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府上下本没有多少下人,可现在全都挤在不大的前厅,倒是显得有些拥挤。下人们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着,云兰有些窃喜的凑近云芝的耳边道:“今日这个贱蹄子定是要被送官查办的!就算死不了,莫府也是待不下去了!”

云芝收敛着心底的那股子欣喜,点了点头,“哼,谁让她自作聪明,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也不知道那药从哪里弄来的,就随便给人吃了!活该她倒霉!”

听到二人的谈话,李二狗心虚的一直擦着额上的冷汗,他心底隐隐觉得事情不像这二人说的一样。他见到云瑶的时候,虽然生着病,还有些神志不清,可脸色红润,呼吸通畅,一点都不像是中毒的模样。

这之后他醒来就一直守在丫鬟房的院子入口,直到午时云兰回来,惊喊云瑶死讯。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进过房里,也没有人从这屋里出去。但这话要是如实说出来,他就洗不清嫌疑了。咽了咽口水,自然是不敢说。

莫非坐在厅内,看着厅外众人,余光快速的一一扫过每一个人,细微的表情都在他眼前短暂浮现,低头喝了口杯中的茶。这是南周的雨前新茶,茶味浓厚,入口甘苦,入喉甘甜,他极是喜爱。莫洪川坐在上位,一直闭目也没说话。

倒是他身边的莫夫人与下首的莫莲心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见到莫老五带着拂烟进来,所有人这才都安静下来,盯着拂烟的一道道目光里,有侥幸,有探究,有遗憾,有失落,还有一些不怀好意与愧疚!

这些目光在拂烟看来,都如同空气,她一点都不在乎。如今知道了凶手是谁,此刻她显得十分坦然。精致的小脸略带着寡淡的神情,跪下身子,朝着厅中坐的几人,一一叩拜了一遍。

莫洪川抬起眼帘,转头看了一眼莫非,昨日与他商量过,要好好调查此事,没想到今日一早就被他兴师动众的将莫府上下聚集此处,若是没有把握,他不会这么莽撞。

“莫非,现在可以说说看,你是何意了?”

少年起身,对着莫洪川弯身行了一礼,“是,父亲!”

说罢,少年转身对着厅外的众下人又缓缓扫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跪于下首的拂烟面前,“昨日云瑶的死,证据确凿!多人可以证明,拂烟深夜喂过云瑶吃药,以至毒死了云瑶!相信大家都没有怀疑之处!既然如此,那就让云瑶自己再次证明一下,这凶手到底是不是拂烟!”

此话一出,下人都惊讶异常,纷纷议论,这死人还能说话指认凶手不成?个个摇头,表示怀疑。就连莫夫人也有些意外,“非儿,这死人难道还会说话不成?”

莫非对着自己母亲淡淡一笑,“母亲您看下去便知!”对着身后的黑衣男子招了招手。

黑衣男子领会,找人将云瑶的尸身抬入前厅,掀开云瑶身上带着白色的棉布,抱拳对着莫非道:“公子,云瑶的尸体在此!”

莫非点了点头,“你们都说云瑶是被毒死的,那好,那就让云瑶自己告诉你们,她到底是不是被毒死的!”说完示意黑衣男子动手。

黑衣男子领了命,抽出银针,分别在云瑶的咽喉,口腔与手腕各扎了一针,银针却毫无变色。又将银针对着云瑶尸体旁边的一只野兔扎了下去,那银针立刻就黑了!

少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这野兔是被昨日被灌了剧毒而亡,体内的毒素让银针发黑,想必大家都不会怀疑吧!而云瑶的尸体,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可见她并非中毒而亡!”少年蹲下身子,掰开云瑶的眼睑,“一般窒息而亡的人,会眼睑充血,凶手就是害怕云瑶发出声响惊动他人,所以特意用被子将她生生捂死。昨日中午那段时间里,能够进入房中杀人的才是真正的凶手,拂烟的嫌疑自然也就排除了!”

听到莫非这样一说,李二狗心虚的吞咽着口水,两腿不停颤抖,万三突然跪在地上道,“公子,昨日,昨日李二狗为了偷懒曾留在丫鬟房打盹!”

