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天十六岁生日这天,既不风和日丽,也不令人欢喜。
白天呼呼地刮大风,到傍晚,还下起丝丝拉拉的雨来,下也下不畅快,看着就让人烦躁。
最烦的是,他落选青年队了,下午训练的时候还被隔壁班的人绊倒,膝盖擦破了一片皮。邱妈让他回家过生日,说是小舅买了个大蛋糕在家等他。他对腻人的奶油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沈松原那家伙就是个零部件破坏王,每次都来摆弄他的东西不说,还总会莫名其妙地给弄坏点什么。
他就这么一路坏心情地上车,下车,等车,转车。
最后终于到站的时候,他站在站台前等着过马路。一个看起来挺漂亮,脸色却有些苍白的女生走到了他面前。她说了什么,邱天戴着耳机没听清,耳机里声嘶力竭的摇滚乐隔开了外面的世界。他摘下耳机,问她:“什么?”
女生眼圈似乎红了红:“我手机被偷了,要给家里打个电话,你可以借我手机用一下吗?”
“给。”邱天从兜里掏出手机,拔掉耳机给她。
她当着他的面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掉了眼泪,又飞快地擦掉。
耳朵里别着一只耳机,耳机线空****地垂着,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脑子里乱乱地想着,她哭起来真好看。可他还是和她说了句:“别哭了。”
那天他和她一起过的马路,她撑着把黑色的大伞,衬得她的背影更单薄了。邱天淋着雨和她一起往学校里走,直到她转进了女生宿舍楼,他怔了会儿神,才继续往家里走。
家里的亲人热烈为他庆祝生日,他心里却一直牵挂着刚刚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生。
很多年后,他因冲动莽撞的行为被罚禁赛,风风火火地转进了新俱乐部,然后憋屈地被迫在家休假。那是个慵懒的午后,他回家的时候看见一个姑娘,两手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对着楼梯叹气。他顺手就帮她把行李提上了楼。姑娘和他道谢的时候,他看清了她的脸。姑娘挺漂亮,这几年好像都没变样。
他问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姑娘一脸的“你别套近乎”的拒绝神色。
他耸肩,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开门回家,只是关上门的瞬间,心怦怦直跳。
他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怎么隔了这么久才送到?
番外二我是我爸的世界波
邱嘉野小朋友升入中班这天,幼儿园组织了亲子活动日。正好歇假的爸爸邱天扛上儿子,背上相机,又提着一大兜子金多宝准备的便当和水枪套装,就朝小区的幼儿园去了。
教室里,家长、孩子围坐一堆,邱天翻着那个大兜子,像是从哆啦A梦的口袋里翻出了各种吃的、玩的。金多宝早上六点多就起来准备了,做成熊猫的饭团、炸成小章鱼的香肠、鲜榨的草莓汁,邱天看儿子跟别人家小姑娘玩得挺高兴,便自在地坐在木板凳上帮他吃起老婆做的便当来,还很有良心地给儿子都留了一半。
中班换了大教室,把小班的学生给重新整合了一下。邱嘉野本来自己在玩积木,没一会儿跑过去一个大喇喇的小姑娘和他打招呼:“我叫林溪,你叫什么?”
邱嘉野有礼貌地站起来:“我叫邱嘉野,你好。”
“今天是我小姨陪我来的,你呢?”
“我爸陪我来的。”邱嘉野指指那边坐着的邱天,邱天看见了,朝小女孩笑了笑。
“你爸长得真帅,不过我爸也很帅,哦,你也很帅!”小姑娘夸了一圈,搬着小板凳坐下来和邱嘉野一起堆积木。
堆到中途,林溪的小姨喊她去喝水,邱嘉野也回到邱天身边找喝的,然后他小声地趴在邱天耳边说:“那个小朋友是新来的,我很喜欢和她玩。”
邱天好笑地听儿子说完了秘密,拿出两根小小的棒棒棉花糖给他:“分给你的新朋友吃吧。”
他看着一群小家伙在屋里跑着玩,拿出相机来拍了一圈,当然着重是拍自己儿子,回去得给金多宝看。金多宝两个月前才生了老二,老二是个女儿,叫小桃儿,大名还没想好。
中饭时间到,所有的桌子排成长排,邻座的几家都会交换食物一起吃。邱天的饭是金多宝单独做的,分量很足,邱嘉野的熊猫饭团和可爱小菜却只有那么点,还被邱天吃了一半。面对儿子控诉的眼神,邱天心虚地一直往他口袋里塞糖,邱嘉野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妈妈说每天最多吃两颗糖,我刚才吃过一次了。”
“哦,那要听你妈妈的。”邱天又把塞进儿子兜里的糖掏出来放回包里。
邱嘉野委屈了几秒钟,决定暂时原谅爸爸,然后等回家告诉妈妈,妈妈会替他做主的。他转身给新认识的朋友分饭团,又得到了对方舀过来的咖喱鸡。
邱天趁着儿子和人说话的时候,拿着小勺飞快地从自己的米饭中挖出两个球来,摞在一起后,又拿海苔片撕出眼睛和嘴粘了上去,虽然看着挺粗糙,好歹也算是“卡通形状”了。他戳了戳儿子的肩膀:“看,雪人。”
邱嘉野看着那个足有他拳头大小的雪人饭团,惊讶地张大嘴,之前的不满一扫而光,“嗷呜”一口把雪人的脑袋咬了下去,嘴里塞得鼓鼓的。
“好吃吗?”邱天摸着儿子脑袋问。
“嗯嗯。”
“那不要告诉妈妈刚才的事好不好?”得到儿子的肯定答复后,邱天伸出小指,和儿子拉了个钩,长舒了一口气。
他也不是怕金多宝,金多宝性子软,根本不会和他吵架。他就是不想让金多宝有半分不如意,她在家带着两个孩子就够辛苦了,儿子叽叽喳喳起来可闹人了,他哪能给她添麻烦?
