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正殿的主位上,皇后阴沉着一张脸,眼神冷得像是能落下冰渣子,众人见皇后不悦,大殿里的气氛也就冷凝了下来,秀女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今次按着顺帝的说法,便是要从十位秀女之中选出一位瑞王正妃两位侧妃,并太子侧妃两名,贤王侧妃一名,借着这次机会把“一正两侧”都配齐了。

宁妃瞧着并不怎么上心,似乎于她而言,瑞王娶谁都一样,康妃则是推脱身子不适没来,直接交给了贤王妃去选,凌无双就更没什么心思了,左右她都是要同太子和离的,太子选谁当侧妃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除非秀女里头有她关心的人,毕竟她也要替人家考虑一下一旦太子倒台,会给人家带去什么灾难。

只是眼下,这群秀女她一个也不熟,况且依着皇后的性子,只怕给太子配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人,若是将来倒了大霉,那也怪不得她。

于是乎,今日这殿上的主角,就只剩下皇后,她先是给瑞王配了个从二品大都护家的做正妃,两个正四品侍郎家的做侧妃,又给贤王配了个从四品司业家的做侧妃,这才轮到了太子。

皇后有些不甘心的将范千琴指给了太子,身为正二品尚书令家的嫡女,范千琴本可以入宫做顺帝的妃嫔,如今却只能给太子做妾,把她好好的一步棋给废了,她怎能不恨,若是凌无双死了该多好,可偏偏祸害遗千年。

除了范千琴,还有原本她就属意的袁映雪也同时指给了太子,她只盼着二人能合力将凌无双绞杀,即便要不了她的命,能让她身败名裂也极好。

这些想着,皇后嘴角的笑容又一点点地找了回来,她意味深长地扭头看了一旁的凌无双一眼,而凌无双也向她看了过去,并回她以不甘示弱的微笑。

皇后心里在想什么,凌无双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只可惜这次又要让她失望了,毕竟从一开始皇后就错估了她。

大概是出于俩人有相似的经历,同样是先帝指婚,同样是夫妻不睦,皇后便自信的认为凌无双也会同她一样,既然得不到爱,那便想要得到权力,想要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实际上,凌无双同她想的截然相反,她不爱太子,便不会为了他产生妒忌,更不会贪恋权力,她对后位也没有半点兴趣,甚至弃之如敝履,毕竟那个位置,她早已坐过,且毫无留恋。

人选定好后,便该交由礼部合对各家生辰八字,以拟定婚嫁吉时,正妃与侧妃迎娶的礼节各不相同,当然,这些事都不用凌无双操心,太子府中的大小事务,早就被皇后及内总管李德接手,她只管占着个“太子妃”头衔,膈应人便是。

许久未入宫,凌无双从凤栖宫一出来便径直前往了出云殿,如今白茹云怀有身孕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晓,而凌无双则是通过谨言与常广的这层关系才收到了消息。

一进殿门彭吉公公就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瞧着比之前又白胖了许多,看来在出云殿里他的日子过得顶滋润,毕竟比起伺候顺帝,白茹云要容易对付多了。

凌无双同他寒暄了两句,便径直入了正殿,当下白茹云正慵懒地躺在软榻上,这才初夏,一旁的宫人已经在为她打着扇子扇着微风。

瞧见走进来的人,白茹云微讶,但很快脸上就扬起了笑容,从榻上坐了起来。

“太子妃,这许久未见,今日你总算是来了。”

凌无双含笑盯着身材越显珠圆玉润的白茹云及她的肚子,走到她身边关切的询问。

“姐姐近来一切可好?”

说完就坐到了一旁的榻上,端起了宫人递来的茶盏,动作从容自然,彰显着同白茹云关系的亲近。

白茹云却显露出一脸的疲态,语气里带有抱怨,“近些时日害喜得厉害,身子燥热易乏,胃口不好,稍微吃点东西就要吐。”

凌无双虽未曾为人母,不知女子怀孕是何种滋味,可到底还是见过不少,毕竟司马晔身边就没缺过女人,从前是张红銮、周良娣,待他登基称帝后,为他生儿育女的嫔妃就更多了,她们之中怀孕初期像白茹云现在这样的,很常见。

“过些时日便好了。”凌无双安慰着她,并劝她道,“就算是想吐也得吃下去才好,不然身子哪儿受得住。”

说完她又吩咐一旁的钱嬷嬷,“若是腥气甜腻的东西吃不得,那便做些清心爽口的,总归会有能吃得下去的东西。”

钱嬷嬷忙点头称是,白茹云也心里好受了些,只是精神依旧不济,懒懒散散地问起了太子的事。

“前些日子太子可是病了?”

