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里:

长公主一身狼狈,她卷着身子缩在墙角,紧张的盯着不远外,几只老鼠正在吃她打翻的食物。

她低声哭泣着,不敢相信,君父真的就把让关在这里,君父一定是吓她的,她是君父的亲生女儿,君父怎能为了一个外人,而不顾自己的骨肉。

她又拭了拭泪水,暗忖,我不信君父会关我一辈子,等我出去之后,定要找聃氏算帐。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长公主一喜,以为是君父来看她了,却不然,但见自己的阿母被两个禁军押着,走了进来。

她一惊,急急扑到铁门边,“阿母,阿母?”

随姬也奔了过来。

“婷儿……”硬咽的说不出话来。

“阿母,你这是怎么了?”长公主打量着母亲,见她长发散开,着了一件素衣。

随姬只是摇头不语。

一旁有一宫人,面无表情的说道,“王后有令,随姬与长公主

陷害聃美人,押入大牢,等侯处置。”

什么?长公主大惊失色,忽尔大怒,“胡说,胡说,不关我阿母的事。”

宫人冷言道,“关不关事,不是奴说了算,自有王后查明。”

“王后?”

宫人又道,“正是,此事己交与王后处理。”

“不。”长公主大叫一声,“王后与聃氏是一伙的,她要害我阿母,我要见君父,见君父。”长公主去抓宫人衣袖,宫人后退两步,“奴可做不了主,大王要见公主,自会来相见,大王不想见公主,谁又有法子。”言毕,不再说一句话,令禁军护卫打开了另一间暗房,“随姬,请吧。”

“阿母?”长公主紧紧抓住母亲的手不放,随姬摇着头,“婷儿,你要相信你的君父。”

“阿母,阿母。”无论长公主如何哭喊,随姬还是被带走了。

虽然都关在暗房里,但这暗房铜壁铁墙,两厢隔得远,都无法知道彼此情况。

长公主声音喊哑了,也未得到母亲的回应,长公主崩溃,她拍打着铁门,“君父,你怎能如此狠心,如此狠心呀……”

这一夜过得十分漫长。

熊赀在仪元殿,桃夭在椒香殿,二人都坐在几案侧,无法入眠。

熊赀的面前摆着竹简,目光落在竹简下那枚木牌上,上面画着一朵桃花。

桃夭的面前摆着一壶酒,她独自饮着,神色暗淡。

她们都在等着消息,等着暗房里传来的消息。

这一坐便是一整夜。

次日,破晓时,宫人便来回话,长公主要见王后。

桃夭听言,深吸了一口气,她起身,让玉瓒为她梳妆,着人带长公主入殿。

一切与想的一样,果然长公主是听从了她人的挑拨,原来是唐姬。

桃夭该说些什么呢?

随姬言,也曾告诫过长公主,不可信宫中之言,可长公主还是相信了,宁可信唐姬也不信母亲,如此还要帮着唐姬隐瞒,毕竟还是十二岁的小姑娘,桃夭闭了闭眼。

长公主仍是一幅凶狠狠的目光瞧着桃夭。

“这不关唐姬的事,她只说聃氏与宫人拉扯,是我想以此污蔑于她。”

桃夭睁开双眼,“如此说来是你一人之过?”

“是,也不关我阿母的事。”

桃夭笑了笑,“你的事便是你阿母的事,你以为你阿母能逃得了责任。”

长公主狠道,“你要如何?”

桃夭缓缓起来,来到她面前,“你且记住,你的过便是你阿母的过,害你阿母者不是唐姬,不是聃氏,而是你自己。”

长公主一惊。

桃夭长袖一拂,“如此,你还要替唐姬隐瞒吗?”

长公主身子一瘫,再次哭了起来,“不关我阿母……是,是唐姬说聃美人与那宫人关系不简单,我才信了的。”

“她还说过什么?”桃夭厉言问来。

长公主身子颤抖着,“她还说过,让我将公子艰失踪那事,大肆宣言出去,说王后与聃氏争子,这样才能引来二人争斗,借王后之手,可以除去聃氏,也可让王后失德,她还让我去向君父讨要和氏璧,阿母得了和氏璧就可以证明阿母在君父心里的地位……”

长公主将唐姬以往在她跟前说的一些全都说了出来,桃夭越听越皱眉,她便这么相信了。

唐姬是惟恐天下不乱之人,若说言语可以置人于死地,便是指她了。

这样的人留在后宫,只会是祸害。

而在岚欣殿,唐姬听说随姬也被关进了暗房,心里一阵得意,得意之后,又有些隐隐担心。

她未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也未想到,那与聃氏拉扯的宫人竟然是邓公的人。

她只想看好戏而己。

但是,若长公主将自己说了出来,那么大王会如何处置她?

