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冲过去抢救那燃烧中的纸片,但听吴逸弘的意思,他似乎是认为她沈沫已经看完了信,而信上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为了不让吴逸弘识破,沈沫决定不再关注那封信。

吴逸弘静静地看着一点点烧焦的纸片,眸光复杂到了极致,让人看不懂,猜不透。

待到纸片烧得只剩下一角,吴逸弘将纸片丢在了地上,纸片很快便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吴逸弘缓缓的走了出去,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沈沫愈发的觉得他很可怜,明明恨得牙痒痒的人,怎么会对他有怜悯之心呢?

之后的好多天,吴逸弘没有出现,沈沫心中挂念吴逸臣和家人,日子过的自然也很纠结。

这天夜里,沈沫被一阵阵的嘈杂声惊醒,她不明所以的起身去看,一开门倒好,外面乱糟糟的,宫女太监逃命似的四处躲蹿,器物散落一地,沈沫大惊,这是神马情况,难道宫里也遭劫了?

沈沫随手拉住一个宫女,宫女吓得大叫了一声。

“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沈沫问道。

“你还不知道?不得了啦,外面来了军队,眼看着就要攻进来了……”宫女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怕是吓得不轻。

“你们这是在逃命?皇上呢?你们不去保护皇上吗?”沈沫几乎用喊的说,周围实在太吵了。

宫女似有不屑的说道,“在这节骨眼上,谁顾得了谁?活命要紧,你不逃,我可要逃了!”说完,宫女甩开沈沫的手,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看着宫女离去的身影,沈沫嗤笑,只顾自己逃命的家伙,若是国亡了,哪还有你的好日子过?

就在沈沫神游之际,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带出了养心殿,一阵阵嗖嗖的风声过后,双脚再次着地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皇上的寝宫,更让她吃惊的是,吴逸弘正站在她的身边。

“皇上……”沈沫轻唤。

吴逸弘淡淡一笑,若无其事的拉起沈沫的手要向里走,沈沫掰开他的手。这人没问题吧,大难临头了居然还这样泰然,不忙着逃命也就罢了,好歹想想怎么应对吧?

吴逸弘不急不恼,伸出手来,再次拉住了沈沫的手,这次任凭沈沫怎么挣扎,吴逸弘的手都握得紧紧的。

沈沫不解的说道,“难道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能如此淡然?”

吴逸弘又是淡淡一笑,拉着沈沫缓缓走向内室,“天若要亡我,逃命又有何用,兄弟们想要向我索命,我一人又怎能敌得过他们?”

“你说什么?谁?”沈沫大惊。

“五哥被众兄弟救回,他们发动政变,现已控制了军队,攻进来,只是时间问题,”吴逸弘拉着沈沫坐在了案几旁边,给面前的两只酒杯倒满了酒。

沈沫无语,这吴逸弘是破罐子破摔了吗?现在竟然还有兴致喝酒!

吴逸弘拿起沈沫面前的酒杯,示意沈沫喝酒,沈沫气呼呼地拍掉了酒杯,金属的酒杯掉到地上“哐当”作响,吴逸弘不以为意,拿起酒杯,自顾自的喝了酒。

静默了一阵,见沈沫神色严肃,吴逸弘笑着打趣,“你这是在担心我吗?若是担心,当初从了我不就好了?”

“我是在气你危难临头竟然选择坐以待毙,你的身后还有众多的老百姓,他们是那样信任你!”沈沫斥道。

吴逸弘垂眸一笑,又给自己倒上了酒,手握酒杯,一仰脸,将杯中酒悉数灌进喉中。

见沈沫神情依旧严肃,吴逸弘笑道,“都到这时候了,你也可以笑笑了吧,等这里被攻陷了,你就能回去了……”

“我能回去了?”沈沫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喜,在吴逸弘眼里看着,很刺眼。

“是啊,你终于可以解脱了……”吴逸弘说着,直接对着酒壶喝了起来。

一想到能回去和丈夫孩子团聚,沈沫心中有些雀跃,再看看吴逸弘,沈沫同情心又泛滥了,她决定挽救这个堕落的男人。

沈沫将酒壶抢了过来,“别再喝了,喝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你说怎样可以解决问题?我过去做的种种,若换做是你,你会饶过我吗?”喝了酒的缘故,吴逸弘的双眼微微泛红。

沈沫突然想到了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好个‘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吴逸弘好像有些困炖了,一手支着头撑在案几上,好一阵没了动静。

吴逸弘的安静令沈沫心中有些不安,沈沫凑到跟前问道,“你还好吧?”

