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双自城楼送别敬王回侯府后,就没有见到母亲和哥哥,问了安生才得知俩人去了香山寺,她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接近傍晚的时候才见俩人回来,可神色都不怎么好看。
“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凌无双的那一双火眼金睛,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她,凌绪只好把寺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林氏却有些欲言又止,待吃过晚饭,屋里只剩下林氏和凌无双俩人时,林氏才有些难为情地拉着女儿在身边坐下,向她坦白。
“其实今日在香山寺,还发生了一件事,蒋家似乎,想撮合我跟蒋老夫人的表侄,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已同那人表明了态度,我是不会改嫁的。”
原本凌无双听到蒋家又想撮合哥哥和蒋碧颜就已经很吃惊了,当下又听到母亲这么说,她心里的气噌噌噌就往上冒,一个哥哥还不够,还想来祸害她娘?没门!
既然蒋家非要往上贴,那她索性就让他们贴个够,贴到他们心里发怵,再不敢起那样的心思!
“那人是什么身份?”要出手一击即中,凌无双必须得先仔细了解。
林氏也不瞒她,把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没想到这个邓咏志才是个从四品的京兆少尹,他有什么自信认为自己有资格娶她的娘续弦?她的爹可是堂堂超一品的大将军,也是圣上亲封的侯爷,他能要点脸吗?
凌无双越想越气,她定要让那邓咏志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
“娘——”
凌无双强按下心中的燥郁,也是发自真心地劝林氏道,“虽然这个邓咏志不像话,但是如果娘什么时候后遇到了良人,女儿和哥哥定不会反对您改嫁,您为了我们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女儿只希望您的余生能过得开心幸福。”
林氏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瞎说什么呢,娘只要守着你们就够了,等你和你哥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就能帮你们带孩子,享含饴弄孙这样的天伦之乐还不够我开心吗?”
凌无双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地往林氏的怀里蹭了蹭,抱着林氏的腰笑得甜蜜,“娘最好了,有娘在真好。”
见女儿这般小孩子模样,林氏也跟着笑了,宠溺而温柔地抚摸着凌无双的一头青丝,一脸的满足,“娘能生下你们兄妹俩,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等凌无双从林氏的屋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谨言已经等候在了屋子里,经过那么长时间以来的配合,他们之间已越来越有默契,有些话不用她说,他便能明白,有些事不用她提,他便已经默默帮她办好,就像现在,谨言从凌绪口中了解到今日在香山寺里的各种事情经过,他已经明白了接下来他要为她去做什么。
“那两名北蛮人的身份自然要去查,只是我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凑巧,而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那便极有可能不是巧合。”
凌无双的猜测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蒋老夫人已经在香山寺里住了一段日子,那便不该是在那个时候孙氏碰巧就遇见了在宝殿里祈祷的母亲和哥哥,也不可能母亲去瞧蒋老夫人,那邓咏志也恰巧就在屋里,极有可能是有人提前布置好了一切,而那两名北蛮人,她说不准,也许只是寻常的北蛮商人,到庙里祈求生意兴隆,也有可能……
想到那一种可能,凌无双认为只要搞清楚了那俩人的身份,那么那种可能便能确定了。
“想要在京都找到那两名北蛮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凌无双有些担忧地看向谨言,“若是找不到也不必强求。”
晏京里光定居下来的北蛮人就有成百上千,更别说那些走商的,若是这两名北蛮人只是来走商,过两日便要返程,谨言就更别想找到他们。
谨言却神色自若,并无忧虑,“想找到他们其实不难,主子且等着我的消息。”
说完他便起身向她道别,大步出门走进了浓如黑墨的夜色里。
翌日一早,凌无双就听闻安生来报,官府正在全城搜捕嫌犯,说是要抓一个昨日下午犯了凶杀案的北蛮人,让各府的姥爷太太们多加小心,别让贼人闯入,现在府衙里挤满了来上报昨日不在场证明的北蛮人。
凌无双讶然,谨言果真聪明,如此就可不费吹灰之力,让那两个北蛮人主动到府衙上报他们昨日的行踪,他们肯定会上报去了香山寺,而寺院的归元大师可以为他们作证。
想到这个妙计,凌无双在心中默默赞叹,同时又产生一种莫名的自豪感,只要有谨言在,就能让她放心。
很快谨言就回到了侯府,并带来了他的消息,“那两名北蛮人身份特殊,是北蛮现任大王的胞弟,虎亲王和鹰亲王,当下住在驿馆里正等候圣上召见。”
竟然都是北蛮的王爷?凌无双顿觉不好,缓缓坐了下来,悠悠给谨言及自己倒了杯茶。
怎会如此,那便是说,他们昨日出现在香山寺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的安排,到底为什么要让凌绪和他们有过节?