她夜夜和顺帝同床共枕,很多事顺帝并不会瞒她,顺帝为太子忧心的那几日她也曾劝慰过他,说了不少贴心的话。

凌无双一点儿都不想提及太子,只好岔开话题道,“眼下太子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万幸有梁太医替他诊治,才会好得这样快。”

提到梁进,白茹云似是想起来什么,笑道,“陛下也总在我面前提起梁太医,说是等他回宫,就叫他来给我也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不那么难受。”

眼下梁进还在替凌无双治疗脸上的脓疮,故而太子的偏瘫即便已痊愈,他也找了借口要继续调理再拖上一拖,等过些日子,他回宫后,凌无双便只能找机会去梁进府上秘诊。

想到这里,凌无双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面纱下面已结痂的疮疤,虽然已不再红肿,可还是会瘙痒,但只要抹了梁进给的药膏,就会有所缓解,她满心期盼着脸上能大好的那一天。

自是要替梁进多说几句好话,“姐姐可放心,父皇和我都信得过梁太医。”

事关皇嗣那便不是小事,只要梁进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保着白茹云肚子里的皇子平安降生,那他今后的路,便会是一条顺帝的信任为他铺就的康庄大道。

白茹云却是重重叹息了一声,“梁太医自然是个好的,但就是怕凤栖宫里的那位——”

这话说的直白,若是刚入宫的白茹云,断不会敢说出这样的话,如今也是仗着有顺帝对自己的宠爱,才敢明目张胆地提起皇后。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到,“今日的选秀结果如何?太子的侧妃选了谁家的?”

凌无双便将今日殿上的事都仔细同她说了一番,越说白茹云越是替她忧心。

“你可了解袁映雪及范千琴这二人?”

莫说了解,凌无双同她们连面都没见过两次,不过不用她去了解,光想想尚书令范豫和刑部尚书袁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就能猜到那两家的姑娘会是个什么德性,总之,都不是什么善茬。

但这对于凌无双而言却不是什么坏事,皇后想用这二人来对付她,结果一定会大失所望,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她们争宠,她们要什么,全给她们便是,而她只需坐山观虎斗,说不定她还会适时的添上那么一把火,把太子府闹个鸡犬不宁。

不过凌无双此次来找白茹云却不是为了这些糟心事,她来是为了探听口风。

“不知姐姐可听闻北蛮要同我们和亲之事?”

凌无双这话问得有些突然,白茹云有些不明所以地打量了一眼她脸上的神色,悠悠道,“自然是听说了。”

这事当然也是顺帝在枕边同白茹云讲的,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要将宁安嫁过去,还幸灾乐祸了一阵,可结果要嫁过去的却不是宁安,说是要从皇室宗族或世家里提一位名门闺秀上来封个公主的尊号便送去北蛮。

“莫非是要将宁安送过去?”

见凌无双同自己想到了一块儿,白茹云颇为无奈地摇头笑道,“不是,陛下打算送去的是平南伯家的嫡女韩素英。”

“为何?”

正因为顺帝半点没向旁人透露,这才让凌无双猝不及防,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韩素英。

见凌无双露出满脸的惊诧,白茹云大为不解,“太子妃这是怎么了?莫非你同韩素英相熟?”

凌无双依旧问着同样的话,“为何?为何是她?”

在她看来,韩素英的身世已经够悲惨了,如今还不能善终,北蛮那是什么地方,虎亲王那是什么样的男人,她嫁过去,恐怕生不如死!

见她那么想知道理由,白茹云也只得一五一十地将顺帝说过的话表述了出来。

“听陛下的意思,韩素英是最合适的人选,如今她因肖庶人的事而受到牵连,在京中无人敢娶,再加上贤王妃向皇后告状,说她图谋不轨,企图勾引贤王,想毁去贤王声誉,皇后及康妃都向陛下表示不满,他这才铁了心要将她送去北蛮。”

凌无双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何鹰亲王和虎亲王会不同于上一世那般到大褚来求亲,原来皇后是想借北蛮之手还敬王以颜色,毕竟韩素英是敬王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而平南伯也是他身后最大的助力。

再一想到之前贤王妃说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她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样,绝非善类,她就是一个因妒忌而疯狂的人,凌无双甚至感到细思极恐,上一世韩素英遭人玷污而后自尽,会不会也是贤王妃的杰作?

即便知道自己极有可能无力阻止悲剧发生,可凌无双还是想要试一试。

“姐姐可知父皇何时会下旨?”只要还未下旨,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白茹云虽然不认识韩素英,更不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既然凌无双在意,她便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也当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积福报,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机密。

“陛下近日烦心事多,他说没心情去理会北蛮的两位亲王,得等到太子完全康复,江淮的水患平息之后,再着礼部仔细筹备和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