不等沈沫反应,吴逸弘突然抬起头来,狠狠地吻上了沈沫的唇,这个吻夹杂着酒香,还有一丝丝的苦涩,难道尝出了吴逸弘的心境?

良久,吴逸弘放开了沈沫,唇角勾着一个好看的弧度,在沈沫眼中竟是那般的悲凉。

这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向内喊话了,听不太清楚,大概意思就是要吴逸弘投降。

吴逸弘苦笑着站起身来,夺过沈沫手中的酒壶,又向口中灌了几口酒水,紧接着便将酒壶和狠狠地摔向地面,壶盖摔落,酒水洒出,滴到地板上。“到这时候了也不给人留点清净!”

地上冒出细细地白烟成功吸引了沈沫的注意力,沈沫睁大了双眼,一个念头闪过,沈沫惊呼道,“这酒里有毒!”

再看向吴逸弘,沈沫惊得连叫喊都忘了,只见吴逸弘身前已经有一大片血迹,鲜红的颜色是那样的刺目。

“喂!你怎么样了?”沈沫跑到吴逸弘身旁,扶着吴逸弘躺下,吴逸弘笑着,口中不住地吐出鲜血。“你傻了吗?给自己下毒!”

吴逸弘笑着,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说话已经有些吃力了,“宝贝儿……你来……追随我……可好?”

“什,什么?”沈沫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吴逸弘会这样做,她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刚刚亲吻我,我也沾到毒了?”见吴逸弘不说话,沈沫的心跌入了谷底,她恨不得将吴逸弘碎尸万段,嗓音变得沙哑,“你真是恶毒,最后也不忘拖我下水,我究竟哪里找惹到你了?”

吴逸弘依旧笑着,像是决定要将这笑容带进坟墓一般,他攒足了力气,说道,“我根本不想做皇帝,我向往高山,大海,从小就受到不一般的待遇,人人只想看我好的一面,没人问过我究竟是不是快乐……”

“有趣!你不喜欢皇位,大可让给他人!”沈沫真想给他几巴掌。

“我的东西为何拱手让人……咳咳……这是我的东西,我死……也要看着它死去……”吴逸弘面色苍白,身上地上血迹斑斑,十分吓人。

“你有病吗?老爹的财产,你亲眼看着它毁灭就高兴了?”沈沫吼道,或许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感觉胸口有些憋闷,双手不自觉的捂住了胸口。

吴逸弘斜眼瞥了沈沫一眼,语气淡淡的,“胸闷,头昏,肺痛,咳血,抽搐,身亡……”

“什么?”沈沫惊呼,“我会死吗?”见吴逸弘默认了,沈沫疯了似的将能够到的东西全部扔向了吴逸弘,吴逸弘倒也不生气,依旧笑着。沈沫怒骂,“混蛋!”

不一会儿,吴逸弘浑身**,口吐白沫,样子十分悲惨,“想……用……用信……让我愧……疚……不可能!”很快,他便没了动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沈沫流下了泪水,她眼前渐渐模糊,她此时唯一的一个念头便是要找到吴逸臣,挣扎着站起来,没走两步便重重的跌回了地上。

“逸臣,逸臣,逸……”还没唤出“臣”这个字,沈沫昏倒在地,没了反应。

大门被推开了,吴逸臣冲了进来,首先看到的便是昏倒在地的沈沫,吴逸臣心里一下子慌了,打手轻拍沈沫的脸颊,不住的呼唤,“凝雪,凝雪!”

不一会儿,沈沫微微睁开了双眸,双唇惨白,缓缓地张合,声音细若蚊蝇,“逸臣……救我……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吴逸臣强忍着泪水,双手不住的颤抖,好不容易才将沈沫抱了起来,“钟隆医术很高,你会没事的,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快马加鞭的向回赶,马车中沈沫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不一会儿,血丝便顺着嘴角流下,吴逸臣慌忙替沈沫擦拭,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生命的流逝。

赶到府上,钟隆已经赶来了,看到沈沫的模样,钟隆心中百感交集。

“钟隆啊,一定要治好凝雪,一定……”外间内,吴逸臣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不住的流下,为什么每次团聚都会是这样让人心痛啊?

钟隆替沈沫把了脉,“此时只能内外兼治,外用针灸将毒逼出,内服药去中和毒性,只是……”钟隆垂下头,犹豫起来。

“只是什么?”吴逸臣一把按住了钟隆的肩膀。

“现在只能争分夺秒,一旦毒入五脏,怕是仙草也无力回天……”钟隆说完,转过身去,

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一根根银针刺入沈沫身体各处,沈沫双目紧闭,双臂放在身体两侧,身上衣服全部解开,身旁有紫云和钟秀守着,床边放着火盆,驱走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