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叶温柔地洒进室内,微风拂过,地上闪动着细碎光影。
何依依支起手肘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男人的变化。
他眉头紧蹙,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稳,随着呼吸的变化棱角分明的五官微微扭曲,似是陷进了可怕的梦魇。
不一会,额上已经渗满密密麻麻的小汗珠,紧抓着床单的双手因太过用力,骨节处明显泛白,皮肤下的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何依依翘起嘴角,双眼弯成好看的形状。
当车停在游乐场时,何依依就已经意识到了,季斐想要利用她小时候走丢时留下的心理阴影,以便更亲近一步。
现在二人的处境调换了,季斐才是被击垮心理防线的那一个。
何依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取了纸巾,细细地帮他擦拭额上的汗珠。
现在只等他醒来,然后关心他,理解他,安慰他,来一场心与心的交流。
……
**的季斐意识却飘回到了十几年前的一个下午。
暗沉的天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四周寂静,静得只能听得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忽然,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哥哥,哥哥……”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小男孩,将一个大大的橘子塞到他手里。
“哥哥,我们一起玩好吗?”
他长得很可爱,圆乎乎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虽然年纪还小,也能感觉到他与生俱来的矜贵,那精致的五官轮廓已能看出几分,长大了以后会是如何丰神俊朗,清秀隽逸。
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家里所有人对他的偏爱,而自己,只是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孩子。
从弟弟一出生开始,妈妈的眼里便再也看不见他,更别说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了。父亲对他的要求越来越严格,是那种不合常理的严格,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个眼神,也可能什么都没做,便会引来一顿毒打。
不管他学习多好,拿了多少奖状,多有礼貌,在父母的眼里一文不值。
在他们眼里,只有弟弟才是他们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不该奢望别人的父母像爱自己的小孩一样爱自己。
可内心也不止一次萌发出令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如果没有他,是不是会不一样……
如果没有他,我就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
如果没有他……
他想念那个温柔地对他说话,对他笑的妈妈,虽然眼里的爱意不及对弟弟时的半分,他已很满足……
“哥哥,我想看看这外面有什么?”
小男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围墙外面。
他的头刚刚高出围墙一点点,就算使劲踮着脚眼睛也还是够不到外面。
他将小男孩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
围墙外只是一片空地,低矮的树枝下杂草丛生,和围墙内修理整齐的园艺草坪成鲜明对比。
“那是什么呀?”小男孩将身体往前探去,好奇地往下看。
这绝佳的机会,只需要松手就好了。
当一声闷响将他唤醒时,他已记不起当时的细节,只觉得什么东西从自己手里滑走了,他没来得及抓住。或者也可以说,是他故意放手的。
灰褐色的视线里慢慢蔓延出一抹鲜红,灼痛了他的双眼。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大口地喘着气,内心惶惶不安,似乎头顶的片片乌云马上就要压下来。
他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将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天空响起闷雷,闪电将整个房间照亮。
每一个响动,他的身体也跟着战栗。
一串串汗珠在不知不觉间淌湿了衣裳,一颗心止不住的狂跳,内心深处的恐惧感越来越重,像有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勒住他的脖颈。
外面已下起倾盆大雨,落在窗台上打得劈啪作响。整个家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发了疯似的寻找他的弟弟。
……
再次见到弟弟时,是第二天的清晨,他毫发无伤。
只是从那一天起,他不再叫他哥哥,只淡淡的望着他,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敢看那双眼睛,它不应该属于一个几岁的幼童,更像是一个睿智的成年人洞悉一切的眼睛。
只要一对上那眼睛,他的心便狂跳不已。
他肯定是记得的……
可他什么也没说,坐在专属于他的餐椅上认真地吃着早餐。
父母都在他身旁陪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的出现。
从那以后,他挨打的次数更多了,弟弟在他面前故意打碎了花瓶,嚷着说是他打碎的。
弟弟偷偷拿了他写好的作业,让他挨老师的骂,回家当然还有一顿鞭子。
在他挨打的时候,弟弟会在门缝朝他伸舌头。
后来,弟弟上学了,他只看一眼,就能把书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父母和长辈对他寄予厚望,说将来家产会全部交到他手里。
再大一点,他发现弟弟居然偷偷抽烟,可他却将香烟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再后来,弟弟身后跟着一群混混,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想揍他一顿就揍一顿……
“别以为你姓季就是季家的人,你只是季家养的一条狗……”
他只默默承受这一些,仇恨的种子慢慢在心里萌牙。
弟弟成天和混混在一起,到处吃喝玩乐,学业也一落千丈,十七八岁就和娱乐公司的女艺人传绯闻。
“就算我什么都不干,一辈子也吃喝不愁,多养几条像你这样听话的狗,就够了……哈哈哈哈……”
……
那个笑声就像一个磨咒,每次挨打后都会听到这样的笑声,季斐只觉得头疼欲裂,他讨厌这个笑声。而胸口像是有一大团棉花堵住,快要不能呼吸……
季斐陡然睁开眼睛,并且快速地捏住了何依依的手腕。
“疼……”何依依被他的反应吓到,轻呼出声。
季斐看清眼前的人,连忙松手说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你昏迷了好一会儿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吧。”何依依立马将眉毛拧在一起,尽量将自己的双眼盈满雾气,看上去是满满的担心。
原剧情里,南意眠偶然知道了他恐高,然后感情增进了一大步,这种桥段,没有人比原作者何依依更熟悉。
果然,季斐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柔情。
“不用了…”季斐又一次抓住了何依依的手腕。
病房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王婷婷和南意眠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