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德载雾,自强不吸,霾头苦干,再创灰黄!

那蓝响应新时代的北京精神,戴上粉嘟嘟猪嘴形状的口罩,细长好看的眼睛被猪嘴盖住一半,她对着镜子中自己滑稽的样子直乐。少爷昨天看了美国大使馆的空气预报,PM 2。5再创新记录,晚上十点亲自开车把口罩送来,才放心第二天出差去香港。那蓝有些感冒,咳嗽地厉害,不肯吃药,和妈妈绊了几句嘴,翻看参考消息的爸爸用低沉地声音下了命令,给她喂!爸爸总这样,在单位和家里都很有权威。爸爸虽然口气严厉,心情却是极佳,自己和少爷的婚事就在两个月后,人逢喜事精神爽。

那蓝乖乖吃药,穿上厚厚风衣,出了家门。电梯已经有了几位邻居,她感到了怪异的表情和压抑不住的喜气,她立即和邻居们打招呼:“大爷,大妈,今天PM 2。5达到500,能不出去,就别出去了。”

大爷强忍着笑点头,大妈在旁边插话道:“是啊,北京的空气还不如猪圈。”

听到猪圈,电梯里突然绷住,一起看着那蓝的猪嘴口罩,大家忍了三秒再也受不了,嘴巴扭曲到极限,爆发出高分贝的笑声,那蓝不知道是口罩惹的祸,不解地问道:“您,你们,笑什么呢?”

“这猪嘴也太逗了吧。”老大爷抹着眼泪,捂着肚子,哎,不行,老太婆,我岔气了。

那蓝甜蜜地带上少爷送来的口罩,收到这样的喜剧效果,出乎意料,坏少爷真会选!她照照电梯里的镜子,从包包翻出一对儿毛茸茸的猫耳朵,再带上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镜框右上角有一朵红色小花。电梯门打开,老大爷左手捂着乐歪的嘴巴,右手扶着电梯挪出来,腰笑得直不起来:“那蓝儿,你这个样子去公司,大家还能上班吗?”

那蓝乐颠颠地出了大门,谢天谢地,竟然能打到出租车,洗干净的,她蹿到副驾,滑进坐椅玩手机,司机时不时瞄几眼,堵停的时候问道,这么坐着舒服吗,总觉得你没在座儿上,都快躺平了。那蓝坐直身体向车窗外望出去,心里说,我都没说您一边儿开车一边儿转佛珠呢。

金融街,英蓝国际。

这栋写字楼聚集着世界上最顶尖的银行,夜晚从西二环驶过的时候,能看见一大串闪光的标牌,瑞银银行,美国花旗银行、加拿大皇家银行,摩根斯坦利、当然,还有鼎鼎大名的高胜。

那蓝蹬上高跟鞋,下了出租车,摘下猪嘴口罩和黑框眼镜,胳膊夹紧公文包,扣好风衣,挡住黑丝,一头钻进星巴克,点了鲜虾卷。下巴夹着黑莓手机,左手提着两杯咖啡,右脚拦住电梯进来,对着镜子整理盘起的发髻。金融街的白领们好像有特异功能,一系列高难度动作,纯熟无比,电梯到了17层,那蓝脱下风衣,里面是DONNA KAREN的红裙,膝盖下是不规则的开襟,斜领正好衬托出小小的挂坠儿,气场十足地进了办公室。

男人是视觉动物,偷看美女很正常,两种场合最好别看,一种是女朋友在,另外一种是老板在,前者影响感情,后者影响效率,都有苦头吃。那蓝端着咖啡来到办公室,男同事们拼命低头,又忍不住抬头,女同事反而可以大加欣赏,也许明天就可以山寨一下她的某件服饰。她的迟到让办公室里产生静悄悄的潜变。不巧的是,高胜中国区首席执行官彭祖武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目光扫射办公室,他从美国总部派驻中国五六年,担任总裁又是首席经济学家,时不时在央视发表一番关于股市或者美元的言论,搞得地球人都认识。他见过大世面,气场扑面而来,员工们像割到的麦穗,伏在电脑屏幕前。

那蓝迎面遇到,来不及退避三舍,只好主动打招呼:“您好,彭总。”

