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元府。

巴折来报,未查到熊赀踪影。

公子元紧抿着唇,“这两日进宫,宫里也无异。如此,熊赀并没有出现。”

巴折想了想,“熊赀受了那么重的伤,说不定早死了。”

公子元沉思片刻,“公子从等人可有什么举动?”

巴折回答,“四处拉笼臣工。”

“早知如此,且不管他。”公子元又问,“兵甲如何?”

巴折回答,“己到位,只等公子恽入楚,但公子从的私兵也朝楚随边界移动。”

“好,总得有一战。”公子元狠狠将手里的酒爵一掷,目光狠绝,“她要她的小儿子继位,我便先答应她,稳住她,就看她儿子有没有命回来。”

数日后,楚宫得到消息,公子恽己到楚随边界,朝堂上,公子从自请去迎公子。

公子从本是熊氏族人,公子恽将是新王,自是合规矩。

公子元笑道,“这一路数百里,高山峻岭,迎公子如此重大之事,自要谨慎而为,说来,本该我亲自前往,但国中又少不了我主事,于是让巴折将军与公子同往如何?”

公子元的提议也没什么不妥。

但其深意,众臣不语。

公子从瞪着公子元,重重一哼。

“有巴将军自是甚好。”桃夭说道。

于是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谁都明白那将是一场大战。

入夜,鹿鸢整理好盔甲放在衣架上,又将刀剑擦了又擦。

公子从走来,见灯下的妻子,紧皱着眉头,眼眶还是红的。

“怎么还不睡?”

他取过妻子手里的刀剑,放在一旁。

鹿鸢却咬着唇不说话。

公子从岂能不明白她的担心,叹气一声,将她搂在杯里。

鹿鸢便忍不住流下泪。

她不想哭,可一想到他明日就要离开,那将是一场怎样的恶战?

她害怕,她从没这般害怕过。

公子从反而笑了笑,抬起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水,故作轻松,“堂堂女侠士,这般扭捏?”

鹿鸢吸吸鼻子没有说话。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战,这次只是迎接恽儿。”

鹿鸢偏过头去。

“好了,别哭了。”公子从捧她的脸,“再哭,我亲你了。”

鹿鸢扑哧一笑,捶打着他,“没正经。”

公子从也笑,“我一向如此,你才发现。”并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一吻。

鹿鸢靠在他的肩上,二人一时没有说话,感受这刻温存。

“子从,你知我这一生唯一的遗憾是什么吗?”

“嗯?”

“没能给你留下一男半女。”

鹿鸢只觉心酸。

公子从轻笑,“有横儿还不够,还想生儿子来烦我?”

鹿鸢知道他是在安慰,喃喃道,“不一样,我多想有你的孩子。”

说着又流下泪。

公子从搂紧她的肩。

“你知我这一生最幸运的是什么吗?”

“嗯?”

“能娶你为妻。”

“子从……”鹿鸢感动。

“好了,好了……”公子从像哄小孩般哄着妻子,“别跟生离死别似的……”

“不许胡说。”鹿鸢捂住他的嘴,瞪着他。

“不说,不说。”公子从呜呜两声,取下妻子的手,叹道,“我走了,王嫂身边你要好生照顾着。”

“嗯。”鹿鸢应道。

“公子元在宫里,我始终不放心。”

“放心吧,还有斗谷两兄弟呢。”

“若我真……斗氏也要护着她们母子。”见妻子不悦,公子从又求饶,“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早些睡吧。”

言毕,将妻子抱到榻上,自己也躺了进去。

二人相拥相依,却谁也不能入眠,又说了些话。

“你说,那血书是谁所写?”鹿鸢问。

公子从摇摇头,“屈重说是一对渔夫送来,待他去寻时,又不见那对夫妇的身影。”

“真是怪事。”

“神灵是保佑我们,王兄在护在我们。”

鹿鸢点点头,“所以夫君一定会平安回来,横儿也会平安回来,否则……”

“如何?”

“我立即改嫁。”

公子从呵呵一笑,侧身抚上妻子的脸,“你到真会威胁我。”

但见妻子含泪的眸子,只觉鼻子一酸,心中万般感概,又低下头轻轻吻去妻子的泪水。

次日,众人送公子从出宫,鹿鸢千叮嘱万叮嘱,公子从笑她上了年纪,婆婆妈妈,惹来鹿鸢一阵好打。

桃夭走上前,千言万语,只着一句“谢谢。”

这句感谢,只有几人明白。

公子从也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保重。”

言毕,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策马而去,身后跟着上千禁军。

桃夭掩于袖中的双手,紧紧握住。

这厢,公子元与巴折低声说了几句,巴折双手一揖,也策马而去。

桃夭转过身,但见这一幕。

公子元感到她的目光,走到她面前,笑道,“文后放心,巴将军一定会将公子恽安全带回来。”

