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双进宫时,顺帝在御书房里召见了她。
“朕听闻郭威死了?”
宫外的事情想必顺帝心里十分清楚,这会儿还来问她,必定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在里头。
“回父皇,郭威的确已死,只是……死的蹊跷。”
“哦?”顺帝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挺直了腰问她,“说来听听。”
凌无双便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一直说到了当下线索在吕良这里断了,态度不偏不倚,语气和缓,没有特意添油加醋。
顺帝面带愠怒却并没有发作,而是冷冷地提起吕良,“这狗奴才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此时,本就在宫内的太子听到风声急匆匆赶来了御书房,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顺帝面前替自己喊冤。
“父皇!儿臣并不知情,儿臣是冤枉的啊!”
太子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就彻底激怒了顺帝,他二话不说操起镇尺就向太子砸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太子的额头上,霎时就砸得太子头破血流,太子忙捂住脑门嚎哭起来。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也是被吕良那该死的狗东西牵连,儿臣从未参与贩私盐,儿臣更不知情啊!”
凌无双不得不佩服太子真是好演技,他分明可以闪身躲开,却故意让那镇尺砸到自己,无非就是想上演一出苦情戏码,让顺帝心软,如此他才好脱罪。
“你闭嘴!”
顺帝已是气极,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涨红,像是随时都会被气晕过去,凌无双正想上前去扶他一把,彭吉公公已先她一步,将顺帝稳稳的扶住,替他顺气。
好半天顺帝才缓过劲儿来,他指着太子怒喝一声,“难道你不知贩私盐是死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嫌自己命长是不是?你是嫌当太子当得有些无趣是不是?皇后怎会生出你这么个糊涂东西!蠢货,你和你母后都是蠢货!”
听到顺帝这么说,凌无双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论这案子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顺帝,已经认定了太子与贩私盐一事有关,而且似乎皇后也知道此事并选择了包庇,否则他也不会骂出这样的话。
太子捂着脑门不敢再叫唤,只在他父皇面前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血从他的额头不断流出,不一会儿就染红了他的手和脸。
见太子这副模样,顺帝到底于心不忍,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吩咐身旁的彭吉公公,“还不快传太医!”
凌无双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对父子演着父慈子孝的戏码,顺帝疼爱太子不假,但太子未必领他的情,说不定此刻心底在咒骂着她,咒骂着顺帝,咒骂着那些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的“证人”和百姓。
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凌无双已经猜到了,太子被扶到了偏殿由太医诊治,顺帝宣召平南伯、三司进宫,下令诛吕良九族、狱中的两名壮汉立即斩首于午门,对那位神秘的胡四爷下海捕令,着全国通缉捉拿且格杀勿论,而太子,因不察及纵容之罪禁足于太子府。
在场的太子党羽皆是长舒一口气,暗地里替太子捏了一把汗,只盼着太子莫要再乱来,给他们添更大的麻烦。
平南伯自顺帝下令开始,便一直垂眸沉思,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却也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
如此,孙屠夫一案便算圆满结案了。
经过近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凌无双发现顺帝还真是护短得紧,对太子是这样,对白茹云也是这样,想必只要敬王能重获他青睐,顺利成为太子,只要不犯大错,最后那龙椅定然是留给他坐的。
从御书房出来,平南伯莫名向凌无双拱手作揖,且拜完转身就走,什么也没说,凌无双只得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在这巍峨宽敞的皇宫里形单影只,显得瘦弱而冷清,甚至,带有那么一丝落寞。
凌无双本是想直接去后宫找白茹云的,彭吉公公却一路小跑地追上她,传了顺帝口谕,顺帝体恤她近来监审辛苦,让她先回太子府歇息两日再回宫,她只得依言照办,末了,彭吉公公又补了一句,顺帝让她好好修复与太子的关系,莫要让太子因她秉公监审一事而伤了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
回太子府的路上,凌无双一直都在揣测着顺帝说的这最后一句话,也在揣测这话到底是不是顺帝亲口说的,会不会是彭吉自己加的,彭吉是常广一手带出来的,也是他的徒弟,自是不会害她,只是之前她想前去扶顺帝时,他仿佛故意没有眼力见儿的抢先了她一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马车外倏然传来谨言警惕的声音,“主子,太子的马车堵住了巷子,奴才怕他居心不良,是否要调头?”
“不必。”
说着,凌无双就起身挑开了车帘,而车子也正好停在了太子的马车前面。
谨言跳下车护着凌无双,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太子的护卫也拦在了车子跟前,俩人互相对峙着,颇有剑拔弩张之势。
凌无双有些无奈,被谨言这样尽心保护着自然是好的,只是他太过于紧张,她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接着便冲对面的马车大喊了一句。
“上回妾身不是已经提醒过殿下,好狗不挡道,妾身瞧着,殿下莫不是学那拦路狗上了瘾?”
对面,太子的车帘也挑了开,他头上包着绷带,怒目圆睁地瞪着凌无双,话语里满是威胁,“凌无双!今日这仇孤记着了,孤定要你生不如死!”
凌无双却是对他不屑嗤笑,“殿下还是好生回府禁足吧,莫要又惹得父皇勃然大怒,若是还有下回,怕是你的太子之位就该不保了。”
她可没有危言耸听,就算顺帝对太子再有耐心,也经不住他一次又一次的触碰他的底线,对太子失望积累的越多,易储之事才越有希望。
太子对她一脸厌恶,不耐烦看到她惺惺作态,“你少在孤面前装好人!孤和你势不两立!走着瞧!”
放狠话谁不会,凌无双倒也不怕太子威胁,太子那点能耐她晓得,给他出谋划策的都是他身边的幕僚,心狠毒辣擅长算计的是皇后和惠妃,她就等着太子出手呢,他若是不出手,她还得费脑子去找机会,如此,正合了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