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不管众姬争风相比,她该做的都做了,她好不容易想出这个法子,只想将众姬的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到邀宠之上,没有那么多眼睛看着她,她会更加自由。

她给了众姬公平的机会,谁能心想事成,全凭自己本事,至于她自己,桃夭的心思全在息地,但是她也明白,她不可能避免侍寝。

如今熊赀还有耐心,与她玩欲擒故纵的戏码,但他终有不耐烦的一日。

桃夭走在院子里,着摸着下一步,不知不觉中来到桃院,她停下脚步,“叶姑。”

叶姑来到她面前,只听她问来,“是这里吗?”

叶姑点点头,“奴婢就在这里遇见慧姑的。”她指了指一侧的墙角,深有感触。

桃夭顺着看去,脑子仿佛出现了一幕:一个身世可怜的小宫人,又冷又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个温柔的姑姑手里拿着一个饼,笑着递给了宫人……

桃夭推门进了桃院。

这次,她进了屋子。

屋内简洁干净,她的手在几案上一一抚过,目光也随之四下张望,想唤起记忆,可惜一无所获。

原来就这是她幼时住过的地方。

她坐在榻前,闭上了双眼,心情格外复杂。

她突然又有些害怕起来。

“在楚宫我们天天一起玩耍。”她想起公子从的话,“但是,你最爱缠着王兄……”

桃夭猛的惊醒,不,不可能。

她摇摇头,她万不能相信这些。

她受惊般的站起来。

“王后?”玉瓒与叶姑惊问。

桃夭大步便朝屋外走去。

一路步子匆忙,玉瓒与叶姑紧跟其后,不明白主子为何变了情绪。

桃夭毫无目的乱走一通,待平静了心情,只听:

“采微,拿点水来……”

一个轻柔声音传来,令桃夭停下脚步。

但见路边一个院子,院门大打,一个白色身影弯着腰拿着锄具正在竹林下挖着什么。

那人正是聃氏。

原来她来到了南苑。

见那一片葱葱郁郁的竹林,桃夭恍然间觉得回到陈国竹院,叔伯在林中讲学,她与蔡季端坐在席上……

往事如风,再无所寻。

桃夭缓缓走了过去。

采微先瞧见桃夭,愣了一下,立即跪下,“王后?”

聃氏闻言赶紧起身施礼,“见过王后。”

桃夭见她穿着简朴,衣衫有些褶皱,还沾了些泥土。

聃氏不免觉得失礼,“妾这就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不用了。”桃夭虚扶一把,“我不请自来,你也不用这么见外。”

“喏。”聃氏低声回答。

桃夭又瞧见她身边的工具,顿感好奇,“你在做什么?”

聃氏规矩的回答,“妾在挖笋。”

“挖笋?”桃夭走过去,但见竹林下散落大大小小的竹笋,“挖这些何用?除去这些竹笋,竹子还能活吗?这片竹林甚是茂盛,岂不可惜了。”

聃氏忙摇摇头,“能活,能活。”聃氏怕王后责怪,立即上前拾起一根竹笋,“冬至之前,如这种形状弯曲,根部呈尖状或外壳开裂老化,可以采挖,不会影响竹子生长,而竹壳叶嫩的,不能挖,因为来年会长成小竹。”

“哦。”桃夭从聃氏手里接过细细看了看,“这有何用?”

聃氏脸色红了红,小声说道,“可以食。”

桃夭颇感好奇,“这个可以吃?”

聃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蘸酱吃,其味鲜美爽脆……采微,你去把刚才我做的笋取些来,请王后尝尝。”

“喏。”采微退下,聃氏迎桃夭就在院中小亭入座,另有宫人倒来热茶。

桃夭见其茶中漂着一朵白菊,“这……”

聃氏道,“以菊泡茶,明目提神。”

桃夭笑了笑,“想不到你懂这么多。”言毕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细细品尝,“初尝涩口,但回味甘甜。”

见王后称赞,聃氏也笑了,“王后喜欢便好,妾身每年都会做上一些,只是众姐妹不喜欢……也就不敢拿出来。”

聃氏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桃夭却也明白,聃氏这些年来一直深居简出,她是媵女随太子妃来楚,太子妃去逝后,没人再护着她,邓姬,黄姬等人时常拿她取笑,她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而熊赀想必己经忘了宫中还有此人吧,桃夭心里叹了口气,曾经也是同枕共眠过……没有背景的女子在这后宫当真什么也不是。

桃夭四下看了看,南苑虽小,但四周种满花草,别有一番生机,

正在这时,采微端来竹笋,一片片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铜盘里,桃夭确也感到新鲜,正要下箸,叶姑抢先道,“让奴婢帮王后试试。”

聃氏顿觉尴尬。

王后身份高贵,像这种粗糙之食一般都要由宫人尝试,以护王后安全,但桃夭似乎并不在意。

她看了看聃氏笑道,“无防。”却是夹起了一片放入嘴里。

聃氏又小心翼翼抬起双眸,带着期盼的看着她。

片刻,桃夭笑道,“当真爽口。”然后又吃了一片。

聃氏这才松了口气,“王后且无多食,容易积食。”

桃夭点点头,“这等美味,为何众人不知?”