桃夭面无表情,与鹿鸢回了殿。

再说公子从与巴折,带着上千禁军一路朝边界而去。

这些禁军自然是公子元精心选拔,皆是心腹,而公子从身边只有上百护卫是自己人,当真是进了狼窝一般。

路上却也相安无事,巴折话不多,一切都听公子从安排,表面看甚是恭敬,这般数日后,队伍到达了边界武关,只等那公子恽归来。

消息传来,次日随军将护送公子恽到达武关。

公子从不敢松气,站到武关城墙之上,眺望远方。

未想巴折也登了上来,来到他身边,与他一同眺望。

连绵不断的山锋,别有一番雄伟。

“明日公子恽入关,不知何时起程?”巴折问。

“自是即刻起程回都。”

公子从回答,瞟了一眼巴折,调侃道,“怎么?将军还想在这里多呆两日?”

巴折淡淡一笑,“这里风景优美。”

“哈哈……”公子从大笑,“如此将军可留下?”

巴折迎上他的目光,“臣以为,公子会留下。”

公子从挑了挑眉,嘴角一勾,又转过头不再言语。

二人站在城楼上好一会儿,才前后离开。

夜晚的武关显得更加宁静,天上星光璀璨,月光下的山锋神秘莫测。

然而,这宁静的夜晚,却暗藏汹涌。

次日,天刚亮,那随军将令己开始叫门了。

“楚公子恽入关。”

“打开城门。”

但见城楼外,一辆安车稳稳而停,车后是数众随军。

“轰”的一声重响,武关城门大开,数十位楚军策马而来,为首的便是公子从与巴折。

见那辆马车,公子从有些激动的翻身而下,上前行礼。

“臣见过公子。”

巴折随后。

片刻,一寺人走了出来,正是小丰无凝,他打开了车门,挑起了车帘。

车中正坐着一位七八岁的小儿,穿着便服,戴着帷帽,还不停的咳嗽。

“公子?”

公子从一惊,巴折抬起头,紧紧看着那人。

小儿取下帷帽,正是公子恽。

“季伯?”公子恽的声音有些嘶哑。

“因我想早些回楚,路上过得急,便受了些风寒……咳咳。”公子恽又咳两声。

公子从惊问,“公子可安好?”

“没什么大病,只是见不得风,路上随将军对我甚是照顾,看了病,也吃了药。”

这时,随国将军翻身下马,朝公子从一揖,“楚公子患疾,某实有罪。”

“将军不必自责,这一路还多亏了将军。”公子恽说道。

公子从赶紧朝随国将军一揖。

二人客套一番,随国将军便向公子恽告辞,“某己将公子送回,公子保重。”他带着大军,自然是不能入关。

公子恽微微点头。

随国将军跳上马背领着随军离去,一阵车轮轱辘,马蹄阵阵。

接着公子从伴着马车入了关。

巴折跟在马车身后,亲眼看到了公子恽,心里放心了,想到主子临走时所言,“要确保是公子恽其人……”

巴折不由得握了握腰上的配刀,然后,朝守门的将军递了一个眼色,那将军立即令将士将城门关上。

“轰”的一声巨响,公子从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这时马车停下,公子从牵着公子恽下来,入营房暂做休息。

巴折守在外,目光精锐的四下打量,思索何时动手。

一个小小的武关随着公子恽的到来,顿时紧张起来。

众人皆目光精锐,看着巴折,只等一声令下了。

巴折深吸一口气,提了提剑,目光透着浓浓的杀意,朝营房走去。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沉重的脚步声,甲胄铁片相击啷啷作响。

“站住!”

公子从的两位护卫拦住了巴折的去路,巴折冷哼一声,“臣来问问何时出发?”

“公子休息好了,自然会告诉将军。”护卫回答。

巴折瞟了二人一眼,单手悄悄抽出腰上刀剑。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惊呼,“公子恽从后院策马而去。”

巴折脸色大变,不再与那二人周旋,“嗖”的一声,长剑出鞘,那二人刚拔出长剑,己被封了咽。

顿时,大战开始。

公子从的人冲了过来,巴折的人迎了上去,一阵厮杀。

巴折大步奔向营房,“咚”的将门踢开,那里有公子从,公子恽等人的身影。

巴折冷笑一声,“你们以为逃得了吗?”

官道上,公子从等人策马飞奔,突见前方一片尘土飞扬。

“阿父!”原是横儿领着私兵赶来。

公子从朝儿子点点头,“走。”也不多说什么,一众人再飞奔而去。

来到一山谷,突然一阵疾石箭雨朝他们袭来。

顿时天崩地裂,天地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