“有进展吗?”彭祖武点头,高胜是老牌投行,华尔街金融巨头,风险投资是其中一块业务,在彭祖武的坚持下引进中国,还在摸索和尝试。那蓝在人力资源部门工作三年,正想转职,无论她的经历还是家世都是不时之选,她在彭祖武鼓励下来到一线,既是投资人,也负责这个全新的部门。这个职位其实风险很大,如果尝试不成功,职位随时丢失。那蓝不担心,踏踏实实干,学到东西就行,她家境殷实,这份工作完全为了兴趣。彭祖武很欣赏那蓝,否则也不会让一个不到三十的女孩子负责这个部门。当然,还有一个说不出口,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那蓝爸爸是工信部高官,掌管通信和互联网行业的政策法规,高胜的投资方向是移动互联网,那蓝得天独厚。高胜有招聘高官子女的传统,最近还被《纽约时报》捅了出来,不过,那蓝爸爸只是厅级领导,彭祖武没有顾虑。

“嗯,我们今天举办说明会,邀请了一些创业者。”那蓝停住脚步,向彭祖武认真汇报。

“会后给我一个简报。”彭祖武无心细问,点头离开。

那蓝来到格子间,推开门说道:“温迪,焦糖玛奇朵。”

温迪也是投资人,和那蓝在大学时就是上下铺,女生之间难免摩擦,她俩越摩擦越腻乎。那蓝在高胜人力资源工作的时候,留意着机会,当她来到新部门,顺利成章地把温迪招进来。事实证明,那蓝并非任人唯亲,温迪大展拳脚,极受好评,那蓝一点儿都不会嫉妒。温迪掀开盖子,嗅着味道,沉醉在咖啡香味里面,摊上这么好的同事和好友,算是福气。离开开光大银行,加入高胜,薪水和工作内容都向上跃升了一大截。而且,两人配合默契,比如今天,那蓝迟到,温迪打掩护,就没人计较了。

“说明会安排的怎么样?”这是那蓝的习惯,先和温迪讨论一下今天的工作,她加入高胜早些,级别比温迪高了一级,却不是上下级关系。

“五位创业者参加,或许能找到不错的项目。”温迪知道分寸,很配合那蓝的工作,她将一叠资料递给那蓝,抿了一口咖啡,说道:“前面两位很不错,第一家是狐邮技术,产品是手机上的邮箱产品,主要团队从IBM出来,他们结合了社交功能,增强信息收集和整合功能,比如他住在哪家酒店,他关注了谁,给谁留过信息,全都能记录下来,并推送给你。”

新浪微博流行,这类应用非常吃香,那蓝毛骨悚然:“这还有什么隐私?好像私家侦探一样。”

“当然,用户可以选择公开还是保密,他们的产品已经上线,用户增长的势头非常好。”温迪翻到第二份资料,将剩下三份放回文件夹扔进垃圾桶,说道“第二个项目做手机游戏,这是移动互联网上证明行得通的商业模式,也应该看看,其他的创业者就没必要看了。”

“嗯。”那蓝收起两份文件,扫一眼垃圾桶里的三份文件。

“你慢慢看,我和分析师开个会。”温迪端着咖啡出了门。

那蓝抽出垃圾桶中的三份文件,仔细看着,第一个产品是语音短信,不用敲键盘,按下对话键就能发出语音短信。不错的想法,尤其适合司机,那蓝再向下看,产品定位有些窄,创业者是香港人,没有什么背景,没有明确的商业模式。忽然,那蓝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五脏六腑就像压上重重的巨石,为什么会呕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呕吐感一闪而过,她将这份商业计划书整理干净,放回文件夹中。

那蓝望着窗外出神,婚礼越来越近,一切都按部就班,只有两个多月了。

西伯利亚的冷风扫过蒙古草原,飞沙走石横扫北京,少爷粗心大意,从小被父母宠惯了,还好,没有发现其他毛病,娇气也不是大错儿。他今天要去香港出差,昨天洗好的衬衣还在晾衣架上,会不会被大风吹跑?那蓝喜欢为他挑衬衣,每一件都用心挑选,对着镜子披在自己身上,想象他穿上的样子,嘴角便会浮现笑容。嗯,来得及,下午两点才是说明会,中午时间就可以收了衬衣回来。那蓝抓起文件袋,走出办公室,准备在路上看看。出租车司机在她指引下一拐弯,从西二环拐进小区,还没看几页,车停在小区门口,那蓝跳下车说:“您等等,五分钟。”

果然,又粗心大意了,衬衣像彩旗一样飘扬在门口,那蓝从衣架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掏出钥匙,嗯?门没锁,真粗心,出差都不锁门。她进门,想把衬衣放在沙发上就走,却看见行李箱横躺在厅里,他不可能粗心到这个程度!卧室中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那蓝放下衬衣和文件袋,轻推卧室,门被什么东西挡住,她心底一阵悸动,紧张的不舒服感觉,她向里面轻轻说:“没去香港么?”

