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睡得很不安稳,恶梦连连,频频惊醒,她怕熊赀去而折返,怕他说话不算数,当她再一次醒来,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时,果然,熊赀坐在榻上。

“你?”她猛的坐起身,将被子搂在胸前,警惕而愤怒的瞪着他,“你说过睡在耳房。”他的话不能相信。

此时的熊赀着寑衣,长发散开,一幅慵懒之色。

“我是睡在耳房,不过,那里的榻好硬,硌得我腰痛。”

“你想怎样?”桃夭朝内移了移,他不会要睡这里?

谁知熊赀噗嗤一笑,“我不想怎样,天都亮了,我还能怎样?”

嗯?天亮了。

桃夭朝外看去,屏风上有着阳光的影子,她暗松了口气,天亮了,她是否逃过了一劫,洞房花烛之劫?

“你……穿着衣衫睡觉?”熊赀的声音传来。

桃夭低下头,看见身上的衣衫还是昨日的喜服,怪不得一夜都感到不舒服,她将被子拿开,将喜服笼了笼,下意识的说道,“难道你光着身子睡?”

言毕,才知此话的暖昧,顿时红了脸。

熊赀哈哈一笑,促狭的看着他,“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记住光着身子睡觉?

桃夭紧紧咬着唇,尴尬不己,“你为何不去上朝?”她找着话题。

熊赀收敛笑容道,“按规矩国君大婚,休沐三日,这三日我都会陪着你。”

还有这规矩,她与他还要相处三日?

桃夭心感不悦,却说道,“如此,甚好,大王可借此机会,好好休息。”

“你也觉得好吗?我还担心你不习惯与我相处,正要吩咐下去,恢复早朝,如此看来,倒是不必了。”

啊?桃夭看他,见他又是一脸促狭才知他故意这么说,这个人……拿她开心。

她不想再理他,低下了头。

熊赀笑笑,“先将衣衫脱了吧。”

“干什么?”

“总不能让宫人见你穿着这一身度过了洞房花烛之夜。”

原来如此,桃夭顿时明白了,新婚之夜,没有与夫君同房,被外人知道,不知又是怎样的谣言。

桃夭点了点头。

熊赀却也君子一般的避到外室,唤进宫人……

接着便是洗漱,更衣,进食,二人之间,没有交谈。

宫人们皆低头垂首,各自手里的活。

玉瓒好几次想开口,问问主子昨夜之事,但见熊赀在此,那敢问来。

她只得格外注意二人的神色,但见他们神色无异,悬着的心才微微放松,二人虽没有说话,但熊赀的目光时尔落在主子身上,十分温和。

片刻,听熊赀说来,“进了食,我带你去见见母后,你以前……”他想说,她曾受过母后照拂,但她己经记不得从前,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母后是随和的人。”

桃夭点了点头。

食毕,熊赀带着桃夭去了栖鸾殿。

正巧随姬等人都在栖鸾殿请安,桃夭看着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嘴角露出丝笑容,熊赀却也看她一眼。

几厢各自施礼,桃夭拜见武后,众姬拜见熊赀,拜见桃夭时又各自介绍一番,方才入座。

原本笑声不断的栖鸾殿因二人的到来,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垂眸不语,或悄悄打量桃夭。

桃夭大大方方,任由她们肆意的目光。

邓姬的目光热烈,随姬祥和,黄姬有些不屑,唐姬好笑,聃氏喏喏不敢抬头。

但听武后问来,“大王与王后休息得可好?”

“甚好。”熊赀回答,桃夭微微颌首,“劳母后操心了。”一句母后说得顺溜,熊赀很是满意。

她的话倒也得体,武后嗯了一声,又看向熊赀,“大王与王后新婚,是该好好陪陪王后,不过,其她姬妾,大王也不要忘了。”

既然知道是新婚,此刻说这话,是有不妥,不过桃夭却万分感激,她迫不及待的看向武后,抢先道,“母后放心,妾不敢独宠。”

众姬皆觉诧异。

武后因她抢话不悦,皱起了眉头,“王后也是陈国公主出身,应当明白,君不问,妾不答的道理。”

“喏,妾谨听母后教诲。”

武后轻斥,众姬暗自高兴,邓姬翻了翻白眼。

熊赀不以为然,依旧云淡风清的模样。

“不过,你有这番领悟确实难得。”武后又道,“只望你以后能说到做到。”

桃夭垂首。

“好了,你且退下吧。”武后道,“你们也退下。”

“喏。”众姬齐声。

“母后。”熊赀这时开口道,“寡人即己迎娶王后,以后这后宫便由王后来打理,母后终于可以颐养天年了。”

众姬皆是一怔。

桃夭也感到惊讶。

武后目光一暗,随即冷笑一声,“大王所言甚是,楚宫既然有了王后自当如此……只不过,王后刚到,宫中诸事,未必清楚,邓姬。”武后看向邓姬,“你曾帮我打理后宫多年,以后你也要尽心尽力的相助王后。”

邓姬规矩一礼,“妾定当全力。”言毕看了桃夭一眼,眼中带笑。

那笑容,桃夭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她不动声色的朝邓姬颌首道,“宫中之事,还要劳烦邓姬。”

“英姑。”武后又吩咐,“去将后宫的印章印册拿给王后。”

“喏。”英姑退出,很快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躬身递到桃夭面前。

桃夭接过,对武后再拜。

武后手一挥,有些不耐烦了,“以后有不懂的,问邓姬便是。”言毕离去。

众姬皆起身施礼,之后熊赀带着桃夭离开。

殿中只有众姬。

突然“噗嗤”一声,邓姬笑出声来,“如今大王眼里只有王后,看也未看我等一眼。随姬,大王可看你了?”

随姬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回答。

“黄姬,唐姬,大王看你了?”

二人皆摇摇头。

邓姬再看聃氏,却也懒得问她。

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衫,冷笑一声,带着众奴离去。

唐姬从鼻子一哼,“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黄姬不满,“这个时侯了,难道你会有好日子过。”

唐姬瞪着黄姬,黄姬瞪着唐姬,二人各自偏过头去,“聃

姐姐,今日到你殿里喝茶去。”

“我也去。”

“怎么那里都有你。”

二人斗着嘴,一左一右的挽着聃氏离去。

唐姬还不忘回过头,“随姐姐要去吗?这会儿,大王可顾不上去姐姐那里,不对,是这些日子都顾不上了吧。”说完抿嘴一笑。

随姬却不理会她的奚落。

唐姬无趣的眨眨眼,又将目光落在聃氏身上,“其实我觉得王后虽美,但比聃姐姐还是差了几分。”

聃氏诚恐。

几人一路走出屋子,随姬走在最后,心思重重。

“主子?”绿衣见了很为主子难过。

随姬道,“无防,我本来就不期望什么,幸得我还有女儿。”

绿衣点点头,“不错,大王最喜欢公主,所以主子有机会赢得大王的心。”

随姬淡笑不语。

众姬退后,武后从内室屏风走出,看着她们的背影,问向英姑,“英姑,你觉得王后怎么样?”

英姬想了想,“是个不好控制的主,老奴倒担心大王,他能亲自带着王后向武后要权,老奴真怕大王被她迷惑了。”

武后听言目光更冷,“一个刚来楚宫的女子,便要后宫掌权,她以为那么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