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爸爸,便去迎接快到了才跟我们说要来做客的公婆,没歇息几天,家里又得兴师动众款待着老父母们了。

一想到严肃挑剔的婆家特意跑这么远,来探望我们的新婚生活,我首先给了自己一层心理压力,紧张闹得家里有点鸡犬不宁。

我在原地走来走去,最先想到吃饭的事,便手忙脚乱拽着请假的罗欧文陪我去超市买各种进口食材,还买了很多能招待客人的零食、茶叶和酒类。凡是我以为罗来登爸爸和玛利亚妈妈需要的东西,我都东捡一点西捡一点放在了购物车里,最后买了一大堆乱糟糟的东西放不下去了,有很多贵重物品,我失心疯硬推罗欧文再去找个购物车过来。

罗欧文无奈长叹一句,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形容我做事太过头了,有些铺张的话,妈妈不一定满意。

于是我就不再逼罗欧文去找购物车了,暂时只买下一车子小山丘般的补给,他做了大部分苦力帮我扛货物回家,以我的力气和焦急的状态只提一部分食材最好。

幸亏,罗欧文平时有教我做西班牙菜,我准备要做很多菜,学上玛利亚妈妈第一次盛情款待我的架势。可罗欧文嘀咕说,他妈妈做菜大部分是为了很久不见的小儿子,给我做的也就是那两盘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肉。

他便劝我真的不必如此高压回报。

这时我压根不听丈夫的话,我只觉得玛利亚妈妈像一个宿舍的生活老师要来检查我们的生活了。

况且我听说,玛利亚妈妈是媳妇熬成婆过来的,才会有一些传统点的毛病。

我们的祖母,也就是罗来登爸爸已逝的母亲,当年是很强势的一个婆婆,祖母从小过着优越的日子,结婚也是强硬招女婿入赘,到后来自己儿子长大成家了,将当初没什么条件的玛利亚妈妈欺负了很多次。

要她一个年轻媳妇既得工作又要照顾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媳妇像骡子似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干活,却没有得到多少家里人的尊重,大家一向视她的付出为理所应当,她心中多少藏着怨气,脾气日渐变差,爱冲弱势的儿子们撒很大的火。

所以玛利亚妈妈与儿子们相处得不好。

我听了这些话是很心疼玛利亚妈妈的,怪不得罗欧文当初要我管家公问出那一句,爸爸做家务吗?他要让我这个新时代的媳妇,去揭掉一下大男子主义公公的面子。

但是面对两位公婆来做客的事,我依旧不肯怠慢任何一点细枝末节,我催着罗欧文一起把家中里里外外都大扫除了一遍,连门口的地毯与墙壁都打理干净了。将我们家门口凹凸不平而斑驳的墙壁粉刷了一下后,再把面前的走廊拖得一干二净,最后换了一张素雅洁净的新地毯。

罗欧文一面陪我神经质地劳动下去,一面总是宽慰我不要那么紧张,他虽然不喜欢他妈妈,但他妈妈不吃人,他更不会让妈妈欺负我一下的,就像我第一次去他老家做客时那样。

我不管他的宽慰,总是要把这一场家宴准备得很隆重。我花很多钱做的菜式丰富奢侈,一桌子都是各种做法的大海鲜,有鱼有肉有蔬菜,结合了西班牙菜、中国菜和岛上当地的特产。

单是西班牙火腿与国内的火腿,我就买了很多好几种牌子口味的,虽然花销多,可以当礼物给他们带回去吃,切出来也算是几盘菜了。

毕竟玛利亚妈妈第一次为我们做了很多菜式,我铭记于心,要双倍回报她老人家。

我还给他们买了很多礼物,要是这样不喜欢,还有另一样可以挑。买礼物的钱,我也坚决不让罗欧文加入,只有食材的钱我允许他出一半。因为我想到假若玛利亚妈妈批评我太奢侈浪费了,我便可以有骨气地告诉她,我花的是自己的存款。

公婆来到我们家做客后,他们感受到家里焕然一新,便将房子里外看了一遍新鲜,夸赞我这个儿媳妇会过日子,把罗欧文从前灰溜溜的家庭布置得生机勃勃,崭新得就像重新装修过一样。

他们也很满意我们准备的一大桌子菜,以及高兴我双手送上的合乎他们口味的礼物。不过玛利亚妈妈也旁敲侧击表达,他们虽然很欣慰小儿子与媳妇如今把父母放在心上对待,但是也不要太浪费他们儿子的钱了。

这时候我告诉他们,买礼物大部分的花销都是出自于我的存款,他们就更舒心了。

我的丈夫私下唉声叹气,不晓得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我说,公婆个性不好互相磋磨了大半辈子,是该享受一下了,就由我这个把他们儿子永远给霸占领走的女人招待一下,不好吗?

