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为艰儿娶妻?”熊赀听了桃夭的话十分惊讶,“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桃夭一边哄恽儿睡觉,一边说来,“那有突然,我早有想过了,只是未告诉你。”

熊赀靠在榻上,随意翻着一卷竹简,“艰儿刚加冠,是不是早了些?”

桃夭没好气的瞟他一眼,“当初赀哥哥还没加冠便娶了妻子。”

熊赀一窒,轻清一咳,笑道,“还吃醋呢?”

桃夭顺着话道,“是呀,吃一辈子的醋。”

熊赀去拉她的手,被桃夭丢开,“别闹,恽儿还要睡觉呢。”

熊赀又悻悻的继续看书,“如此,你觉得那国合适?”

桃夭想了想,“听闻樊国公主贤良。”

熊赀瞟她一眼,“当真是早有打探呀。”

桃夭笑了笑,轻轻拍着恽儿的背。

“若艰儿不喜呢?”熊赀干脆将书搁下,躺下去一些,一手撑着额,一手随着桃夭一起拍着恽儿的背。

桃夭早有计策,“今年除夕,赀哥哥设大宴,宴请诸国国君,随便提一提让他们将公主也带来,这些国君自然明白我们的心思,若愿意与楚结亲,会带上公主,届时让艰儿自己选。”

熊赀听言道,“确是好主意,楚己六年未征战,只为休养生息,来年本想着去中原走一趟,去之前,是该看看诸国对我楚国的反应,安抚也好,震慑也罢,不能让他们再生事端。”

“赀哥哥是同意了。”

熊赀点点头,“明日便在朝堂上公布。”

桃夭听了高兴,熊赀岂能不知她的心思,突然抓住桃夭的手,笑道,“是不是想为艰儿选一个国势强的女子,将来做艰儿继位的依靠?”

桃夭回答,“有什么不好吗?即能帮艰儿,又能帮楚国。”

熊赀拉起她的手吻了吻,“好……你说什么都好。”

桃夭赶紧将手抽回,“别闹,恽儿还睡着呢。”

熊赀听言不满意了,“让恽儿与我们一起睡?”

“不是我们,是我。”桃夭指了指外面一间软榻,“你睡那儿。”

熊赀黑了脸,“他这般大了……”

“不,我要与阿母睡,我还小,我还小。”那知,恽儿根本没有睡着,听了父母的话,便开口说来。

二人一怔。

“好小子,你装睡?”桃夭捏了捏儿子的脸。

“你敢欺负你君父?”熊赀也捏了捏儿子的脸。

公子恽哼了一声,坐起身来,双臂抱脸板着脸,“恽儿好久都没有与母后睡了。”

熊赀也板起脸,“可你长大了。”

“恽儿小时侯也没有与母后睡,都是君父占着母后。”

桃夭脸一红。

“因为君父与母后是夫妻。”

“君父不是还有后妃吗?君父与她们睡去。”

熊赀听言再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瞟了一眼桃夭,桃夭一窒,这个儿子真是……竟然让他的父亲去找别的女子。

桃夭捏着儿子的脸蛋,“恽儿,你要挑拨你的君父与母后吗?”

恽儿不懂,瞪大着双眼。

这会儿,叶姑走了进来,笑道,“公子,让姑姑带你回房了。”

公子恽又转头看着母亲,有些不舍。

熊赀清咳一声,“去吧,乖乖听话,今年冬季,我便带你一起去紫金山。”

果然,公子恽听言双眼一亮,父母每年都去紫金山,但从不带他,他早想去了。

“好,君父说话算话。”

熊赀笑着点头,公子恽翻身而起,高兴的随叶姑而去。

桃夭哭笑不得,“怎么我与恽儿睡不行吗?”

熊赀将桃夭搂在怀里,“不行,你是我的妻子。”桃夭翻了翻白眼,从未想过赀哥哥与儿子能吃醋到这地步。

熊赀又道,“我总觉得时间不够。”

“什么?”桃夭抬起头来。

熊赀低头看她,“一生太短,你我相处还能有几年……”

桃夭不喜欢这么伤感的话,立即捂上他的嘴。

桃夭还未着手准备冬宴一事,便被太子艰知道了选妃。

却是那公子恽说露了嘴,公子恽去找太子玩,太子从不理他,如果有外人在,便会硬着头皮逗逗他,抱抱他,若无外人,直接无视。

偏公子恽喜欢这个亲哥哥,常往兰林殿跑。

见太子在习武,也跟着一阵比划,见太子累了,还会急着去帮太子端茶水,拿帕子,只因公子恽听母后的话,要对哥哥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太子坐在一旁喝水休息,公子恽就托着腮在一旁看着,有点儿讨好,“太子哥哥要娶妻了。”

太子险些被呛住,“胡说什么?”

