。”

雨越下越大,雨滴撞击在汽车的挡风玻璃和车顶上,发出一阵接连不断的声响。张丰和夏阳分别坐在汽车的主副驾驶座上,白色的雾气渐渐从汽车内部升起,黏在了玻璃窗上,张丰只好插下了汽车钥匙,打开车内的排风系统。张丰说道:“目前初步推断是凌晨两点到四点左右死亡的,因为在徐婷家里没有找到第三个人出现过的痕迹或者打斗的痕迹,邻居昨晚也没有看到有陌生人在这附近出现过,所以我们现在的推断是自杀。唯一有点可疑的就是她死之前有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十二点左右打来的,现在再打回去也追踪不到了。”

“不可能是他杀吗?”夏阳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消息可以提供给我?”

于是,夏阳又从手提包里掏出笔记本,然后把那张写着“韦洪民”名字的字条递给了张丰,顺带着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张丰把字条拿在手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名字,他想,怎么又绕回了这个二十年前的案子里呢?确实就和夏阳说的一样,韦洪民、徐婷、何方和周若曦这四个人是存在某种间接的联系,但是又真的会和这个案子相关吗?

“我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就是徐婷的自杀是不是真的和韦洪民还有周若曦的案子有关?”

“你不觉得这背后就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一样吗?”夏阳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给张丰看,说道,“你看啊,我先是莫名奇妙地收到了这张纸条,得知了和韦洪民有关,可是一查韦洪民死了,何方也无缘无故地失踪了,现在我怀疑这张纸条和徐婷有关,我来找徐婷,徐婷又死了,你不觉得有些太巧了吗?”

“这样,你把这张纸条给我,我拿去和徐婷的字迹做一个比较,先确定下来是不是真的是她写的。然后还有就是,我最近联系上了当年负责韦洪民这个案子的那个警官,他现在已经退休,你可以自己先去见见他,我会帮你知会一声,看能不能挖到一些其他的线索,我这边就还是先继续调查徐婷的这个案子。”

把夏阳送回家后,张丰便一个人回了公安局。他站在办公大厅的一张办公桌旁,隔着密封袋滑开徐婷的手机,手机已经经过破解,张丰轻而易举地就点开了手机上所显示的通话记录,除了昨天夜里那个可疑的陌生电话外,他还发现徐婷曾经多次与郑依依和李欣然有过电话联系的记录。

接着,张丰分别安排吴衡和刘聪沿着徐婷与郑依依和李欣然的关系查了下去,而他自己则去了一趟徐婷所在的单位。张丰从徐婷的同事黄柳妹口中得知,徐婷一向怕事,生性柔弱,不会与人发生纠纷,即使真的遇到什么事情,她肯定也是处于退让的一方。

但是黄柳妹又说道:“不过她这段时间特别奇怪,整天神神叨叨的,还老说自己看见洗手间里有血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有时候又说什么有鬼,什么回来报仇之类的,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回事。她还跑到靖安山的观音庙上去求了平安符呢。”

次日张丰再回到公安局时,吴衡和刘聪已经掌握到了一些更为有价值的线索。其一是当日徐婷上门找李欣然时,因为护身符一事两人发生了轻微冲突,这一幕正好被李欣然家的邻居在二楼的窗户前看在了眼里,其二则是和徐婷同在同一处家属区生活的一名中年妇女在上个月逛街时,无意中看到徐婷与另外两名女子在县城中心商场的咖啡馆里喝咖啡。中年女子对刘聪说道:“我当然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给人的感觉也不像会去这种地方的人,我当时看见还觉得不大相信呢。”

结果刘聪来到商场把监控录像调出来一看,当时和徐婷待在一起的另外两个女人正是李欣然和郑依依。除此之外,刘聪还说道:“还有一个线索,也是家属区里那些人说的,就是月初的时候,有人看到过好几次有一个陌生女人上门来找过徐婷,要不要去查一下这个女人是谁?”

