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向东贵为中国移通的副总裁,也不得不摧眉折腰事权贵,拿出三种方案来应该魔盒的崛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少爷桌面:“上策是劝说信息产业部,经营语音业务必须申请电信牌照,彻底摧毁魔盒。”

这是最彻底的方案,却动静最大,必须老爷子出手运作,少爷没有把握,问道:“中策是什么?”

如果任由魔盒抢夺用语音业务,电信业务必然下滑,路向东不仅为大家族服务,心里平衡一些:“中策是迫使魔盒收费,参照运营商的标准收费,这是双赢,对魔盒也有利。”

“嗯,有钱大家赚,我不是要吃独食。”少爷点头,按照同样标准收费,他有把握打败魔盒。

路向东得到少爷的表态,很是欣慰,又说出第三个办法:“下策就上不了台面了,魔盒租用的服务器就在我们的数据中心。”

少爷听到这里,露出笑容,对路向东的办事能力很是满意,摆手:“这招够狠,万不得已的一招,还是先礼后兵。”

路向东拿出工信部的组织结构图,摆在少爷面前,说道:“无论上策还是中策,这一关都绕不开。”

少爷将组织结构图摊开细看,顺着路向东手指看去,政策法规司的司长正是那蓝爸爸!顿时犯了犹豫,婚事儿没有定论,如今有求于那蓝爸爸,怎么开口?路向东不知道他的心事儿,说道:“我打算联合电信和联通打个报告,投诉互联网公司没有牌照运行语音业务,提交政策法规司,看看他的反应。”

少爷点头,让运营商出头是个好主意,名正言顺,老爷子也不会反对。

一辆福克斯在京沈高速疾驰,转入深大高速,七百多公里,只跑了五个小时就到了鞍山。

陈小树早上六点从北京出发,一直没有休息,双眼通红,过家门而不入,直奔菲菲家。福克斯停在鞍钢的住宅区,周围那么熟悉,那时踩着自行车来到这里,按几下铃铛,菲菲蹦蹦跳跳从楼上跑下来,有时还会给自己带个包子,跨上自行车后座,紧紧搂着自己的腰,他脚蹬腿使劲儿,自行车向学校飞奔。

如今,巷陌依旧,菲菲却不在了。

陈小树试着按几下喇叭,沉闷而嘈杂,没有自行车铃铛的那么清脆。过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陈小树心里沉甸甸地,他将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拎出一袋热乎乎的北京烤鸭,从全聚德买的,用密封袋包装,这是菲菲每次回家都要带给爸妈的。

陈小树顺着黑乎乎的楼梯来到三楼,楼道中充满油烟的味道,与菲菲在北京的高档公寓不可同日而语。铁门死死关闭,没有人息,陈小树只好用力砸门,发出咣当的声响,引来邻居来看。邻他们认出陈小树,摇摇头叹叹气,又关门回去。

时间好像上了弦儿,门里很久才传出沉重的脚步声,门打开一个巴掌宽的细缝,露出菲菲妈妈的面容,几个月没见,她苍老了十岁,见到陈小树,表情将门砰地再次关上,将他拒之门外。

陈小树从来没有吃过闭门羹,他曾是学习最好的学生,菲菲爸妈就盼着自己上门给菲菲补习功课,他撬不开门,也不顾邻里邻居,隔着门说道:“阿姨,我代菲菲来看您。”

门里毫无反应,菲菲妈妈似乎消失了,陈小树再次叩门:“阿姨,我收到菲菲的一封信和一些东西,想见您一面。”

“你回去吧,我们不想见你。”菲菲妈妈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阿姨,叔叔,你们不见我,我就在这里等着。”陈小树下了决心,二话不说,扑通跪在门口。陈小树不怪菲菲爸妈,只怪自己,为什么我没有照顾好菲菲?就是在这里,自己拿着挎着书包上门,菲菲爸妈一脸欢喜,将自己迎进去,取出冰箱里的汽水儿,砰地打开,然后悄悄退出去,让自己辅导菲菲。那年期末考试,菲菲数学拿到全班第一,老两口乐开了花。俱往矣!陈小树抬起头来,目光中只有绝望和悲哀。

“哎,这孩子,别跪着,快起来。”一个楼上的邻居提着菜篮子回家,绕着陈小树几圈终于认出来,隔着门向屋里喊:“老葛,有话当面说,开门。”

“他愿意跪着就跪着,就当给菲菲跪,我们不原谅他。”屋里传出菲菲妈妈的声音。陈小树一句话也不说,他自己也不原谅自己,他挺直身体,一声不吭,他既然回来,不见到菲菲爸妈就坚决不走。

