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雅一直记得苏若烟和越洹的对话,她看着他们两个,似乎有了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他们两个之间,是旁人介入不了的。

方清雅一边听着他们俩高谈阔论,一边吃着自己的小馄饨,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清雅的错觉,她总觉得,噎得慌。

她一边拨弄碗里的小馄饨,一边觉得自己好多余。

可另外两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多么的为难。

“要怎么样才能让她们明白?”

苏若烟轻声的问道,但是也没人能够回答她,方清雅自认为自己一向以来,就是做学问的,所以对于这些人生哲理一般的思考,从来就没有过。

以前不觉得,可同苏若烟一比较起来,就好似自己有那么一些失败。

“若烟妹妹,这个问题,可是一个千古难题。”方清雅听到这里,只觉得碗里的小馄饨都不怎么香了。

她放下勺子,也开始思考起来。

只是思考了许久,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话题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苏若烟虽然在思考问题,却也没有闲着,馄饨还是吃了不少,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又叫了一碗。

方清雅看着苏若烟轻轻的笑了起来,不得不说,每一次看见苏若烟的时候,总能让她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若烟妹妹,当真是非常乐观的一个姑娘呢。”方清雅由衷的感慨。

苏若烟心说自己那是因为饿了,乐观这件事,因人而异。她如今除了乐观?还能做什么呢?

若是不乐观,成日里愁眉苦脸的。

也没用不是。

“这天下总有许多事,是我们无法预料到的,就如同你今日想不到,会有一位母亲,这般对待自己的孩子。”有些事情见到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苏若烟如今的接受能力,可比当初要好上许多。

在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想象不到,会有这样穷凶极恶的犯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苏若烟似乎都能够坦然的面对。

只是,坦然的面对,不代表苏若烟可以接受,可以理解,她想,她这一生,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烟烟,很多人出生,并不是带着旁人的期待和期盼的,很多人出生,只是因为他们的父母觉得,他们应该出生。”越洹的声音有些冷淡。

更是有些残忍。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她原本是并不知道这些的。好在现在知道这些,还不算是太晚。

吃过小馄饨之后,越洹亲自送苏若烟和方清雅回去京郊的庄子,苏若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成日里就窝在庄子里想着,要怎么改变现状。

两个姑娘开诚布公的谈过一次,都觉得这样下去并不好。

“曾经我还听爹爹说过,有些地方会堕了女胎。我原本以为是爹爹吓唬我的,没曾想……”方清雅的话说到一半,只觉得这情况太过于血腥,并不适合告诉苏若烟。

但是苏若烟曾经在大理寺的监牢,见识过更加残忍的一幕。

对于方清雅所说的事,并没有多少意外,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整理案卷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非常荒诞的案子,那户人家想要生个儿子,可是上头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妻子第三次怀胎,到了六七个月的时候,请了村里的产婆去看肚。

是男孩就生下来,是女孩就打掉。

接连看了几个,都说是个姑娘。

那户人家狠狠心,把孩子落了胎,结果落下之后才发现,是个男胎,这下产妇家里人就跟疯了似的,把产婆告了。

苏若烟不太懂这生男生女的依据是什么,只是这荒诞的行径,当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律法从未规定过不能落了女胎,而且这看肚子一说,本来就算不得数,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非要因为这五成的把握,去赌一把。”

何必呢?

“这……的确是让人非常无奈的事情。”方清雅也很是难受,她们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自幼活的金尊玉贵的,哪里见识过这样的事情,是以一个个的,都有些接受不了。

“这些事情屡见不鲜,只是很多人应当都是忽略的,潜移默化之中,就觉得女孩应该就是这样的待遇。”苏若烟越想越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们需要改变,需要改变这样的现状。

“人人平等不是吗?为什么姑娘家,就要可怜一些?”

方清雅顺着苏若烟的思绪往下想,也渐渐品出不对味来,她们两个说起了昔日的所见所闻,而后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

长久以来……

许多人,乃至于她们自己,都忽略了一件事。

女子的地位当真是不高的,她们这些官宦人家尚且如此,那那些平头百姓家里呢?是不是情况会更加的糟糕。

“若烟妹妹,比起你来,我当真是自愧不如,我从未想过这些……”方清雅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愧疚,可苏若烟并不需要方清雅的愧疚。

“方姐姐,愧疚是没有什么用的,我只是瞧着她们这般,觉得心中非常的不好受,迫切的想要帮助她们改变什么而已。”苏若烟抓着方清雅的手,非常真诚的开口。

“只是,我自幼不爱学习,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已经想了许久许久,却一直都没有想到妥善的解决办法,我不知要如何帮助她们,我也不知……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心里舒坦一些。”苏若烟非常的苦恼。

方清雅抓着她的手,颇为认真的看着她:“若烟妹妹,学识并不能代表什么,这世上有真才实学,却为非作歹的人也比比皆是,我一直都以为,学识,是让一个人,知道为人处世的道理……”

方清雅说到这里愣了愣。

苏若烟听到这里也愣了愣。

两人同时对视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一般。

学识吗?

若是……

若是……

“若是都让他们读书习字,是不是就能知道为人处世的道理,知道他们长久以来的想法是错的?”苏若烟忽然问道。

方清雅猛地点了点头,她们是不知道的,那如果想办法让她们知道,不就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