吃完饭,小朋友们上台各自表演节目。邱嘉野表演的是颠球,他个子小,踢的也是儿童款的足球,却有模有样地颠了十几个球,下面的小朋友都很给面子地不停地鼓掌。等他脸红红的下来坐好,林溪跟着上去唱了一首歌,五音虽然不太全,声音可不小,高音全是吼上去的。
林溪下台后坐到了邱嘉野旁边,问:“我唱得好听吗?”
“超级好听!比大明星唱的还好听。”邱嘉野说。
“噗。”邱天扭头把笑憋回去,想着回去得跟金多宝说说儿子在幼儿园怎么哄小女生的。
都表演完了,老师拍拍手组织着小朋友去操场打水仗。邱天给邱嘉野穿上小雨衣,戴上护目镜,又帮他把水枪后面的水箱里灌满了水。虽然设备沉重,可玩起来绝对拉风,那些小朋友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箱水喷完,邱嘉野自己跑去水池灌水。邱天的裤子已经被小朋友们弄湿了,他笑着一边躲一边拍照,拍着拍着,发现镜头里的邱嘉野跟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把林溪小姑娘护在身后,一脸正义凛然地扫射着那些“进攻”的小男孩。
邱天没想到,儿子平时闷不吭声的,在对待女生的方面,倒是很有他爸当年的风范啊。这才认识了一天,放学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小姑娘手牵手了。
两个小朋友叽里呱啦地说着话,林溪说自己小名叫“小溪”,邱嘉野就说自己有个妹妹叫“小桃儿”。
“那你呢,你的小名叫什么?”
邱嘉野似乎有些难为情:“我的小名有点长……叫迪西拉拉波。”
当初金多宝做了个“胎梦”却没怀孕,她一直记在心里,后来怀了孩子就和邱天说,想给孩子起天线宝宝的名字,考虑到不可能生四个,她就打算四个名字都用在一个孩子身上。金多宝怀孕那么辛苦,就算她想给孩子起名叫金刚葫芦娃邱天都没意见。只是最后生出来是个男孩,有“丁丁”在身,所以就只叫了另外三个天线宝宝的名字。
邱天感觉儿子这小名挺洋气的,只是儿子渐渐懂事后说有小朋友笑话他的小名,他和金多宝就开始喊他大名了。
没想到林溪听了他的小名,表现出了特别崇拜的神情:“迪西拉拉波?是什么波?是像动感光波那样的波吗?”
“不是!”邱嘉野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嘟噜出一个词来,“是世界波!”
“什么叫世界波啊?”小姑娘一脸懵懂。
“就是踢足球的时候,那种远距离射球。我爸就踢过,特别远,在半场就把球射进球门里了。”邱嘉野特别认真地解释。
“哦……”小姑娘好像还是没听懂,她小姨提着她的东西要领她回家,林溪急急忙忙地确认了一遍,“所以你是你爸射得最远的一个波吗?”
“对!”邱嘉野用力点点头。
林溪的小姨前后不搭边地听到这么一句话,一脸惊讶地看着邱天,像看变态似的领着外甥女赶紧离开了。
邱天捂着儿子的嘴把他横着抱起来,神色不自然地把他抱出了幼儿园大门。
邱嘉野不解地问:“爸爸,我说得不对吗?”
邱天瞪他一眼,傻小子,对什么对!
“你瞪我,我要告诉我妈!”
“……”邱天认输,“对对对,你是你爸的世界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