李二狗脸色一下苍白,慌慌张张指着万三大喊起来,“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杀人,老爷,公子,小的和云瑶无冤无仇为什么会杀人呢!小人进去丫鬟房的时候,云瑶,云瑶好好的睡着呢,小人也就趴桌上睡着了!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万三趁机进来杀了云瑶!”

“李二狗,你说你进房中的时候,云瑶还活着?”莫洪川大声问道。

“是是!”李二狗吓的连连叩头,“老爷,云瑶那时候的确还活着,只是小人后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也未曾注意过!但是那段时间最有可能杀人的一定就是万三!”

莫洪川捋了捋胡须,眉头紧锁,“也就是说,你和万三都有嫌疑杀人?”

“老爷明鉴,小人没有杀人!”万三也跪下叩了个头,“当时李二狗去了丫鬟房内休息,小人因为内急去了趟厕所,路上小人还碰见了云芝,云芝可以替小的作证!”

莫洪川的目光移到云芝身上,云芝脸色一僵,扑通跪倒在地,“老,老爷,奴婢,奴婢确实看见了万三,奴婢还问他去,去做什么!万三说是内急,然后匆匆离去。后来,后来奴婢便回到西院,因为昨日小姐想吃莲子羹,所以奴婢就下去准备了!”

“这么说来,这段时间里,大家都有嫌疑了?”莫非冷哼道。好个万三,果然狡猾的很,见推脱不掉嫌疑,索性让所有人都有了嫌疑。心中恼怒的很,眼下也不好发作。

与拂烟四目相对,拂烟轻轻点头,将手中的翡翠耳坠偷偷扔到了万三的衣袖旁边。

莫非等着万三,却见他未曾去拾,心下暗暗一沉,这片刻间如同停滞了一般,终究,这个万三还是贪财的。以为耳坠从身上滑落,悄悄挪动手指,把耳坠钻进了手中,莫非脸上的冷笑,多了一丝狡诈意味,淡淡开口,“万三,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回少爷,是小人刚刚在此处捡到的东西!正想着一会儿交给五爷!”

“哦?捡到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万三无奈,摊开手,将耳坠呈现在众人面前。

云兰看着不由一惊,“这是云瑶的耳坠!怎么会在你那里?”

“这真的是小的捡到的!”万三还再狡辩。

莫非握住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他面前,茶水四溅了一地,“混账东西,还敢狡辩!莫雨!”

“在!”黑衣男子听到这话,立刻掀开云瑶鬓发露出两只耳朵!

“云瑶左耳朵上的红痕,明显就是被人用力扯下耳坠所至,你说你捡到?哼,难道凶手还会特意扯完耳坠随手扔掉不成?”

万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的紧张,额前的细汗慢慢渗出,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便哭喊出声来,“少爷,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是云芝,都是云芝让我做的!云芝和小的说,因为她不服拂烟做了小姐的贴身丫鬟,怀恨在心,所以时常欺负她。每夜将拂烟的被子弄湿不说,还经常打她。这次刚好趁着机会,生出杀人嫁祸的歹毒心思,而且云芝还暗中对小的施以美色**,不时对小的投怀送抱。小的一时把持不住,就,就和她做了那苟且的事,

昨日中午她进过丫鬟房,可是小的小的念在有过欢好,不得以为她撒了谎。云芝还曾向小的透露过,喜欢云瑶的耳坠。云芝杀人之后,便怂恿小的进去偷云瑶的耳坠!但是很快李二狗就醒了,小的吓的立刻出了丫鬟房。请少爷明鉴!”

云芝慌了神,跪在万三身边,哭喊着冤枉。

“事到如今,云芝,你就认了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人到底是要偿命的!”

云芝眼中诧异,半天没在言语,忽而瞳孔瞪的老大,莫非暗道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

云芝口中渗出了血丝,人已经失去了生机。

莫雨上前探了探她咽喉,摇了摇头,“死了!咬舌自尽的!”

功亏一篑,少年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