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太后寿辰在即,太子府凤鸣阁内却是有些鸡飞狗跳,张红銮为了给太子准备太后的贺礼,花了大价钱从南海运回来有一人高的珊瑚竟然在夜里因一只追赶老鼠的猫打碎了,她简直气到头顶冒烟。

她不知道为何最近如此倒霉,先是表兄郭威贩私盐的事东窗事发,接着是娘家莫名其妙赔了大半现银,搞得她不仅遭家里嫌弃辱骂,还遭太子厌恶不喜,后来又降为了良娣,如今竟然还把准备了许久的太后寿礼给摔坏了,若是让太子知道,肯定更加恼怒她,现下不管她怎么恳求,太子都不愿来她房里,夜夜都歇息在春怡阁,叫她无的放矢,即便房中媚术再厉害也无计可施。

真是坏事一件接着一件,叫她头疼不已,偏偏她还没办法补救,特别是太后的寿礼,遭了娘家的嫌弃,想再让他们动用财力物力帮她去寻宝贝,怕是比登天还难。

张红銮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也就只能从太子府的库房里拿出奇珍异宝来顶上,可是又不能让人知道,只能深更半夜悄悄拿着从李公公那里要来库房钥匙偷偷去找合适的寿礼。

库房四处封闭,仅有一扇门,夜里黑漆漆一片,即便掌了灯也还是模糊不清,张红銮携婢子们在库房中翻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让她称心如意的,太后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要讨她老人家欢心,就只能送她天底下独一份的东西,什么金银财宝书画玉石,即便这库房里有再多也入不了她老人家的眼。

正愁苦着,一个婢子惊叹了一声,“主子,快来瞧,这箱子里有东西在发光!”

张红銮连忙走了过去,推开那箱子一瞧,竟然是一只翠玉凤凰,那凤凰瞧着光是雕工就已经非同凡响,活灵活现的,像是马上就要展翅飞翔一般,更别提在夜里还会发光,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张红銮原本提着的心霎时有了着落,若是早知道这库房里有这东西,她就不必白白花了那买珊瑚的巨款,差点把她的家底儿都掏空,不过她知道,只要能得太后满意,太子就一定会重赏她,还会同她既往不咎近来的那些糟心事,原先自己掏的那些钱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心里这么盘算着,张红銮也还是多了个心眼,偏生她原本备着的寿礼摔坏了,一来库房便找到了这么好的宝贝,哪会有那么巧的事?指不定是凌无双想害她,但到底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她只得吩咐婢女,先把这玉凤凰搬去凤鸣阁,再着人来查验,万不可再出任何纰漏。

此时的凌无双已沐浴更衣,躺在**还未入睡,凤鸣阁里的动静她了如指掌,不必亲自去看也能猜到此时她刻意安排的寿礼已经到了张红銮的手上。

那翡翠凤凰本是去年她寻来打算送给太后的,但是又怕太过招摇,为了稳妥起见她用夜明珠的石料让匠人做成了一盏精致的莲花灯,太后夜里因为腿疾疼痛时常睡不好,寝宫里头要是点了灯就更是容易失眠多梦,所以极爱夜明珠,对那盏莲花灯就更是爱不释手,到如今都还放在床头。

今年太子的贺礼不必由凌无双准备,她只需准备自己的那一份即可,她不想花太多心思,毕竟到时候宴会上的主角,是敬王和太子,她可不能夺了他们的彩头。

想到敬王,凌无双翻了个身,隔着床幔压着嗓子冲外面小声喊道,“谨言,你可睡了?”

不远处软塌上歇息着的谨言倏然睁开了眼睛,应了一声,“还没,主子有何吩咐?”

除了在定北侯府外,两人已在同一屋檐下同睡了些日子,也会偶尔在睡前闲聊一会儿,但更多时候,都是她在说,他在听。

“你说敬王能走到那一步么?”