张丰放下手里的资料,心想,有一个女人?忽然他又想起夏阳和他提起曾经拜访徐婷一事,便把夏阳的照片发给刘聪拿去做进一步的确认。刘聪看着照片,一脸惊讶,说道:“丰哥,这不是嫂子吗?”

张丰迅速把手一伸,拿着手上的文件往刘聪头上拍了一拍,刘聪只好做了个鬼脸跑了出去。张丰又重新看了一遍商场的监控视频后,便决定把李欣然和郑依依找来问一问话。张丰依次安排郑依依和李欣然坐在两间审问室里,一边由朱鸿飞审问,另一边由吴衡审问,他则站在后方的观察室里观察着一切。

让张丰有些意外的是,虽然郑依依相对表现得紧张一些,但是她和李欣然两个人的回答几乎大同小异。尤其在谈到她们三人的聚会时,她们都是说道:“这很正常啊,我们以前是一个班的同学,而且认识了那么多年,以前每次欣然回来我们都会聚聚的,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吧?我可是什么都没做,我有不在场证据的。”

而当谈起徐婷时,她们又说道:“她自从老公死了以后,一直都是这样,精神有点不正常。”

吴衡想了想,又将话题转向李欣然和徐婷那次在门口发生的争执,李欣然倒是没想到这一幕不巧被人看见了,她只好故作镇定地说道:“那哪里是什么争吵啊?就是她说我女儿进了一中的重点班,非要给她塞一个红包,我不愿意,两个人就这么推来推去的,所以看见的人可能就误会了。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张丰总觉得她们两个人之间就像事先经过了排练的表演一样,惹人怀疑,但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她们与徐婷的死有关的证据,便只好放了她们回去。

随后,张丰一个人开着车去了徐婷家。徐婷家门口贴着两道警戒线,张丰打开门后不得不蹲下身子走了进去。昏暗的房子里仅有大厅处的神龛亮着两团火红的光,神龛上摆放着的木雕观世音菩萨像已经摔落在地板上,旁边还有散落的果盘,两个苹果和两个橙子。张丰走进徐婷的房间,从她房间里的迹象似乎无法分辨出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自杀,**的被子胡乱掀开放到一旁,也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张丰想,根据其他人所提供的信息,徐婷一向视自己女儿为宝贝,究竟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她抛下女儿不顾而自杀呢?而且就连遗书也没有留下。

卧室的地面上使用白色笔迹画上了一个圆圈图案,里面原本放着的是一只从徐婷脚上掉落的深蓝色塑料拖鞋,现在这只拖鞋已经被送到公安局进行了化验。张丰看着白色的圆圈,又抬起头望向阳台,恍然间想起了徐婷死时的模样,她身上仍穿着裤装的睡衣,光着两只脚,一旁只有一只跟着她一起掉落的拖鞋,她的后脑勺撞击在地面上,双目怔圆,红色的血迹从她的黑色短发处溅了开。

张丰站在阳台处回过头望向卧室和客厅,仿佛又一次看见了神情慌乱的徐婷,一边自言自语地在说着什么,一边匆忙地往后退,她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或者人物一般不断地往后退。直到无路可退后,她爬上了阳台边缘,掉了下去。

张丰又想,可是按照现有的证据看来,当时她家里除了她女儿和她自己以外,不可能还有别人,她究竟在躲什么呢?在害怕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幻觉?她的同事也表述过她经常说自己看到有血,但是后来发现全都是她自己的错觉。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能解释得通,只不过究竟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难道是因为她的女儿吗?但这很显然也不可能吧?

