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出事也有一个多月了,停灵七天下葬,办的是盛大无比,全京城的勋贵皇亲,数的上号的都来吊唁,连皇帝也派人过来探视。
不过身后这么大的哀荣都比不过关于薛家老太太之死的离奇传闻,就在定国侯三公子的弥月宴上当着众人的面吐了血。
一时间什么天灾人祸、奸人毒害的流言在京城传的甚嚣尘上,定国侯府内这一个月来也是气氛凝重。
当日老太太身故,府上上下慌乱,嘉娘等人伤心欲绝,也都没顾上追究,定国侯虽然问了管事的人几句,可是涉及府上内务,他事多也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那些涉事的下人婢女们一直都被关在定国侯府的后院,而嫌疑人三姑娘也被关在了自己的院子里,变相被软禁起来。
林氏不知道在定国侯跟前说了多少好话,可是事关老太太,定国侯虽然也疼自己的女儿,却还是没有松口。
一个大家闺秀是如何知道这种腌赞的手法,竟然向嫡姐下毒,伤及祖母,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犯了诛心之行。
而知道这件事最震惊的莫过于嘉娘了,嘉娘虽然知道在周晋安的事情上惹了三姑娘不高兴,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她会下这样的死手置自己于死地。
定国侯不欲将此事声张,因为众人都知道老太太是中毒身亡,薛老太太的娘家也是京城的公卿世家,定国侯的舅舅还活着,这件事情就少不得插手关注一下。
可是府内出了这样名声不好的传闻,如何能声张出去,定国侯只得拉了一个替死鬼,说的是府上仍有当日三王爷谋逆的余党,时隔一年多,还要替自己的主子报仇。
这样的理由也合情合理,让定国侯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不知怎么又传到了皇帝耳朵里,下了一道圣旨在老太太死后表彰她的功绩,又为她的诰命夫人加了尊号。
哀荣是够了,伤害一时半会儿却是去不掉的,嘉娘在老太太去世之后大病了一场,天气暖和了才渐渐好了一点,气色也是大不如前了。
定国侯还将三姑娘关在院子里没有发落,嘉娘身子好一点了,就决
定去瞧瞧这位三姑娘。
“姑娘,姑娘,有人过来了,快看。”三姑娘身边的紫藤提醒在院子里坐着发呆的三姑娘,听见有人来了,三姑娘如一潭死水的眼睛泛出了光彩。
“谁?谁来了?是母亲吗?还是父亲——”三姑娘迫切的寻找来人的身影。
却被嘉娘泠泠的声音打断:“都不是,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看见是嘉娘,三姑娘又恢复了之前的死气沉沉,可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到底多了一丝厌恶。
杏花天里开满了杏花,当初还是老太太布置了这个院子,今年的花儿开的这样好,可惜,很快这里就要物是人非了。
嘉娘走上前抬起了三姑娘美丽的脸蛋儿,逼着她与自己对视,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从前温柔娴静,如今却布满戾气的脸,嘉娘轻笑了一声:“老太太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姑娘一把拨开了嘉娘的手:“老太太待我哪儿都好,可惜,她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死在你手里,那一碗炖蛋是你的你知道吗?那一天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你,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所以,老太太的死,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嘉娘被三姑娘这样的强词夺理给气乐了,可是想到老太太之死也的确跟自己有关系,她的心里还是涌上了一阵难过。
“你说的不错,老太太的死跟我也有莫大的关系,可是我又哪里做错了惹到你,要你三番四次这样来害我?”嘉娘决定试探一下,将自己从前的猜测一一说出来,试一试这个妹妹到底是什么心肠。
“二妹妹打小总喜欢欺负我,你虽然总扮温良好人,可是每回有你的出现,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艰难,碧云寺那一回,二妹妹虽然找人来非礼我,可是那贞洁的一套却是你在我耳边念叨的,难不成从当日你就有了要除掉我之心?”
“后来二姨娘之死我遭受诬陷,二妹妹又下毒于我,这两件事情幕后之人的手法一样,当时我就怀疑与你和你母亲脱不了干系,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听了嘉娘的指控,三姑娘终于微微笑了一下:“没
想到你都知道了,你这个祸害竟然还挺命大,这么几回都没有让你死了,这回东西都送到嘴边了,还能让老太太替你挡了一劫。”
三姑娘似乎是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是我不自量力,还想和你继续斗,原来都是个笑话。”
嘉娘看着三姑娘的样子,忽然柔声道:“我只想问问你,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恨我!”
三姑娘看了嘉娘一眼,似乎在说“你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便转过头去:“不管怎样,事已至此随你处置吧,只是这些事情和母亲没有关系,她一颗真心都在父亲身上,并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三姑娘果然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嘉娘。嘉娘看着她,心头只觉得无限愤恨,上次二姑娘毒害自己,嘉娘咬咬牙忍着就过去了。
可是这一回涉及到老太太,嘉娘就不肯再善罢甘休了,她转过身子到三姑娘跟前:“三妹妹,既然任我处置,那你想不想知道你自己的下场?”
三姑娘垂下头去,表示毫不关心,嘉娘笑了笑:“你知道京郊有个松翠庵吧,那里头专门收治这些豪门贵族里犯了错的女子,父亲会把你送到那里,让你后半生青灯古佛,替老太太超度,为自己赎罪。”
听到只是落个青灯古佛的下场,而不伤及性命,三姑娘心头本来还有一丝庆幸,却不妨嘉娘继续道:“这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那些腌赞事儿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你知道松翠庵暗地里做的是什么吗?”
嘉娘没有说出口,可是表情却是明示出了那地方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三姑娘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道:“不——不会的,父亲不会容许你将我送到这污烂的地方的。”
听到三姑娘的话,嘉娘勾起唇角:“父亲怎么会知道那些腌赞事儿呢,你放心,他还夸我宅心仁厚,也希望你能就此悔过呢,三妹妹,你就在佛祖的庇佑下,好好儿悔过吧。”
说完不再理会三姑娘,径自出了杏花天,回头望一望那闹在枝头的红杏,爬出墙来,可惜这样大好的春光,从今往后,要寂寂无人,再好也没有人欣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