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从桌子后绕出来,给她递上一杯热茶,“略有眉目,你那呢?”

苏澄衣抖斗篷的动作一顿,瞥了眼茶,“还没有酒吗?”

“我看见戚书澈都喝了不少酒。”从自己到北疆再到今天,本想着尝尝北疆特酿的酒,却一口没喝着。

总是热茶。

被戳破的裴钰悻悻把茶杯收回去,从暗处推出来一缸子的热酒,还飘着热死,在空中盘旋消失不见。

苏澄衣轻笑,与他面对面坐下,“还在试探,等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在他灼灼目光下,倒出一杯酒一饮而尽。

多坐了一会儿,便觉得酒的暖意侵袭了身子,暖洋洋的。

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完,苏澄衣才双手环胸,望着他。

正处理手中事物的裴钰猛然抬头,对上目光,又心虚的移过。

我说呢,怎么前几日找戚书澈要酒喝,答案都是没有,原来是眼前这位拦着。

良久,苏澄衣说道:“放心,我的酒量很好。”

“不会影响办事,戚书澈的热茶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我就不抢了。”

“嗯。”闷闷地一声。

两人坐在帐中各自处理各自的事物,一时之间没有了话。

不知过了多久,裴钰余光看到低着头的她,心中一动,“倘若你真的试探出了可能是涂生的人,一定要小心。”

“我听说涂生这几日在隔壁府活动,有人曾见过眼下有一抹红色的人,应该就是他。”

轰!

一声巨响从侧后方传来,营中传来许多人的声音,吵吵闹闹。

侧后方?

苏澄衣和裴钰对视,两人眼底同样的震惊,那不是运来的那批东西在那?

几乎同时,两人起身冲出向帐外。

放武器的屋子是临时砌起来的小屋子,最多仅容两人同时待着。

小屋子左下角被炸开一个口子,留出来的窗口被烟雾遮挡,空气中火药的味道直冲脑门。

“岁一!”苏澄衣跑着就要扑向屋子,被站在前面的士兵拦下。

更加着急,“让开,和我一同的人在里面!”

脸上焦急万分,几次三番试图冲破遮挡冲进去,却一一被拦下。

一个小姑娘的力量对于这些长期在军营里的人来说,就是蚍蜉撼树。

“别闹。”裴钰冷冷的斥责声传入,挣扎的苏澄衣动作停下,眼眶一瞬通红。

“岁一不见了对你又没有任何的影响,你当然冷静了。”

在场众人皆屏息凝气,这位太子妃的义妹也真是胆大,如此同太子说话。

“苏婕,你姐姐身体不好,别在这里惹事。”斥责声更加严厉。

对,苏澄衣装扮的身份就是苏婕,苏敬当初对外宣称的身份,苏婕的身份是义妹。

而真正的苏婕,早在因为她娘偷了那次银子之后,被苏敬以嫁娶的名义买给了一个娶了七八位妻子的官员手里。

苏澄衣知道的时候,才是三天的时间,人已经被折磨的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气。

被凶狠斥责的苏婕气汹汹的,一双通红的眼就一瞬不瞬的盯着裴钰。

进屋子查探的人走出来,摇摇头,“里面没有一个人,那批武器也不见了。”

眼泪霎时就从眼眶落下,慌忙的抬起手背擦掉,“我不闹,那麻烦太子殿下告诉我,岁一呢?”

“这偌大的军营里人就活生生的丢了。”

戚书澈身旁的人和他耳语,将现场的情况说的更加详细了些。

伸出手要去安慰,却被苏婕躲开,声音冷冷的,“我不需要安慰,我要见到活的岁一。”

这些日子自己走到哪,岁一就跟到哪里,虽然有时看他不是很顺眼,但也不能离奇失踪。

此时的表情落在在场的众人眼中,就是少女为了中意的人,害怕但又撑着等待的样子。

戚书澈吩咐手下的人去收拾现场,苏婕转过身一瞬不瞬的盯着被炸开的地方,头埋得更低了。

仿佛是要藏起即将落下的眼泪。

直到天色暗下来,苏婕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纤细的脊背挺的直直的。

今日发生的事让三人意识到,涂生发现了一些苗头,而当时那个站在戚书澈身侧的人就是他。

戚书澈走进裴钰的营帐已经两个时辰了,再出来时两人都面色凝重。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黑暗里那道身影上,裴钰厉声道:“回去,吃饭。”

“你站在那有什么用,现在岁一下落不明,光站着,觉得带走岁一的人会因为你这副模样心软?”

那道身影动了动,没有离开。

“卫眠,去把人绑了送回营里。”

戚书澈要阻拦,却没有用,“殿下,太子妃醒了会生气,这样…”

“不用管,我会和她解释。”

卫眠奉命走到苏婕身边,好一通纠缠,才把人带走。

被带走时,目光死死盯着裴钰,又无力垂下头。

裴钰连夜派人送信去中都,调配新的武器送来,戚书澈一大早又带着人出去巡逻了。

没有了出去一起游玩的人,苏婕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走。

偶有遇到前些日子新认识的玩伴,问她怎么一个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瞬亮起又很快暗淡下去,一脸的苦涩,却不说话。

晃悠着,漫无目的的走着,误打误撞又再度走到那日的金山前。

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山顶远远看过去也是雾蒙蒙的,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心情本就阴郁,天也是这样,走不下去的苏婕转身要离开,却又再度见到那天的老妇人。

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颇有傲气的看着她,拦着她不让她离开。

“小姑娘,前些日子见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皮囊之下原本的脸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

“老奶奶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走到这儿。”清澈的眼底落满单纯,夹杂着疑惑,很快不再看老妇人。

见状,老妇人靠近她,掏出一把刀子抵在她的腰间,循循善诱地问道:“想见岁一吗?”

“那位、跟在你身边的少年?”

苏婕目光注意到抵在腰间的刀,温柔的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推开后退到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