不管,反正,她看到的是事实,她也只是猜测,谁会知道长公主便这么说了出去,她当时也是拦了,只是未拦住而己。

唐姬定了定心。

然而,正在这时,突然外面一阵嘈杂,斗谷带着一队禁军走了进来。

唐姬一惊,“这是做甚?”

茯苓退到唐姬身后,也是一脸惊张的看着众人。

斗谷揖了一礼,“王后有令,着唐姬于椒香殿问话。”

王后?

唐姬心中骇浪,却也挺直了腰干,“王后为何传我?”

“唐姬去了便知。”言毕,斗谷举臂一挥,便有禁军上前。

“放肆,你们敢如此对我?”

禁军们自是不理,也不顾众人反抗,将一干人皆押出了岚欣殿。

面对桃夭的询问,唐姬也只认在净房见了长公主,却不承认是她挑拨长公主陷害聃氏,这也是她厉害之处,杀人不用自家刀。

桃夭冷笑道,“你可知本宫是如何处置屈氏的?”

唐姬呵呵一笑,“不就在织室织十匹布吗?”

桃夭道,“不错,本宫可罚织十匹布,也可罚百匹,甚至千匹万匹。”

唐姬一惊,脸色变了变,“王后这是何意?难道要罚臣妾织万匹布吗?”

“为何不可?”桃夭面无表情。

唐姬嗖的起身,将桃夭看住,忽尔笑了笑,“虽然你是王后,臣妾也是唐国公主,臣妾无非对长公主说了几句实话,你岂能重罚?难道,你不将唐国放在眼里吗?”

桃夭嘴角一勾,起身渡步到唐姬面前,“你只在长公主面前说过几句话?说什么宣扬夺子之事,说什么除去聃氏,说什么随姬才该是王后……这些年来,你肆意挑拨,乱我大楚后宫,你以为你还有资格留在楚宫?”

什么?唐姬瞪大着双眼,心跳不止,长公主竟将这些都相告了?

桃夭又道,“如今你惹恼了大王,你该知道随姬是大王所爱,如今随姬因你牵扯,大王正不知如何呢。”

唐姬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随姬是你关入暗房,与我何干?”

桃夭冷笑道,“聃氏一事己经查明是误会,但长公主当日所为,令聃氏蒙羞,也令公子艰蒙羞,为了给聃氏及公子艰一个交待,必罚长公主,长公主受罚,其母岂能逃脱,本宫知大王心中不舍,本宫也不想得罪了大王,所以本宫找来你,此事起因皆由你,不管你对长公主说了些什么,本宫都会认为,是你挑拨了长公主,针对聃氏的不是她们母女二人,而是你,本宫以王后之身份,会如实禀报大王,肯请大王遣你回唐国,从此与大王,与楚国再无干系。”

“你说什么?”唐姬听言倒退两步,“你要赶我走?”

“不错,本宫容不得你。”

“我要见大王,大王不可能这么做?”

桃夭道,“本宫不会让你见大王,本宫会告诉大王一切都是你所为。”

唐姬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纵使我说了几句胡话,也不该被赶出楚宫……”

“说了几句胡话,便能置人于死地,唐姬你可比那些持刀的歹徒还厉害百倍。”

“陈嫮,你敢!”唐姬大吼道,顾不得了尊卑。

桃夭手一挥,有禁军进来,押上了唐姬。

唐姬这时才知事情的严重,“陈嫮你卑鄙小人,你为了讨好大王故意害我……你无非是恨我说了随姬该为王后这样的话,我说的实言,大王宠随姬胜过你,你便讨好了大王又如何?”唐姬越说越气,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和我一样,永远都是这后宫的摆设,永远都是……”

桃夭只将唐姬看住,见她那恨意十足的目光,见她狰狞而扭曲的面孔,听她撕心肺裂的骂喊,始终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