“哦,临时取消了,你不是有会议吗?”少爷慌慌张张地回答。

那蓝发现了异常,只是不肯相信,解释道:“天阴了,我来收衬衣。”

门被拉开,混血般很帅的面孔,淡青的胡子茬,乱七八糟的床,仓促的神态,卫生间门紧紧关着。那蓝在影视剧里经常看见这样的情景,她却第一次遇到,紧张,害怕,无助,也许不是那样,可是床底下为什么会有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天呢,两个月之后便是婚礼!她不想争执只想逃避,扭头向外走。

少爷追出来,压低声音说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听我解释。”

“好的,你解释,我用一下卫生间。”那蓝停住脚步,却没有真的去卫生间,泪水模糊了眼睛。

卫生间的门推开,一个女孩子裹着浴巾出来,向那蓝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少爷穿上衬衣,把那蓝拉回卧室,砰地把那女孩儿关回卫生间:“昨天喝多了,根本不知道做什么,无非是两腿间的那点儿冲动,那蓝,原谅我。”

那蓝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低头冲出房间,把包包扔进出租车,想起买给他的衬衣,返回房间推开他,不管那个正在换衣半裸的年轻女孩儿,从衣柜中把自己买的衬衣都挑出来,抱成一团。哼,男人都是这样吗?大风肆虐,枝叶狂舞,那蓝走到空地,把五颜六色的衬衣向空中扔去,翻滚着,被风撕扯着向天边飘**,天阴地旋!

无论你对他有多好,男人都抵御不住一点点**,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男人已经娶了你妈,其他男人都是猪!

“温迪,我身体不舒服,下午不去公司,说明会拜托你了。”那蓝忍着难过打出电话,出租车直接回家。

第一次说明会,那蓝为什么突然缺席?温迪听出异常却不追问,在电话里叮嘱道:“马上就婚礼了,把气色养好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那蓝无心说这件事儿,捂着脖子,嗓子眼像被卡住,一丝丝的呼吸,泪水在脸上纵横,汽车开得很猛,五脏六腑都要晃出来,她难受地对司机说道:“我不舒服,麻烦您开慢些。”

出租车慢下来,那蓝仍然觉得天翻地覆,脑仁仿佛炸开,她捂着嘴巴,忍着腹内的翻江倒海。等车停下来,她扶着车门下来,胃好像和嗓子眼通连,阵阵的**升起,在食管中奔腾涌动,她弯腰在路边剧烈呕吐,大地仿佛在抖动。半个小时之后稍微好些,那蓝慢慢站起,靠在小树上,仍然脸色苍白,行人绕她而过。那蓝唤来保安,找到扫把,一点点儿清扫呕吐的地方,难受的无法呼吸,胃里没有了食物,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干呕。她进了家门,扑进妈妈怀中,哇地哭出声来,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妈妈不意外,安慰道:“孩子,别哭,也是好事儿,嫁过去就来不及了。”

“妈妈,打电话,取消婚礼。”那蓝抽泣着,却不影响她迅速做出决定。

“要不要和爸爸商量一下?”那蓝妈妈十分为难,婚事儿不仅仅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情,那蓝爸爸是官场上的人,没有深厚的背景,在工信部政策法规司当了十几年的厅长,一直原地不动。

那蓝妈妈照顾女儿上床休息,突然停下问道:“你最近很贪睡,身体不舒服?别用冷水。”

那蓝皱着眉头想想,例假,很久没有了,糟糕!应该不会,她很谨慎,不想奉子成婚,采取了保护措施,她仍然心神不安。幸亏发现少爷出轨,要是婚礼之后才知道,那会变成什么样?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那蓝暗暗庆幸。

晚饭的时候,妈妈拐弯抹角说了一遍,爸爸皱起眉头,情绪显然不好。少爷家里有通天的背景,如果和那蓝成亲,爸爸攀上大树,有了靠山,就能解决副部级,他吃了几口,问道:“不可挽回了?”