眼看一时间想不通这些问题,张丰只好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自从张丰从警校毕业进入公安局以来,他一直都没有再离开过这座小县城,他回想起这么多年来,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至少一起以上的自杀案或者自杀未遂得案件,原因往往不外乎生活压力、欠钱或者冲突争吵。以他过往的经验判断,徐婷应该是近期受到了什么刺激才会突然变成这样,最终才酿造了如今的悲剧。只是每当他想起郑依依和李欣然接受审问时的情形,他始终想不明白她们究竟在隐瞒些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和徐婷的死有关吗?还是因为和她所受到的刺激有关?

这时,张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见,只听见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字迹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可以肯定是同一人的笔迹。”

这个消息无疑又让徐婷的自杀案变得更复杂了一层,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多半便会黄春芳的案子一样,也许会给徐婷的案子安上一个“精神压力大”的名头而结案。但是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把夏阳牵扯了进去,张丰知道不可能只是草率了事,同时他也难免担心起来,如果这个案子真的和二十一年前韦洪民一案和周若曦自杀一案扯上了关系,上面还会不会让他们继续调查下去?

他想,算了,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另一边,警察的审问毫无疑问地给郑依依和李欣然都带来了压力,于是郑依依便提议应该和黄晓雅一起见一面,她委婉地说道:“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条阵线上的了,其他的事情我们就都先放到一边吧?”

李欣然考虑到当下的处境也只能同意了郑依依,可她又担心身后有警察在偷偷盯着自己,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她想,万一到时被警察发现了,又问我们三个待在黄晓雅家里干什么怎么办?反正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知道我们都聊了些什么,而且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做的话,为什么要害怕呢?越是这样小心翼翼会不会反而越是招来怀疑?

然而,在出门的时候李欣然还是特地乔装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套她平常不大会选择的运动服,抹去嘴巴上的口红换成了普通的唇膏,又戴了一顶帽子和墨镜,故意不想让人一眼认出自己的模样。然后又开了父亲的汽车前往黄晓雅家。

在按下电梯键后,李欣然的心中还是犹豫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最后巨大转身走向一旁的安全通道。她想,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还是走楼梯吧,不过也还好今天穿的是球鞋。她一边走在楼梯上,一边又有些担心一会儿即将见到黄晓雅的场景,已经十多年没有联系的她们,李欣然万万没想到她们还会有见面的一天,而且还是在黄晓雅的家里。

李欣然只好安慰自己,算了,反正大家以后也不会经常见面的,就逢场作一下戏好了。

没想到李欣然刚进门,黄晓雅便不客气地说道:“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就这么空手而来呀?”

李欣然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只能忍了下来,说道:“出门的时候走得急,忘了,下次给你补上。”

黄晓雅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罢,一脸嫌弃地看着李欣然,又扯了扯她身上的衣服,说道:“你穿的这什么衣服啊?欣然,出门再着急也得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吧,不然你这样下去就得变成黄脸婆了,哪里像个有钱人家的太太?说不定老公被其他小姑娘撩走了都不知道呢。”

早已先一步来到黄晓雅家的郑依依此时不得不匆匆站起来,试图缓解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拉着李欣然往沙发走去,说道:“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先坐下来把正事谈了吧。”

“还谈什么?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谈的?我都听别人说了,徐婷的死是因为自杀,又不是我们害死的,她自杀是因为内疚。要是有些人自己也还有点良心的话,自杀的应该是她才对,这么一来,大家不都没事了吗?”黄晓雅似乎越看见李欣然对自己客气,她就越想刺激她,越想撕掉她脸上虚伪的面具。

“黄晓雅,你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别这么含沙射影的,听着就不舒服。你也别说得好像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要不是徐婷出事了,警察查上门了,我才懒得想见你。”李欣然终于不再憋着肚子里的怒火,把话全说了出来。

“你不是懒得想见我,怕是根本就没脸见我吧?你说不是吗?依依。”黄晓雅露出轻蔑的笑容,说话时故意连看也不看李欣然一眼。

“我为什么没有脸见你?就因为我和叶大强在一起了吗?那也说明我们注定是在一起的,是他选择的我,你自己没本事又爱作能怪谁呢?我们在一起结婚有了孩子这么多年,一直以来还是那么恩爱,这说明了什么呀?这说明至始至终他爱的都是我,你们当初在一起,他只是和你玩玩而已,就算没有我,你以为他就会和你结婚吗?”李欣然丝毫不示弱地说道,“你就是妒忌,不过我劝你还是早点放下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在一起生活非常幸福,他很爱我,很爱我们的女儿。你自己也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了,还咬着这种陈年旧事不放,有意思吗?”