“小陈啊,来家里坐坐吧。”邻居劝不动菲菲爸妈,又劝陈小树,见他一脸执拗,回家拿出一瓶矿泉水放在他膝盖边。中午已过,老人小孩儿出门,回家做饭的职工出门,从陈小树身边绕过,轻轻拍拍他,再劝几句,他全当没有听见,他眼中浸满泪水,脑海中只有菲菲的一颦一笑。自从菲菲数学考了全班第一,菲菲爸妈喜上眉梢,配了一把钥匙塞进陈小树手中。那个时候,菲菲爸妈就认准了陈小树,陈小树也认准了菲菲,一切都顺理成章,后来菲菲来到北京暂住在他家中,两人腻在一起,如胶似漆。应该求婚了,必须买个钻戒,什么品牌呢?T还是C?T是蒂芙尼,C是卡地亚,菲菲来到北京,对奢侈品越来越懂,常常和陈小树聊这些。那些钻戒都贵的吓人,一辈子就一次,不是吗?为了菲菲有什么不值得呢?可是,钻戒还趴在陈小树的书桌里,那个男人就出现了,破坏了一切。

傍晚来临,陈小树思维恍惚,到了筋疲力尽的边缘,终于身体一歪,脑袋重重地砸在地面,眼前一片黑暗,没了知觉。邻居们一窝蜂从楼上楼下涌出来,七手八脚搀扶起来,有人倒水,还有人向屋里喊:“老葛,开门,小树昏倒了。”

菲菲闭门不出,根本没有原谅陈小树的意思。陈小树悠悠转醒,摇摇晃晃站起来,慢慢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他从来没有用过,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卡塔,门锁打开。他推门进去,菲菲妈妈捂着脸,泪水滚落,老葛抄起炒菜铲,向前冲来:“你来干嘛?菲菲去北京,我们不答应,你说你会照顾她,我们才放行,现在,菲菲在哪里?”

菲菲妈妈听到这里,悲不自胜,嚎啕大哭:“陈小树,你来干嘛?把菲菲还给我!”

“阿姨,这是菲菲留给您的存折,这是菲菲给您带的烤鸭。”陈小树走到菲菲妈妈面前,毕恭毕敬地将袋子和存折递到他的面前。

“兔崽子,菲菲不在了,我们要钱有什么用?”老葛怒火中烧,举起炒菜铲向陈小树头顶砸下,下手留了情,手腕一转,拍在陈小树额头,鲜血横流。

陈小树捂着头,转身将街坊邻居推出门,顺手抓了一块布压在伤口,走到菲菲爸爸面前,吼道:“您问我为什么不照顾菲菲?好,我告诉您!”

陈小树走到桌边,启动电脑,打开视频,托在老葛面前:“您看看,这就是我不能照顾菲菲的原因。”

视频不堪入目,菲菲和少爷正在沙发上**,大声吟喘,陈小树声音更大:“我有什么资格照顾她?我打算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离开了我,和这个男人混在一起,我怎么照顾她?”

这些视频吓坏了菲菲爸妈,女儿做出这种事情,难怪陈小树离开。他们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老葛叹气一声,将铲子向地上一扔,埋头回到卧室,菲菲妈妈取来纱布,指着沙发说道:“小树,包起来。”

刚包扎完毕,老葛从卧室里转出来:“小树,看了那个,我不怪你,但是,菲菲是怎么没的?”

陈小树指着电脑,说道:“就是这个男人,害死了菲菲。”

老葛狠狠点头,翻腾出一个旅行包,把存折塞进兜里,说道:“我们就菲菲一个女儿,要钱没用,杀人偿命,我和你去北京,为菲菲讨个说法!”

陈小树跪在菲菲爸妈面前,改了称呼:“爸妈,有我在,就我一定要为她讨个说法!”

菲菲妈妈拉起陈小树,哼,连照顾菲菲都做不到,怎么指望你讨说法,车在外面?一起去北京,决不能让女儿白死!

第二天,一辆孤独的福克斯驶入高速公路,陈小树开着车,副驾驶的遮阳板放下,上面夹着菲菲刚到北京时在网易数码频道拍摄的照片,陈小树开着刚买了这辆车,拉着菲菲去了水长城,尽情地拍摄,菲菲的笑容比红叶还要灿烂。那个周末,农家院,菲菲在陈小树面前褪尽衣衫,那是陈小树人生最美妙的一个夜晚。谁夺走了我的心上人,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兜里揣着一个U盘,菲菲没有做成的事情,我来帮她做,只要发到网上,那个人就会身败名裂。

在后座,菲菲妈妈抱着一个塑料袋,那是菲菲留下来的几十万,她全都从银行取了出来,就菲菲一个女儿,她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切幸福的根源,如今,女儿不在了,要这些钱做什么?

这些钱她都不要,只要找到那个人,为女儿找到一个说法!

老葛坐在菲菲妈妈身边,屁股圪的生疼,那时一个硬硬的铁家伙,那时一杆猎枪和十几分子弹。他闲暇的时候,呼朋唤友到山里打狍子,坐着小火车在山里微风极了。菲菲妈妈要带那几十万,天真极了,那个人家大业大,这点儿钱能做什么?钱做不到的事情,猎枪可以!

福克斯在无尽的高速公路上颠簸前行,三人的手段不同,目标却一致:为菲菲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