“恽儿没有胡说,恽儿是听母后说的。”

太子一愣。

公子恽便将那夜偷听的话说了,“太子哥哥选妻,恽儿帮太子哥哥选,一定要选一个最漂亮的……”

然而公子恽的话还没有说完,太子嗖的站起身来,并将手里的水打翻。

公子恽一愣,但听太子道,“从小便对我指手划脚,连选妻也是,只想找人监视我吧。”

公子恽自然不懂,太子己大步走了出去。

椒香殿,桃夭正在为公子恽缝制新衣,宫人来报,太子来了,桃夭高兴,立即放下针线,但见太子风风火火,大步走来。

“艰儿快坐下,怎么满头是汗?可是练武了?”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小丰去端茶水来。

“不用了。”太子拒绝,“儿子只说两句话,说了便走。”

语气生硬,包含了些怒火。

桃夭一怔,艰儿从未没对她无此过。

桃夭挥挥手,小丰退下,叶姑也退下。

太子也不坐,只站着说来,“母后要为儿子选妻?”

桃夭笑了笑,“你都知道了?”

太子道,“儿子现在还不想成亲。”

桃夭为了迎合儿子,“无防,有合适的先定下,也并非就立即行礼。”

“儿子也不想定下来。”

桃夭一怔,同时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此事,母后没有先与你商量,是母后不对……”

“如此,母后是同意取消了?”太子打断桃夭的话。

“艰儿,其实选妻更是为了……”

太子冷笑一声,“所以商不商量只是一句假话,一切不还是母后说了算。”

“放肆!”

突然熊赀出现在门口,厉声呵斥。

桃夭一惊,即刻起身迎上。

熊赀却也不管桃夭,只将太子看住,“有你这么与母后说话吗?”

太子见君父,也有些心虚,态度立即卑微了几分,低下了头,桃夭赶紧打圆场,“是我不对,毕竟是艰儿的终生大事。”

熊赀道,“你即是太子,就该明白这婚事是何等重要,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

太子喏喏,但紧紧握在袖中的手,显示出他此刻的不服与愤怒。

“与他国联姻,可巩固大楚在南方的安定,也可是你的后盾。”

太子忍了忍,终还是抬起了头,“我大楚己是南方最强,为何要低声下气,以婚姻来拉笼诸国?那些小国,也配吗?”

熊赀听言气极败坏,桃夭却也惊鄂,早知艰儿缺少政治敏感,却不知这般无知。

“儿子并不认识那些公主,娶回楚宫,也无非就是一件摆设,就如君父那些后妃,还有儿子的……母妃,君父何尝认真对待过,君父是希望儿子也这样吗?”

“你是太子。”

“儿子不愿当这个太子,你们不是更喜欢恽弟吗?”

“你以为你还配当这个太子?”

“儿子让位便是。”

“啪!”的一声,却是桃夭打了艰儿一个耳光。

顿时屋内安静下来。

桃夭一个踉跄,有些未反应过来,适才,她打了儿子。

太子艰更是瞪大了双眼,一手捂着脸。

熊赀扶住桃夭,怒视着太子,“来人……”

“赀哥哥。”桃夭立即阻止,摇了摇头。

“将太子押回兰林殿,没有寡人之令不许他离开半步。”

禁军走来押走了太子艰,太子艰转身之际,却露出讽刺的笑容,二人没有瞧见,熊赀扶着桃夭坐下。

“真不知艰儿如今变得如此不堪?”

“赀哥哥不会当真的吧?”

“嗯?”

“太子之位……”桃夭小声道。

熊赀叹了声气,“易储?那能说易就易?”

桃夭松了口气,“其实艰儿也说得没错。”

“桃夭……”

桃夭艰难的笑了笑,“艰儿没有见过那些公主,更谈不上喜欢,当年赀哥哥娶邓女,不也是不心甘的吗?”

“可他是太子,该明白这是责任。”

桃夭道,“我们都将艰儿当成了太子,可他也是我们的儿子。”

熊赀听言不再说话,微微垂了垂眸。

桃夭握上他的手,“我看,此事暂且做罢吧。”

熊赀不愿意,皱起眉,桃夭又道,“我却也明白了,艰儿为何如何?”

熊赀不解。

桃夭感叹道,“他是在为聃氏叫屈,当年我们做错了。”

熊赀大怒,“若真是为了当年之事,那这太子之位,他的确不该当了,是非不明,恩怨不分。”

桃夭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