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烟安安静静的听着越洹说话,话题大部分都是关于张云来的,那是父亲的学生,很是尊敬父亲,顺带着,也希望她好。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冲动。

若是搁在平时,她听见这个消息,指不定还会有些感动,可如今,挨打的人是她。

在越洹身体里的是她,感动?

她感动什么?

苏若烟的心思有些复杂,看着张云来,脸色就愈发的复杂,“他知道你说他是个蠢货吗?”

越洹闻言不禁莞尔,知晓苏若烟因为挨打一事心情不好,摸了摸她的脸,“自然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也不会这般的心平气和。”

不远处的张云来,比起这两人,更是思绪万千,儒生大多都有些迂腐,张云来才思敏捷,忍辱负重,于学问一事上,那是甩旁人不知几条街,可为人处世上,却是个认死理的。

苏百里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对待苏百里,自然是一片赤诚,苏百里独女苏若烟的未婚夫,却跟一个商户之女不清不楚的,张云来感念苏百里的恩情,怎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越洹想通其中关窍,自然明白张云来的想法。

“爹爹说的人就是他?你确定这人能帮我们吗?”苏若烟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对张云来的印象并不怎么好,脸颊还隐隐作痛,就算她想要昧着良心夸赞几句,脸也不同意。

疼啊。

“苏相说过此人才思敏捷,只是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今日换做任何一个人,只要不是越洹,张大人就不会那么激动。”越洹摸了摸她的脸,“是我连累的你。”

苏若烟拍开他的手,示意越洹不要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张大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你总不能让我把另一边脸凑上去给他打吧?”

越洹笑而不语,虽然有些心疼苏若烟,可如今这状况,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张云来纠结的很。

他亲眼看见越洹对百姓的一片赤诚,也瞧见宋玉对百姓的嘘寒问暖,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两个人,都是非常热心肠的。

只是……越洹这身份,实在是让张云来不得不上心。

他二人若是情投意合,苏小姐可怎么办?

张云来越想越纠结,直到另一个消息传来,原来黄河不止一处决堤,另一个地方地处偏僻,他们压根就没想到哪儿也会决堤,虽然洪水来势汹汹,却没有任何伤亡。

原是越少卿见此处决堤之后,让人带着令牌,把所有的村民全部迁出去,虽然损失了一些财物,可却无一伤亡。

村民们原本是不情不愿的,可越鸣直接杀鸡儆猴,不肯走的打了板子,村民们心生怨气,却不得不从,直到全部撤离,无情的洪水袭来,堤坝决堤,淹没村庄,他们才知道他们躲过了一场怎样的灾难。

避免了无数的伤亡。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所有的官员都震惊的不行。

张云来更是大为震撼。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感激越少卿的恩德,可做梦梦到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怎么可以说出去?

越洹早就想好了说辞,只说研究了许久黄河的地图,发现一些堤坝非常的脆弱,有决堤的风险,提前预警罢了。

这说法可比怪力乱神有说服力的多。

救世主轮不到越洹来当,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此次事情告一段落,苏若烟也着实松了一口气,她承受不住百姓在自己面前伤亡的局面。

越洹依旧每日陪着那些贵夫人串门,打牌九,赌钱,套话。

仿佛黄河决堤这件事情,没有在他们心中掀起任何的波澜,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的,只有苏若烟和张云来。

在事情过去的第三天,张云来终于找上门来,这一日,苏若烟正和越洹在下围棋,她不学无术惯了,对于这种需要考验脑子的东西,实在是不怎么行。

“其实我并不懂围棋,不仅看不懂,我也不会下,你让我陪你下棋,你还不如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和自己下呢。”苏若烟一看到那些黑白棋子就头疼的很。

非常好心的建议越洹换一个玩法。

可越洹偏要同苏若烟手谈。

苏若烟抓着黑子,只觉两眼一抹黑,“我宁可同你聊一聊大理寺的案件。”

越洹眼中染上一些笑意,她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说大实话有什么不对,平常人家的姑娘,遇到这些事,可都是藏着掖着的,怎么偏生就她不一样。

“一点儿也不会?”

“若只是把棋子儿摆上去,这我倒是会的。”

越洹笑的愈发开怀,“日后你嫁到国公府,倒是和父亲很有共同话题。”

毕竟,越国公也是个臭棋篓子,只是越国公府的,就算是在外打仗的越鸣,水平也是很高的。

苏若烟抓着黑子,开始下棋,随意的摆动,她不知越洹有什么深意,却也明白越洹不会害自己,横竖就是勉强自己下棋罢了。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张云来的声音,苏若烟一愣,看向越洹,“这是……”

越洹把手里的棋子递给苏若烟,黑白棋子换了主人,他一脸淡定的让四喜请张云来进来。

张云来的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

他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而后和苏若烟开始寒暄,寒暄过后便进入正题,请越洹离开。

“无碍,张大人有什么事情就直说,我和他之间,没有秘密。”苏若烟说的一本正经,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个色令智昏的。

可她说的却是大实话,自己和越洹之间,当真是没有什么秘密的,他们俩彼此,那就是最大的秘密。

“可是……”张云来神色纠结,倒是越洹深知他为何这般纠结,却也不急着表明身份,在一旁看够了戏,才把苏百里给的信物交给张云来。

张云来惊讶的抬起头,“您……您是……苏小姐?”

越洹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手执黑子,面无表情的往死路上怼,看的张云来一脸的不忍直视。

他认认真真的看向棋盘,这水平。

也的确不负苏若烟的草包之名。

下棋能下成这样子,怨不得苏相每次提起苏小姐,都是一脸的无奈,张云来原本是有些疑惑的,可看到这棋盘,疑惑不知不觉的减了七八分。

苏若烟面无表情的看着越洹,半句话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