凌无双的手指再一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谨言知道她是在思索事情,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于是谨慎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凌兄不日便要去赴任,他走了之后,恐怕蒋氏逼婚的谋划将遥遥无期,而侯府将来若是势大,会让你愈发不好掌控,利用这俩名举足轻重的北蛮王爷,或许能让顺帝顾虑到不能在当下与北蛮结怨,从而令他不得不放弃让凌兄去边关赴任。”
听完谨言的分析,凌无双也是这么想的,而在背后操控着一切的人,不是皇后还能是谁,也有可能是遭禁足的惠妃在出谋划策,见击杀凌绪不成,便想用其它法子将侯府和他们蒋国公府捆绑在一起,呵,想得美!
既然人已经得罪了,那便得罪了,反正凌无双也憎恨北蛮人,当年若不是他们举兵来犯,又安插了细作在军中,爹爹也不会死,想到这里,凌无双握紧拳头,那蒋碧颜不是急着嫁人么,那她就好好地为她谋划谋划,替她促成一段姻缘。
京城里,北蛮人谋杀大褚百姓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闹到最后,那名据传被毁尸灭迹的大褚男子又自个儿回了家,说是昨夜喝醉了酒,醉倒在了城外的草地里,才没叫人发现,报官的大褚人一家子同北蛮人有仇,见当家的不见了,自然就怀疑到了北蛮人的身上,原是闹了一场乌龙,事态也便平息了下去。
可凶杀案平息了,大褚百姓的怒火却并没有平息,北蛮人在晏京这种地方,在大褚的国土上依旧蛮狠不讲理,多少大褚百姓都受到了欺凌,正想借着事端还以北蛮人颜色,宫里的顺帝则是头疼得紧。
北蛮的两位王爷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就来了晏京,说是要见他,把大褚当作自家后花园一样,说来就来,说要见谁就见谁,把顺帝气得不轻,这是骑在他头上撒尿,完全就没把他堂堂一国之君的威严放在眼里,哪里还想见他们,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拒绝更是不妥,索性让两人在驿馆里等着召见,先晾一晾他们,让他们也晓得厉害。
而如今京城里民怨四起,大褚人和北蛮人关系紧张,他便不得不召见那两位北蛮王爷,想通过和谈,让北蛮给一个说法,至少不能让老百姓们对他感到失望,骂他是软弱无能的昏君。
接见外国使节,太子不能不在侧,顺帝只好让人去通传太子进宫,暂时解了他的禁。
顺帝和太子高坐在大殿之上,太子坐在侧首小心翼翼地低头垂眸,而顺帝则是仔细打量着北蛮的鹰亲王,同大多魁梧壮硕的北蛮人不同,他身材瘦高,皮肤黝黑,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和细长的鹰钩鼻,若不是他身着北蛮服装,又编着北蛮人特有的发髻和须辫,乍一眼瞧着同大褚北方边境的贵族无异。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位鹰亲王,从前还是少年的时候,这位鹰亲王就来过晏京,只不过当时带他来的是他的父亲。
那会儿先帝还在世,北蛮人因军力强盛比现在还要嚣张,鹰亲王蛮不讲理地将年幼的顺帝欺辱了一顿,先帝却不敢替自己的儿子讨回公道,只能让他忍受屈辱,想到这里,顺帝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即便再讨厌眼前这位鹰亲王,他也还是语气温和有礼地请他入座。
“不知亲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顺帝俯视着堂下的鹰亲王,难免有些疑惑,不是说来了两位北蛮王爷么,为何只见到一人,另一个哪里去了?
察觉到顺帝疑惑的表情,鹰亲王眼中闪过一抹毫不遮掩的阴鸷,单刀直入道,“不瞒皇帝,本王原本同虎亲王前来是为了和亲求娶一事,可当下,本王还要取一条大褚人的命。”
这么嚣张的话,顺帝听闻后不满的皱起了眉头,全京城的大褚百姓都在等着他向北蛮人讨要说法,可鹰亲王一来就说要取一条大褚人的命,简直欺人太甚!
纵使心里已经将鹰亲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表面上顺帝还是态度平和略带关切地询问他道,“不知是何人让亲王如此愤怒,以至于必须要取其性命才能平息怒意。”
鹰亲王眯起眼睛,眼神锋利地直视着顺帝,一字一顿道,“大褚定北侯,凌述独子,凌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