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初夏,锈迹斑斑的路灯下,躺着一个衣着摩登的女人。女人身着高腰牛仔裤,白色简约短T,一截细腰若影若现。
“大哥,那边有个女的,好像不太清醒。”
“走,看看去。”
两人偷偷走到女人身边,上下搜刮,只寻到了一个钱包。
“这钱不对吧,大哥,怎么是红色的,外币吗?”
被叫大哥的人愁眉紧锁,“这钱没用。”
“大哥。”小混混眼神在女人身上扫视一遍,吞了口吐沫,“这妞不错啊,要不拖去后巷……”
方才还有些失望的大哥转眼露出了一丝邪笑。
被他们觊觎的女人正身处梦魇之中,眼眉轻跳,汗湿额角。
“小榆,你快回来……”母亲的声音染上了哭意,“你爸爸不行了……”
“我爸他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行了?”
“他今天不知怎么从楼上跌下去,脑里面的血块移位了,医生说救不了了……”
“我立刻回去。”
……
“小榆,你先别急啊。”打电话来的女人不是她妈妈,“你妈妈她太伤心了,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
“我妈妈怎么了?你快说呀!”
“爸!妈!”
林桑榆被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吵醒,方才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身冷汗将她的衣衫浸湿。她蹙眉睁眼,面前却是两张兴奋血红的丑恶嘴脸,一人正压着她的肩膀,另一人想要解开她的扣子。
“你们干什么!”林桑榆一声爆喝,反手压住解她扣子的大手,迅速从地上站起。眼见一旁的小混混从后方突袭而来,林桑榆扭身侧踢,直中男人的要害。
伴随着一声哀嚎,林桑榆大喝出声:“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女侠饶命啊。”俩小混混意识到这是个练家子,赶忙求饶,“我们就是想扒个钱包,真没什么其它想法。”
“呵,此地无银三百两。”林桑榆脸上冷汗未消,可手上力道一分不软。“我警告你们,再让我看到你们,先断你们一条腿!”她狠推二人一把。
“滚!滚远点!”
林桑榆不是不想处理了这俩人,只是她此刻无暇顾及。直到现在林桑榆还不敢相信,为什么半日时间,她的父母先后离去。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妈妈说爸爸出了意外,年轻时留在脑子里的血块移位了。这事她知道,可这血块在爸爸脑子里待了三十多年了,医生也说过,没有强大的外力刺激,不会有事。爸爸怎么突然出了事?妈妈过马路一向小心,又怎么会突然被撞?
林桑榆从B市出发回W市前,闺蜜邹梦曾赶到机场安慰她,她闭眼回忆。
“桑榆,我知道叔叔阿姨的事了。你最近怎么……先是高伟宁和你分手,又是……”
“别提那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谈了七年了,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是桑榆……我听说高伟宁前几天回W市了,可能是想弥补吧……”
高伟宁也回W市了……这不对!
林桑榆和高伟宁并不是什么和平分手。七年感情,她将高伟宁捉奸在床。大庭广众一个耳光,断了与渣男的七年情分。之后高伟宁气不过,围追堵截日日骚扰,最后使了个手段让她被公司辞退。七年感情,落得个难堪收场。
林桑榆忆起最后见高伟宁时,他眼中的阴鸷恶毒,身上涌起一阵寒意。她父母的死会不会与高伟宁有关?
林桑榆不敢耽搁,几步刚出,突然停下了……深夜寂静无声,她看到树下有一个人影。
“高伟宁……”林桑榆一声轻呼,身上汗毛竖起,她颤抖着向前走了一步,距男人还有半臂距离时,猝然停下,一个巴掌扇在了男人脸上。
“你做了什么?”林桑榆一字一句,气息急促,“你对我父母做了什么!”
“为什么回W市?害我丢了工作还不够吗?”林桑榆满面通红,她再次抬起手掌,用力朝男人扇了过去。
只是这次……被那人拦住了。
林桑榆不肯就罢手,她用力挣扎,腿也再次抬起,想要偷袭。
“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男人艰难制住林桑榆的手脚,语调尚算温和。
“同志?呵……”林桑榆气极反笑,“你哪里学来的新词汇,你不是只会叫美女吗?”
就在此时,一辆小巴停在两人身边,售票员打开车门,看到两人别扭的姿势顿了一下,勉强开口,“同志,你们要上车吗?”
林桑榆翻涌在胸腔的盛怒,被售票员的问题浇熄了。她转身看向多年没见过的小巴,茫然问道:“同志?……这是哪一年?”
“九零年啊。”大姐回答完,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林桑榆,迅速将车门关起来。
小巴驶过两人身边,林桑榆终于恢复了神志。
“九零年……”她喃喃自语,她居然穿越了……
林桑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眼中并没有那天分开时的阴冷。
她默默将手收回,没有多言。现下林桑榆还不敢确认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能确定对面人的身份。高伟宁为什么也回到了九零年,而且还不认识自己?
直到高伟宁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林桑榆还是站在原地,她远远望着那个身影,心中将方才的点滴穿起来。
她回来时是2020年,二十八岁。九零年是爸妈初遇的那一年。想到这里,林桑榆的心中的迷茫化作了欣喜。这年她的父母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只要帮父亲规避年轻时的意外,就可以改变爸妈的命运!
至于高伟宁……林桑榆的眉目冷了下来。
既然他能出现在这里,那爸妈的事必然与他有关联。她会查清事实。高伟宁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该付出的代价,一样都不能少!
春日夜晚还有些凉,林桑榆在路边坐了太久,她吸吸鼻子,决心去找爸妈。还未等林桑榆从路沿石上站起,一张纸巾递到了她的面前。
林桑榆抬头看向眼前的身影,男人背着光,面目并不清晰,可他一双眼睛紧紧烙在她的身上。
“同志,谢谢你。”林桑榆入乡随俗道谢,接过纸巾用力擤了擤鼻涕。
路灯昏暗她没看到,男人本欲搭在她的肩上的手,停住了……
“不客气。”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温柔之间带着一点沙哑。
“同志。”林桑榆站起身,“你知道周延路派出所在哪里吗?”
林桑榆所说的,正是她爸妈年轻时的工作单位。
“我带你找找。”
“好的,谢谢了。”林桑榆跟着男人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思考,这年她爸妈还没恋爱,如果直接告诉他们俩,我是你们的女儿,会不会被打出来。
“应该是这里了。”
清晨的阳光已经落下,晨光熹微中,林桑榆终于看向了身边的男人。他眉目清朗温和,眼神含水,看得她心中一阵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