罗欧文低声说,可是他也没能为我这边的家长付出什么,他一样带走了我家长们的宝贝孙女。

我忙着热情款待公婆,不理会自觉亏欠了我的丈夫了。

罗来登爸爸待我的态度温和些,他一向不多事,也不好意思麻烦失明的儿媳妇,最多找不到东西的时候喊叫一两声,请我帮帮忙。只有玛利亚妈妈满意过后不久,有点挑三拣四,也把我呼来唤去的,我像她的贴身女佣人一样。

甚少与他们聚在一起,我愿意给公婆使唤,倒是罗欧文每次不满意地为我与父母作对,玛利亚妈妈便收敛了很多。

我们带父母去附近旅游胜地玩了几圈回来,大家都累瘫了。

我便玩起了盲人按摩的把戏,要玛利亚妈妈支付我五毛钱,我便可以给她享受一场舒适的按摩,我介绍自己是盲人按摩师。

她哼哼地笑了笑,嗔骂我鬼主意真多,便搜出了一块钱给我,叫我把她按睡着为止。

我在沙发上按摩得玛利亚妈妈浑身重组了骨肉似的舒心,她夸赞我这技术真的可以出去开店赚钱了!

罗欧文见了排队说,他也要按摩!他付我一百块!所以,请赶快结束不值得的五毛钱的按摩了。

他们母子总是针锋相对,玛利亚妈妈便又加了点钱给我,叫我不要停。

到最后罗来登爸爸也不好意思地问我,可以给他按一按肩膀和颈椎吗?他瞧玛利亚妈妈享受的样子真的很舒服。

当然可以了!我喜悦地答应。

我忙着为公婆做盲人按摩的理疗,累得自己身上酸痛,罗欧文便不打算奴役我了,可他还是塞了几百块给我,声称是替父母付的账。他也低声在我耳边说,如果不好意思的话,那他下次用掉按摩的机会,最好是晚上我们睡在**的时候,替他按下某处活血散瘀,那样他会很有兴致的。

玛利亚妈妈便敏感地问我,儿子是不是又说她坏话了?

她以为我是憋笑才涨红了脸,我赶忙说没有,她刨根问底欧文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罗来登爸爸窸窣翻着报纸,很有眼色地帮我说了一句话,“人家小夫妻俩的私房话,你知道得那么清楚有什么用?真笨,乍一看就知道是欧文调戏了自己的妻子。”

玛利亚妈妈哼了一声,重新找个合适的位置躺下了。等罗欧文去了别的房间,她便敢问我,乖孩子,你眼睛好得了吗?要多久才能治好?

她总是问我这些话,使我在恢复视力的任务上有了很大的压力。

玛利亚妈妈还念叨着吐露说,她在外面没有面子的事,有些年纪大的八卦的亲戚朋友,知道她儿子娶了个盲人,背地里聚在一起可恶地笑话她,唉……

没想到这句话让走动的罗欧文听见了,他很快靠到沙发上阴沉沉地问母亲,是谁笑话他的妻子?他要去揍那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烂亲戚朋友,打落这群傻蛋的牙齿!

玛利亚妈妈支支吾吾不肯说,叫罗欧文别这么冲动,老是为了媳妇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害得她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她并埋怨公公从不为她说话,能不能学一学有种的小儿子?她真是嫉妒玛德琳!

罗来登爸爸抖了抖报纸笑道,她自讨苦吃,没一起数落她这长舌妇就算不错了,知道如今儿子迟早会治她的。

玛利亚妈妈得不着老公和儿子的支持,只好转头跟我热络相处了,她又开始教我说一些西班牙的方言,我便把按摩的钱退还给了她,因为已把这场按摩当做了学习语言的学费。

玛利亚妈妈对我小小满意了一下,继续眉开眼笑地教起了我西班牙话。

公婆顾着罗欧文要工作的事,没有久久打扰我们的日子,只简短玩了两日便要回程了。

玛利亚妈妈走之前,带走了罗欧文为我买的麂皮风衣,一双真皮高跟鞋,以及那件几千块的晚礼服。

她瞧我也不太能穿高跟鞋,不如给她穿,即使她的那双脚略大塞不进去。而麂皮风衣刚好符合现在的天气,几千块的晚礼服是她很喜欢的那种款式。

我自愿送给了玛利亚妈妈,并且为她保密,不告诉罗欧文。

但罗欧文还是发现了我衣物被玛利亚妈妈带走的事情,因为我总共也没有几件太隆重的衣物,虽然他后来陆陆续续送给了我一些,但那几样衣物有不同的意义,我平时比较在意,单独放在了衣柜里侧,打理保养得较仔细些。

