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跟着孙氏走后,大殿里就只剩下了凌绪及蒋碧岚、蒋碧颜俩姐妹,凌绪转身望着大佛再次虔诚地拜了拜,蒋碧颜却凑到了他身旁冲他露出一脸的好奇。

“侯爷在祈祷什么?”

凌绪侧眸白了她一眼,“若是告诉你,那就不灵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殿外走,蒋氏姐妹俩又跟了上来,蒋碧岚冲他笑道,“听闻侯爷被圣上亲封为北骑中郎将,再过几日便要远赴边关了?”

即便凌绪知道这对蒋氏姐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能在人家面前太失礼,只得耐着性子答道,“不错,不知蒋大小姐有何指教?”

蒋碧岚向他一福,“不敢当,碧岚只是为侯爷感到高兴,侯爷此去必会建功立业前途无量。”

奉承的话谁不爱听,也不管她说的话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凌绪也向她作揖回礼道, “凌某借蒋大小姐吉言。”

看着眼前两人你来我往的恭维,一旁的蒋碧颜心里颇不是滋味,分明是她先瞧上的凌绪,老太太也是答应了的,一定促成她和凌绪的姻缘,怎么这会子嫡姐要来横插一脚,她都已经同宣威将军府的嫡二公子张鸿信订了亲,只待老太爷的三年孝期一过便要择良日办喜事了,她还来凑什么热闹,就见不得别人嫁的比她好么?

蒋碧颜心里鄙夷,脸上却依旧笑得跟朵花似的谄媚讨好着,“姐姐可真会说话,不像我,嘴巴笨,不会讨人欢心。”

蒋碧岚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的这位庶妹,最是势利眼,也最爱拉高踩底,说她嘴巴笨不会讨人欢心?笑话!她可是为了讨母亲的欢心,连她的生母都不认,还合着府里的下人们欺负她生母,叫她生母在府里活得连狗都不如,再来说说老太太,她整日屁颠颠地侍奉着她老人家,连卡在老人家喉咙里的痰她都能替人家吸,也不嫌恶心。

想到这里,蒋碧岚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妹妹你既然晓得自己不会讨人欢心,与其把小聪明都用在歪门邪道上,还不如多学学礼义廉耻。”

这话说得过分,蒋碧颜却依旧满脸堆笑地应道,“姐姐教训的是,妹妹定会多跟姐姐学习。”

凌绪看着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姐妹,莫名就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还是自家妹妹好,虽然有时候太无趣,性子也古板,可最近变可爱了许多。

不想再理会眼前勾心斗角的两人,凌绪领着君宝来到了宝殿外的一棵桃树前,正值桃花开满枝头,粉嫩的花瓣娇艳欲滴,芳香扑鼻,香山寺正是因山中一年四季繁花盛开,花香四溢才因此得名。

正痴迷于眼前的美景时,凌绪又闻到了蒋氏姐妹俩身上那股浓郁的脂粉味儿,把桃花的幽香给遮盖了下去,他颇为嫌弃地皱起眉头,怎么感觉这俩姐妹这般不识趣,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就甩不掉。

“侯爷你瞧。”

蒋碧岚来到他身边,指着桃树上一株开得最大最艳的一株桃花向他撒娇道,“不知侯爷可否帮碧岚摘下那株桃花?”

凌绪顺着她白皙的半截手腕看过去,在桃树的顶端一株桃花正沐浴着阳光全然盛开,见状,他面露不解地反问道,“它开得好端端的你摘它作甚?”

蒋碧岚娇羞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髻,随即低头垂眸,露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瞧着她这副作态颇有些无语,凌绪正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旁的蒋碧颜却也拽住了他的袖子,向他央求着,“侯爷也帮我摘一株吧,随你想摘哪一株都行。”

真是拿这对姐妹没办法,想着摘两株桃花也不是什么难事,凌绪便应了两人的要求,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桃树上,待摘了树顶最好的那一株,又随便折了一枝旁边的,就轻盈地落回了地面。

这回俩姐妹总算是异口同声地赞叹了一句,“侯爷好身手。”

凌绪懒得再理会她们,一左一右的将桃花递给了俩人,可她们却不接,蒋碧颜更是不要脸地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他面前。

“不如侯爷帮我戴上吧。”

凌绪今日的耐性已到了极限,他强忍住一肚子的火气,转身将桃花递给了身后的君宝,吩咐他道,“你来!”

