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洹当初以苏若烟的名义瞧瞧的出现在郑县,本就是让人意外的一件事,后来他们知道,这都是苏相的主意,越洹原本以为要说服苏百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没想到苏百里根本就已经做好打算。

只是到底是顾及苏若烟的名声,才会这般的掩人耳目,越洹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快到京城的时候,只能让人悄无声息的护送苏若烟回去。

京城里的人都不知苏若烟去了黄河,只当苏若烟是出去外祖家小住,苏若烟一进门,就觉得恍如隔世。

认真的算起来,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父母,柳奕早就知道苏若烟去了何处,一边提心吊胆的,一边又觉得老爷太过于纵容。

夜晚一家三口用膳的时候,就听着苏若烟说起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柳奕心疼的直掉眼泪。

“烟儿啊……”

“娘亲,您不用为女儿心疼,女儿反倒觉得,能够为百姓们做些事,是女儿心甘情愿的呢。”苏若烟当真一点儿也不觉得苦,除了差一点感染瘟疫要死了之外。

“女儿从前,压根不知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这一次去了黄河,女儿似乎找到了想要努力的方向。”苏若烟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苏百里,她一直都知父亲疼爱她,可是有些事情依旧是没有把握的。

她根本不敢当着父亲的面说出来……

“烟儿想说什么?”苏百里温和的开口,他原本也是不希望让女儿去,这山高路远的,越洹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自己的闺女也去,能落得好?

只是没想到……一向娇生惯养的孩子,并不觉得自己吃了苦,反而觉得自己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很是开心。

苏百里不是迂腐的,当然也能看得出来,女儿是真的开心。

“我想为百姓们多做一些事情……爹爹,您不知道,他们真的太苦了,我从前一点儿也不懂,原来很多人他们只要活着,就已经用尽了最大的力气。”苏若烟说起这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模糊了一片。

仿佛看到了在那场洪水里流离失所的百姓们,还有那场暴雨带来的所有苦难。

还有那宛如天灾一般的瘟疫。

“爹爹……我终于明白,您昔日为何让我好好的念书。”苏若烟难受至极,“若我是个男子,该多好?”

苏若烟自顾自的感慨,可把苏百里给感慨的郁闷了,男子?

儿子苏百里也不是没想过的,只是人各有命,有些人啊他就是没有生儿子的命,这么多年苏百里其实早就认命了,有个孩子对他来说就是非常开心的事儿。

“烟儿啊……爹爹可从不觉得,你是个男子才好,这件事儿,你可千万不能污蔑爹爹。”苏百里立刻端正自己的姿态。

看的一旁的柳奕笑而不语。

“爹爹想你好好念书,只是想你知晓人间百态,只是想你不被小人蒙骗,可不是想让你读死书,变成个书呆子。”苏百里郁闷的不行。

他有多疼爱这个女儿,那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儿,就连陛下也是清楚得很,当初要赐婚,生怕苏百里不乐意还提前给他打过招呼。

苏百里一向看不上读死书的迂腐酸儒,只觉得读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自家闺女喜欢什么怪谈和话本,只要无伤大雅,又能学到学问,苏百里基本都不太过问。

人各有志,无非就是被人骂几句说他教女无妨。

反正苏百里是真的不在乎。

只是这姑娘好端端的去了一趟黄河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莫不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烟儿啊……你没事吧?”

苏若烟摇摇头,“爹爹,我想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你想做些什么呀?”苏百里好脾气的问道,他总觉得女儿这一次出门之后,像是长大了不少。

苏百里心中是既骄傲,又酸楚。

骄傲女儿已经长大,酸楚女儿长得太快,他宁可小姑娘还是同以前一样,在他膝下撒娇。

“我去了黄河之后,我发现哪里的人,重男轻女非常的严重。”苏若烟从前是没有感受到这一点的,说到底丞相府只有她这么一个姑娘。

苏百里没有妾和通房,一心一意的对待柳奕。

后院的腌臜事儿都没有,怎么会有重男轻女这种事情?

听人提起的时候,苏若烟只觉得匪夷所思,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也觉得匪夷所思。

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重男轻女,绝大多数都是女子。

家里的祖母,母亲,婆母,都是重男轻女的。

“爹爹,我不明白,为何同是女子,会有这么多人,为难女子呢?”苏若烟是真的不明白,越洹忙碌的很,她也不好去询问这些,后来她得了瘟疫,病的奄奄一息,自己都快死了。

哪里还能想到这些?

说起这些的时候,苏百里的脸上黯然不少,这问题莫说是苏若烟想知道,就算是苏百里,也想知道。

自古以来世人多是重男轻女。

还有许多骇人听闻的事情,苏百里也觉得想不明白,只是后来,他终于明白过来,“那是因为他们不懂。”

“什么?”

“多年来根深蒂固的思想,教育,以及人所处的环境,会让他们觉得那是习以为常的。”苏百里见苏若烟想要知道,索性就放下筷子,仔仔细细的为她讲解起来。

“当婆母的,在年轻的时候,被自己的婆母磋磨,彼时那年轻的媳妇会想什么呢?”苏百里循循善诱。

苏若烟聪明,当即听出来,飞快的回答,“她当然会想,自己年轻的时候已经这般可怜,若等她当了婆母,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媳妇吃苦。”

她说的飞快,并且还自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嘴角微微的上扬,显然是想要求表扬。

柳奕和苏百里对视一眼,纷纷感慨万千,他们家的姑娘,当真是善良的很。

世人若多是像她这样想的,只怕就要天下太平。

“不,他们会想,等到自己有了儿媳妇,就要把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发泄在儿媳妇的身上。”苏百里残忍的打破苏若烟的幻想。

苏若烟睁大眼睛,怎么都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