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帝的一道圣旨,把这件事情浮出水面的尖锐问题,全部都按了下去,表面还是无波无澜,可内里早已暗流汹涌。
他们知道,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的了结,却也知道,这件事情只能这样,发生过的事情永远都没有办法当做不存在。
他们不过是隐藏起来而已。
走出京兆府衙门,苏若烟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苏百里看着苏若烟这模样,不由的有些心疼,“烟儿……”
“爹爹,我不觉得我有错,我也不觉得,这些平民就应该这样被对待,也许是我想的太过于天真,我知这件事情会很艰难,也会让爹爹很为难,只是爹爹……我不想这么放弃。”苏若烟心中自然也是疲惫不堪。
可她当真是不想放弃。
当她今日在公堂之上同人争执的时候,发现围观的百姓里面,又不少女子的身影,苏若烟就愈发的不想放弃。
她们的眼里,也并不是麻木不仁的。
她们应该也想改变吧?
“烟儿,爹爹并非是要你放弃什么,只是爹爹觉得心疼罢了。”苏百里长叹一口气,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酸涩。
可劝她放弃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苏若烟听到这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看了眼越洹,问他怎么过来这里。
“苏相下朝之后被陛下留在御书房,我怕你吃亏。”越洹更多的是害怕,怕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毕竟,平民女学,就是在挑战士族的权威。
就算是苍玄帝,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做。
“我会小心的。只是……我懂你和爹爹的意思,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把这件事情闹大……若是藏着掖着,我只会更危险。”
知道的人越多,苏若烟就越安全。
她出行从不会单独一人。
“今日,多亏了越洹。”苏百里深深的看了越洹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闺女很快就要留不住。
三人说过一会儿话,就各自回府。
苏若烟躺在**,久久不能入眠,她如何不知自己现在处的是什么位置?
不过就是个靶子。只是这靶子总是要有人来当的,她觉得自己应当是很幸运的,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第一人,女学,平民女学,也许曾经也有旁人想过,只是她们没有办成。
原因有很多。
不仅仅是钱财,还有各方势力的角逐。
士族打压平民,男子打压女子。平民女学,不仅仅是士族和拼命的战争,也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
没有人觉得人是生来平等的。
即便是苏若烟和越洹,都未曾想到过这一点。
她只是因为有和越洹互换身体的奇遇,才觉得,不能被这样的对待。
“芍药,牡丹。”苏若烟轻轻的喊着两个侍女的名字,芍药牡丹立马就围了过来,问她有无不适。
今日的事儿,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谁都没有想到外表看上去娇娇弱弱的苏若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让母亲吩咐下去,外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还有你们两个也是,出门一定要带上护卫。”苏若烟的心里有些乱,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任何筹码,也不希望有人抓了她亲近的人来威胁。
最危险的人,其实是自己罢了。
“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千万不要出事。
只是,苏若烟却没有想到,出事的人是自己。
事情来得猝不及防,她不过是站在苏府的大门外,就被飞驰而来的马车撞倒,脑袋磕在石头上,流了一大滩血,昏迷不醒。
消息传开来,朝野震惊。
苏百里当即晕了过去,吓得苍玄帝当庭宣了太医,越洹的情况也不好,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苍玄帝心里火急火燎,就怕这两人有什么好歹。
等人送回苏府,才知道苏若烟估摸着已经没酒了。
磕在了后脑,不死,也只怕是醒不过来。
苏百里一时之间,宛如苍老了十岁。
醒过来去看过女儿之后,就浑浑噩噩,一言不发,更是称病不朝,一同病倒的还有越洹,可他却不顾自己的病。
非要许青山去苏府给苏若烟看诊。
许青山要去苏府看诊,却也不能对越洹弃之不顾,于是……这路上来来去去的,忙的脚不沾地。
可事情却还没完。
越洹缠绵病榻,却撑着一身病骨亲自查案,把当日撞了苏若烟的男人抓捕归案,审问的结果却让人不能接受:
“谁让她要办什么平民女学,女人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还读书习字?谁给她们的权利?要不是因为那个臭丫头,我娘们怎么会生出那么多歪心思?”
那男人长了一张清秀的脸,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分外狰狞。
他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苏若烟,自己的老婆也不会跟自己闹,也不会吵着闹着让姑娘去读书。
“女人,有什么资格读书?”
仿佛是因为他的这句话,给了这些平民百姓诸多的想法,一个个开始反对平民女学,说是带坏家里的娘们。
方清雅虽然非常的担心苏若烟,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悲秋伤月的时候,迅速的联络京中所有的贵女和贵妇人们。
女人,有什么资格读书?
这句话,得罪的可不止一些平民姑娘们。
这可是把大夏所有的女人,都给得罪了。
这种事情如何能够了得?
于是,事情朝着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开始发展,京兆府和大理寺忙的不可开交,出事到现在,越洹从没有去看过苏若烟,每日都在大理寺处理公务。
就在所有人都猜测,是不是越洹移情别恋的时候。
却得知越洹上请苍玄帝提前他和苏若烟的婚期:“洹此一生,唯爱烟娘一人,若不能与之为夫妻,只觉了无生趣。如今烟娘昏迷不醒,洹,恐时日无多。生不能同时,只盼着,死能同穴。”
越洹的病复发了,病得很重很重,许多人生怕他就这么去了。
苏若烟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越洹的意思非常明显,他们俩反正都快死了,早些成婚,死了也能一块儿埋。
苍玄帝还能如何?
只能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