聃氏道,“如此粗糙之物,难登大雅之堂,有人觉得美味,有人却觉得涩口,这还是妾的母亲告诉妾的,妾的母亲是乡野之人,那年大灾,没有食物,只有寻些树根草枝……”无意提及这些,聃氏尴尬笑了笑,如王后这般的人怎会听她唠叨。

桃夭拿着丝帕拭了拭嘴,“我却喜欢,可送些给我?”

聃氏一惊,“自是……”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桃夭笑笑起身,聃氏与采微赶紧相送。

回殿的路上,玉瓒问来,“为何公主要吃那些粗糙的东西?也不让奴婢们先试试,若有异该如何是好。”

桃夭道,“本是好奇,既然聃氏也食,我为何不能,再说了,当真味道极美。”

“叶姑。”桃夭又道,“当年大王与聃氏……”

叶姑回答,“太子妃嫁入楚国,只有聃氏一个媵女,而大王也未纳其她女子,大王与太子妃相敬如宾,聃氏因为年数小,并没有侍寝,待太子妃怀了身孕,聃氏年满十五,大王才招幸几次,之后太子妃殁,聃氏性子弱,邓国,随国又相继送来美人,聃氏便居于一隅。”

桃夭听言冷笑一声,“终是帝王无情。”

回到椒香殿,熊赀己坐在几案后等她。

前些日,因桃夭安排后妃侍寝之事,熊赀拂袖离开,结束了她的专宠,之后熊赀数日未来,而这两日,他虽未夜宿,白日却常常出现。

此时他正拿着一卷竹简。

“大王何时来的?”她随口一问。

熊赀笑道,“有半个时辰了,你去了何处?”

“南苑。”

“南苑?”显然,熊赀不记得南苑是什么地方。

桃夭故意笑道,“去看了聃氏,大王还记得此人吗?”

熊赀一窒,有些尴尬清咳一声。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未想,他直言道,“记得,是邓国来的媵女。”

桃夭在他面前坐下,似笑非笑,“聃氏身世可怜,在后宫唯一可依靠的便是大王,大王可常去走动走动。”

熊赀道,“我的心只能装下国事与你,实在没有太多的地方。”

桃夭哑然,并不因他的“表白”而感动,而是认定了他的无情,只在心里冷笑一声。

熊赀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扬了扬手里的竹简,“你喜欢看书?”

他明知故问,在行宫时,她几乎将那里的竹简翻看完了。

桃夭回答,“闲来时,用来打算时间。”

“如此,我那里还有许多竹简,满满一屋子,你可以去看看。”

“不用了。”桃夭直接回绝。

“不仅如此。”熊赀又道,“那些竹简来自诸国,涉足极广,也杂乱无章,有时我要寻找起来,也颇为困难,你去帮我整理一下吧。”

桃夭惊讶,“难道大王宫里没有宫人?”

“我不放心他们,有些竹卷是孤本,极为珍贵,也该重新抄录一份。”言毕,熊赀起身,“现在可随我去。”

“嗯……”

当桃夭站在仪元殿书房时,才真的意识到,熊赀说的杂乱无章不为其过,这是一间极大的书房,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堆放着上百上千卷竹简,皆乱七八杂,横七竖八的放着,还有好些散落在地上。

“这……平时没人来打理?”

“我不许他们进来,有时我看过的书被随手一扔,连自己也不知在何外,久而久之,便成这样了。”

桃夭有些诧异的看向熊赀,这样一个有章有顺的人,也会有如此“邋遢”的一面。

熊赀被她看得微不自在,“如何?可愿帮我整理?”

桃夭道,“我可以拒绝吗?”

熊赀笑道,“不行。”

桃夭白了他一眼。

之后,熊赀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卷,然后坐到窗下的几案后翻看起来,而桃夭的目光落在那些书架上,一排排走过……

书房内安静之极,赵升悄然的退了出去。

屋外。

阿喜迎了上来,“司宫,大王要整理书房为何不让奴婢来做?”

赵升敲打他的额头,“你懂什么?”

阿喜摸摸头,“不会是大王责怪奴吧,昨日,奴才打理了一番,奴也不知,今日为何就变成这样了。”

赵升呵呵一笑,他才不会告诉他们,昨夜,大王可是一夜未睡,只将这里弄得乱七八杂,大王想与王后亲近,奈何王后从不来仪元殿,大王也不能常去椒香殿,便找了这么个借口,想想也真是煞费苦心。

赵升回头看了看书房,笑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