还没结婚就出轨,以后怎么过?那蓝摇头,爸爸放下碗筷,神情落寞地走进书房。厅级干部在北京以外算个人物,可是在这北京城,什么都不算。

“在外面等我!”少爷取消了香港的行程,真倒霉极了,昨晚给那蓝送了口罩,就跑出去喝酒,这小模特是《男人装》的封面女郎,半年前认识的,无聊的时候叫出来一起热闹。昨晚喝的兴起,想起那蓝第二天上班,就带回家中尽兴,谁知被撞个正着。少爷年纪不小,分得清楚,什么人一起玩,什么人可以过一辈子。那蓝是打着灯笼也难得遇到的结婚对象,两人知根知底,幼年都是在大院混,那个模特儿来自三线城市,混迹娱乐圈,哪敢结婚娶回家?其次,那蓝人大本科清华研究生,又是高胜投资人,出类拔萃,那小模特儿捎首弄姿,混剧组,走T台,成天与各种人交往不清。还有,那蓝浑然天成,气质绝佳,小模特儿浑身挨刀,也不知道哪儿真哪儿假,气质就像掉进煤渣里的蓝莓蛋糕,五味杂陈。特别是,父亲对那蓝极为满意,自己没法儿跟家里交代。

如今,婚事儿被那点儿冲动破坏了,少爷连着向那蓝发了几条短信,石沉大海,看见那个小模特儿还在,说道:“求求您,避一下,我想打个电话。”

小模特还想缠绵,好奇地问道:“你女朋友?没说过啊,这么大脾气。”

“在厅里待会儿,行吗?让我安安静静打个电话。”少爷心烦意乱,婚礼只有两个月,请柬都准备好了,现在麻烦大了,不管怎么样,先请求那蓝原谅吧。

“哎呦,昨晚那么猴急,今天就赶人家走。”小模恃宠而骄,偏偏不动。

少爷额头青筋一跳,抓起电话走到隔壁,将门反锁,手机铃声响起,就是不接听,电话刚断,那蓝的短信回来:以后不要再联系了。糟糕,这是从来没有的情况,少爷回到厅里,看见小模特坐在沙发上翻一份资料,扯着她的胳膊说:“走,我们走。”

“这是神马?商业计划书,你女朋友干嘛的?投资人,挺牛掰。”小模特随手翻着,那蓝心慌意乱,走的匆忙,忘记了这些资料。

“别动,走。”少爷拉门走出去,小模特离开,他才能想对策。

小模特哼了一声跟出去,匆匆出门,突然问道:“不送我回家?”

少爷想找人出谋划策,挽回那蓝,哪有时间送她?扯着她走到路边:“我帮你打车。”

“什么意思?不是答应今天带我先去香港,再去澳门吗?”小模特不依不饶,停下脚步。

少爷昨晚喝多之后确实答应了,苦笑着:“我不去香港了,要不您一个人去?”

“行,给我。”小模特撅起嘴巴,伸出手来。

“什么?”少爷无心多聊,不得不应付。

“机票和酒店订了吗?”小模特担心少爷变卦,毫不退让。

“您有完没完?那是我未婚妻,两个月以后就要结婚,我得赶紧去赔礼道歉,您该干嘛干嘛,别缠着我。”少爷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

“你有未婚妻,还和我上床?”小模特瞪着眼睛,脾气爆发。

“我靠。”少爷按捺不住,攥着拳头,压制着将怒火和恐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图什么啊?真TM没良心。”小模特气咻咻,越吵越激烈。

“我送你的东西少吗?你比站街的挣得多多了。”少爷没好气,大声咒骂,我真他妈有病,为了这个破烂货,跑了未婚妻!少爷被自己恶心着了,没心思为她打车,甩手回家,扭头向小模特说道:“咱们分手不伤人,以后就算不认识,再见。”

“别走,昨晚答应我的生日礼物呢?你还是男人吗?说话跟放屁一样。”小模特被抛在路边,冲着少爷背影含喊,狗屁少爷,晚上甜言蜜语,白天提裤子翻脸不认人,欺负没权没势的外地人吗?小模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少爷,你把我扔在街边儿,算怎么回事儿?”

“以后别给我打电话,我们不认识了。”少爷到停车场,挂了电话,抽了一根烟,想不出办法,看见副驾驶座位上的文件袋,心中一动,闻闻那蓝遗留的香味儿,抽出商业计划书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