罗欧文十分生气玛利亚妈妈挑什么不好,挑走了我们结婚纪念日时我要穿的衣物和高跟鞋。他背地里便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没好气数落了妈妈一顿,请她寄回这些有特殊意义的衣物,他会重新买更好的衣服裙子和高跟鞋寄给她的。

结果玛利亚妈妈委屈生气了,转头打了一通电话过来骂我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并且失望地说,她再也不会拿我的礼物和东西了。

我又生气罗欧文一面对玛利亚妈妈就头脑短路,不会处理事情,他对妈妈态度不好连累了我,也不事先跟我商量着说一声,问一问。

罗欧文很是头痛,他总算明白了同事所说的婆媳问题,很难解决。

最后罗欧文还有得救去跟玛利亚妈妈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他态度总算好了很多,露软求玛利亚妈妈救救他。

玛利亚妈妈便打电话过来向我道歉她冤枉我的事,表明她也不知道这些衣物是罗欧文向我求婚那天我难得风光一下穿的,以及里面有罗欧文特意送的礼物,要是知道,她就不会拿走了,后来又怪我太老实,什么都不跟她说,只一昧让着她。

最后那几样衣物都被玛利亚妈妈寄回来了,但弄巧成拙,我心里还是对玛利亚妈妈感到很愧疚,便在罗欧文的陪同下,一起去买了好几件贵重的衣裙和鞋子,重新寄送给了她老人家。

罗欧文也要重新给我买新衣服和好,我推脱着说不用了,但他还是买了。其实我没有真正的生什么气,我也觉得这真像有了个不省心的亲妈妈似的,与家里人之间不断发生小摩擦,有一点热闹,我还挺享受的呢。

而玛利亚妈妈离去之前,给我包了一份五块两毛的红包,我在小红包的表面标记写上,玛利亚妈妈的爱,便将红包夹进了一本关于母爱的书籍里。

罗欧文见状,丢了他那份五十二块的红包给我,叫我这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媳妇看看他妈妈的区别对待。

他很不满意这件事,对比起来觉得很羞愧。还因为阿嬷给了我和罗欧文的回门红包,分别包了五千二百块。

我宽慰他,“这不一样,阿嬷是因为没有机会了,才给那么多的。玛利亚妈妈知道要给我五块两毛,我就觉得不错了,她至少还想着我,表达一句我爱你。”

“是啊,你的玛利亚妈妈在你眼里甚至抠门得可爱。”他嘲讽完我,还说,如果是给雷蒙多的红包,那么大抵就有五百二十块了。因为妈妈把哥哥送到了西班牙分开那么多年,心里有愧意想补贴哥哥一些,再说他哥哥那种人容易不满意,玛利亚妈妈也对蹬鼻子上脸的哥哥纵容些。

罗欧文陪我兴师动众闹了一场家庭聚会后,仍旧把请客公婆的钱都偷偷打到了我账户上去。

被我发现了,他就嘴硬说是存在我这里的工资,而且我不让他为自己父母请客买单是什么道理?真是别样的霸道!再说他都没有机会为我很好的阿嬷阿公花一分钱,也没有花什么钱在我父亲和继母身上,上次甚至与我一起报复性地刷他们的卡。

他嚷嚷着我不公平!他会很愧疚的,男人和丈夫的面子都没有了。

我只好同意了他转给我那笔账的事,到底只肯平摊收了一半。

不过罗欧文那份五十二块的红包,我也写了玛利亚妈妈的爱的字眼上去,再收藏在了他的书房里。他看着我做这些细致的留念,忽然笑着说,如果他的妈妈是我,他肯定会非常尊敬我的。他想,书雅将来一定是一位温柔的好母亲,而他在我的影响下,也会成为一个耐心的好父亲。

可造孩子的事情没有眉目,各自忙着事业,晚上缠绵仍旧需做措施,阻止那没缘分的孩儿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