凌无双对自己有信心,对哥哥凌绪有信心,对谨言也很放心,就是对敬王,他对于她而言是不稳定的变数,她如今能掌控他的,也只有他想要登上那个位置的欲望而已。

“主子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该不疑有他。”

听到谨言的话,凌无双莫名安下心来,她虽强势,可心里到底是会怕会犹豫的,害怕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害怕自己一步错,便步步错,此刻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和肯定。

床幔里,凌无双舒缓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床幔外,谨言侧眸凝视着窗外的月光在窗幔上留下的投影,抬手将胳膊枕在了头下,呼吸变得愈发轻柔,他能感受到她少有的心慌,毕竟她现在所做的,不是寻常女子能做的事,可即便是冒险,哪怕一路上腥风血雨,他也会陪她走到底。

太后五十大寿,全城百姓恭贺,晏京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犹如年节,太子府里自然也是一片喜气,太子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只要仁寿宫有人来传话,他便能解禁了。

这些日子太子被关在屋子里闷得慌,父皇专门叫了管事的宫人来监督他禁足,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协理朝政批阅奏折,批完的奏折还要送到宫中让父皇检阅,若是批阅得不好,便是写千字文检讨,都快要把他逼疯,若不是夜里还能在周良娣及其他姬妾的温柔乡里寻求安慰,他连寻死的心都有。

太子也感觉奇怪,从前父皇未曾像现在这样对他严苛,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皇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挑剔和厌烦,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慈爱。

而罪魁祸首凌无双此时正泰然自若地等候在太子府外的马车里,即便她再不想同太子同路,可宫里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也不能让旁人有机会嚼她的舌根,毕竟这个世道还讲究男尊女卑、三纲五常,她一日不同太子和离,便一日同他还是夫妻,就算是相看两相厌,也还是要在众人面前继续把戏演下去。

“狗奴才!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

听到马车外的动静,凌无双挑开车帘一看,是太子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自大门走了出来,而他口中骂的,是在马车旁静候着的谨言,同在一旁站着的珍珠及红玉都被太子那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

谨言却只是撩了一下眼皮,懒得搭理他,就跟个木头人似的向他拱手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大胆!你这狗奴才竟敢不跪着给孤行礼!”

见太子不依不饶,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全无半点威仪可言,凌无双忍不住嗤笑一声,他以为自己声音大就有气势吗?

“谨言。”

凌无双也大声的喊了一句,向谨言招了招手,吩咐他道,“我把扇子落在屋里了,你去帮我取来。”

谨言听了吩咐就绕开太子径直进了大门,视太子若无物,将太子气了个半死,偏生他怎么喊怎么阻拦,都阻止不了人家。

太子回过头,只能拿凌无双撒气,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凌无双就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殿下若是还想被禁足,那可劲儿闹吧,看父皇会不会知道。”

太子刚尝够了禁足的苦,哪里还敢再废话,见拿凌无双也没办法,只能将气又撒在了珍珠及红玉两个身上,冲她们怒吼了一声。

“你们俩看什么看!再看小心孤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珍珠及红玉连忙低头垂眸,心有余悸的不敢再去看他,太子还觉得不够,见俩人好拿捏,还想再找点什么茬,凌无双却是已经掀开车帘从车厢里站了出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太子讥讽他。

“殿下这是活腻味了?竟是连今日是什么日子都忘了,殿下若是想在今日见血,犯皇祖母的大忌,妾身很乐意为殿下效劳。”

太子见在凌无双面前讨不到好,还没法反驳,只能愤恨地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凌无双瞟了一眼跟在李德身后的小内侍抱着的箱子,几不可闻的冷冷一笑。

太子府的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驶向了皇宫,今日凡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都受邀出席,宫门虽然车水马龙,一度有些拥堵,但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不敢在皇宫内大声喧哗。

不同于官员,天家宗室子弟特别是已立府的皇子公主有专属的宫道可直接前往后宫,凌无双掀开车帘探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青帘马车,红玉忙凑到她跟前道,“太子妃,后面是贤王妃。”

珍珠及红玉俩个跟了凌无双那么多年,在宫里宫外参加过的宴会不少,所以世家大族及天家皇族府里有头有脸的下人她们都认识,不必凌无双刻意去记。

她倒是没想到,竟会在这路上遇到贤王妃,待会儿下了车少不得要同她寒暄几句,不过一想到上一世贤王的结局,她又有些惋惜,那样好的一个人,最后竟然绝食自尽了。

贤王人走之前,她去探望过的,他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她不明白他出生这样好,人也与世无争,又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可谓是风流潇洒,怎么就会断了继续活下去的念头,丢下贤王妃独自支撑着门户,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