郑依依不得不再一次站起来阻止李欣然和黄晓雅之间的争吵,说道:“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

谁知道她话还没说完,李欣然和黄晓雅便异口同声地说道:“谁想和她吵啊?!”

郑依依只好继续说道:“现在徐婷突然自杀了真的很奇怪,虽然她以前精神就有点不太正常,但是我觉得她不可能抛下她女儿不管而自杀的,你们不觉得很可疑吗?万一到时候牵扯出以前的事情怎么办?”

“牵扯不出什么的,徐婷人都死了,难不成她还会说话吗?而且以前的案子早就结案,证据也没了,加上何方也失踪了,据我所知,那个韦什么的老师几年前也死了,还能查什么呢?反正就算警察问起,都说不知道,不记得就好了。这种小地方,他们才不会投入那么多精力在这样的事情上。”

“我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李欣然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说得极其不情愿,又继续说道:“不过那个周若曦的亲姐姐什么夏阳的,我总觉得有点可疑,我之前就有留意到她好像还去找过好几次徐婷,谁知道徐婷是不是和她说了些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会不会可能徐婷就是被她杀死的?她可能知道了些什么。”郑依依疑惑地说道。听她这么一说,黄晓雅似乎也有些毛骨悚然起来,说道:“不至于吧?”

“这可难说。她还专门来学校找过我呢,毕竟我们也不知道徐婷是不是真的和她说过些什么,反正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不然的话,很可能以后我们三个都不会好过。”郑依依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谁会想到这么多年以前的事情,现在还会给翻出来,我都快烦死了。我儿子在读高三又准备高考了,我自己刚好不容易升上去当了年级组长,事情本来就多,你们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每次洗头都掉一大堆头发。”

黄晓雅听了这句话,只是斜过眼瞥了一下李欣然,然后冷笑一声,拿起桌面上摆着的一杯西红柿汁喝了起来。李欣然则假装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沉默着干咳了两声。她们三个人的聚会也在这阵持续的沉默中结束了。

黑沉沉的天空压在靖远县上方,仿佛这座小县城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听见沉闷而不满的雷声“轰隆轰隆”地响了起来。郑依依刚刚在楼下停放好电动车,她、起身便看见一个面容疲惫的男人朝自己走来,男人停在郑依依面前,布满血丝的双瞳里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暴戾之气,手里拿着一瓶易拉罐装的啤酒。

男人指着郑依依,一张开口就吐出一股恶臭的酒气,说道:“全都是你害的!你身为一名人民教师,为什么那么歹毒?!你还当着其他人的面骂她,讽刺她,如果不是你,春芳根本就不会自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原来眼前的这个男人便是刘家宏,自从黄春芳死后,刘家宏一度陷入自责和悲痛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在黄春芳的案子以“服毒自杀”结案后,警察便将黄春芳的物品交还给了刘家宏,之前刘家宏并未将黄春芳的死归咎于郑依依身上。直到两天前,刘家宏无意中打开黄春芳的手机,他随意一番就看到微信里聊天信息。偏偏黄春芳只清空了那个没有郑依依所在的那个家长群的聊天信息,而在另一个郑依依负责管理的班级家长群里,黄春芳过去因为担心群里会时不时地发布一些重要信息或者事情,所以从开学以来一直没有删除这个群里聊天记录。