说完就向寮房的方向大步走去,有蒋氏这俩姐妹在,他连赏花赏景的兴趣也全无,香山寺他这会子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得赶快找到母亲,找借口回府才是。

林氏这边的情形也一样让她感到尴尬,孙氏说要让她来见见蒋老夫人,陪她闲聊两句,还不让小辈们跟着,可寮房里却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面生她不曾见过,出于礼节,向老夫人请安后她也向他福了福,随后就在白嬷嬷的陪同下坐到了老夫人的身边。

蒋老夫人先是问了问林氏前些日子卧病在床身体不适的缘由,随后突然话锋一转,向林氏介绍起了那名男子。

那男子生的眉眼周正,即便人到中年,胡须略有斑白,却仍显得年轻,而且气度儒雅坐姿端正,瞧着家世背景应该不凡。

“这是老生远房的表侄邓咏志,之前任岐山县令,如今调回了京中,任京兆少尹,说来也是不幸,他家中发妻过世多年,至今还未续弦,眼看着儿女大了各自成家,这以后啊,怕是孤苦一人,没个伴怎么行。”

见蒋老夫人冲自己笑得讳莫如深,林氏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却又一时间说不上来,只得点头随口应了一声,“是啊,是有些孤单了。”

蒋老夫人笑容更甚,又提到了凌绪。

“听闻侯爷被圣上亲封为北骑中郎将,不日就要去边疆那种地方,他年岁也不小了,如今侯府人丁单薄,这婚事怕是耽误不得,不知可有瞧上什么合适的人家?”

“那倒没有。”

林氏岂会不知蒋老夫人问这话的意思,又想到方才孙氏特意将凌绪留下陪着那对蒋氏姐妹,稍一深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嫡小姐蒋碧岚已订了亲,那便是想要撮合自己的宝贝儿子和他们蒋家庶出的二小姐蒋碧颜了,蒋家可真敢想,就凭凌绪如今的侯爷爵位,以及将来的锦绣前程,凭什么嫡女不娶,偏要娶个庶出的?

这么想着,林氏就替凌绪找借口道,“他就是性子混,非得找到自己心仪的女子才肯成亲,不然也不会蹉跎到现在,我拿他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蒋老夫人贼精,听出来林氏话中的意思,也不着急,露出一脸慈祥的笑。

“现在的小辈们,都太没规矩,父母之命才是为了他们好,否则以后娶个门不当户不对不知根知底的,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糟心事。”

林氏笑而不语,她的想法正好同蒋老夫人截然相反,她不在乎什么门第,自丈夫为国捐躯后,她独自一人辛苦拉扯大一双儿女,于她而言,只要凌绪能找一个真心待他好,能无微不至照顾好他的女子,她也便安心了,至于那些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手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大小姐还是算了吧,侯府这样的地方,并不适合她们嫁进来。

见林氏无话可说,蒋老夫人脸上的得意越甚,见时机差不多了,就向孙氏招了招手道,“今日茶水喝太多,过来扶我去方便。”

林氏刚想借势起身告辞,蒋老夫人却按住她的肩膀,又让她坐下,笑着道,“夫人稍等片刻,老生去去就回,还有许多话要同你聊。”

说完就在孙氏地搀扶下,行动迟缓地去了茅房,待屋里的人都走后,就只剩下了林氏、白嬷嬷以及那位蒋老夫人的表侄邓咏志。

林氏侧身垂眸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察觉到邓咏志在打量自己,她扭头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他投来的目光,林氏身为过来人,怎会感受不到那人目光中的别样心思,她一把岁数,又生了一双儿女,早过了害羞的年纪,于是毫不避讳地就向那人凶狠地瞪了过去,让那人着实吃了一惊,突然就笑了。

“夫人的外貌瞧着不似性子这般刚烈。”

邓咏志这话说得不假,林氏的身材娇小消瘦,外貌端庄贵气,就连说话也是软言细语的,毕竟出生自书香门第,浑身散发出的气质也是柔弱贤惠,怎么瞧都不像是能做出方才那种失礼举动的人。

“邓大人该明白,我是将门遗孀,常言道,嫁乞随乞嫁叟随叟,我不过性子肖似我夫君而已。”

林氏拒绝人的态度一贯坚决,这些年来向她说媒的人也不是没有,多半都是丧妻想娶她续弦,看中的不外乎大门上的那一块定北侯府的牌匾,能有多少真心在里面,可即便有真心,她也不会改嫁,自她十二岁嫁给凌述起,生同衾死同穴,这辈子,她都是他的人。

“夫人倒是情深义重。”

两相对比,邓咏志颇有些感慨,他同亡妻的感情并不好,之所以这些年一直未再娶,都是因为亡妻家里势大,又是岐山的地头蛇,闹得凶,如今到了京都上任,离岐山隔着千里,亡妻家里的势力便再也影响不到他了。

屋里霎时又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但邓咏志依旧在打量着林氏,直到屋外传来一阵**,蒋家的一个婆子冲进了屋里大喊了一声,“不好啦夫人!侯爷出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