结果,这些信息全都给刘家宏翻了出来。其中在最后所显示的聊天信息便是刘奕楠因作弊一事刚停课时,郑依依在群里当众点名批评了黄春芳,后面紧跟着的其他家长的一片附和声。

随着刘家宏继续往前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又看到了之前郑依依同样在群里和其他家长一起批评黄春芳不参加家长交流会的信息。刘家宏越看就感到越生气,他心里明白黄春芳一向在意别人的看法,再加上新近的丧妻之痛,他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郑依依身上。

在刘家宏看来,郑依依才是这起黄春芳自杀案的导火线。如果郑依依宽容一些,或者即使她选择在私下告诫黄春芳而不是当众批评,给她留一些面子的话,事情断然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刘洪福还未离开的时候,身边起码还有人疏导和安慰刘家宏。但是自从刘洪福赶回去上班之后,整座房子里空****地就只剩下了刘家宏一个人,他每次只要一回到家,一走进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房间里,他就又一次陷入强烈的悲痛中。

在悲痛中,刘家宏的思绪仿佛也被带进了一种偏执的念头里,以至于他坚定地认为,这所有的恶果和悲剧都是郑依依一个人引起的。至少把郑依依认定为罪归祸首以后,刘家宏已经不会再怪罪自己了。就好像他必须给自己的情绪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他的内心才会获得一丝难能可贵的安宁。

于是,他找到了郑依依,发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此刻,刘家宏借着酒劲壮了胆,挥动起手中的酒瓶,把酒水泼洒到郑依依脸上。郑依依还以为自己刘家宏泼到自己身上的是硫酸,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声,然后又大喊着:“救命啊!”

正在家里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梁道文总觉得好像听到郑依依的叫声,急忙走到卧室的窗户边探出头,从三楼往下望去,果不其然就看见了郑依依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惊慌失措的模样。梁道文连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就跑了下去,等他来到一楼的时候,刘家宏早已被郑依依那一声尖叫声吓得清醒了许多,转身逃离了现场。

梁道文扶着郑依依站了起来,只见郑依依禁闭着双眼,抱着梁道文的手臂,慌张地说道:“我,道文,我是不是毁容了?是不是?你快点把我送去医院,快点!”

“你说什么呀?”梁道文又伸出手抹了抹郑依依脸上的**,放到舌头上舔了舔,说道:“这是啤酒啊,啤酒怎么会毁容?不信你自己试试看。”

说着,梁道文又抹了抹郑依依脸上流下的啤酒,把手指塞到她的嘴里。郑依依这时才张开了眼,看着梁道文,推开他的手,说道:“刚才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给我泼的是硫酸,要真的是硫酸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怎么就给惹上了这么个神经病!”

“那要不要报警啊?”梁道文扶着郑依依往楼道走了上去。郑依依差一点脱口而出说了一个“要”字,但是又立刻止住了嘴,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提到了“黄春芳”的名字,郑依依猜测男人很可能就是黄春芳的老公。心想,要是报了警又得去一趟警察局,等下警察东问问西查查的,说不定也得弄出什么事来,我可不想三天两头地都跑警察局去,而且黄春芳的案子都结案了,人家到时还以为是我惹了什么事呢。

郑依依便说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没事就好,以后我小心一点就是了。”

“你怎么会惹上这种人啊?”

“还不是自己有个学生考试作弊被退学了,她伯母自己想不开就带着这个学生一起自杀了,然后可能她伯父一时想不通,不就把这事情怪到我头上来了。唉,我们当个老师也是不容易,这些家长都不知道体谅一下,自己先反省一下。”郑依依叹气说道。

刚回到家,郑依依迫不及待地就给李欣然发了信息,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欣然在信息中回复道:“我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就见到过他,我还把我们凑集的捐款给了他呢,不过我当时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决定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以后见到这个人都要小心一点,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时候。”

郑依依回复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我以前也没见过他,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下次我再见到这个人,我肯定早就跑掉了。你自己也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