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双本就没什么可问的,该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此番不过是为了布局一场好戏而已,如今的她同太子及皇后正面冲突不占优势,也只能暂且躲在暗处发力,总该搅得太子及蒋家焦头烂额才好。
郭威家的仆从及家眷被抓来了不少,刑部牢房里一片哭天喊地,都在哭喊着自己是冤枉的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逼得狱卒只得对他们挨个儿动刑,男的杖刑,女的拶刑,别说,还真问出不少郭家的腌臜事来,虽然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也足够伤风败俗,其中一个竟然招出郭威贪财好色,连幼女都不放过,听到这里,凌无双思绪一转,就从这家仆入手。
凌无双命狱卒将这名家仆拎出来关进了单独的牢房,又命狱卒给他端来了茶水饭菜,平南伯及太子党羽皆觉着奇怪,还以为这家仆是她的什么人,太子党羽想着凌无双和他们无论怎样都该是一伙的,毕竟太子有事,她也得不到好,便没有在意,反倒是平南伯跟着她一起进了单独的那间牢房。
自这些人关入牢房已过了半日,又惊又怕又喊又叫还挨了刑,早就精疲力尽饥饿难耐,那家仆见到饭菜,先是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害怕有毒,但看到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便狼吞虎咽的大口吃了起来。
待他吃饱喝足,凌无双才慢悠悠地问他,“你方才说郭威连幼女都不放过,此话怎讲?”
那家仆揉着自己都快被打烂了的屁股,悲悲戚戚地老实交代。
“奴才只是有天起夜方便,瞧见两个外头来的大汉扛着两个麻袋往后院走,奴才怕他们冲撞了主子,好心想上前提醒,哪知就挨了他们一顿毒打,还警告奴才不能说出去,奴才瞧见那麻袋动了几下,还传来女娃儿的啼哭声,奴才当时吓得不轻,后来奴才好奇,又在夜里偷偷跟踪那两个大汉好几次,偷听到他们谈论那些幼女能卖个什么价钱,说是哪一个等主子玩够了就卖去青楼,哪一个要是玩死了就卖去配冥婚。”
听罢,平南伯倒吸一口凉气,凌无双则在心底冷哼一声,这郭威还真是禽兽不如,死有余辜。
这回把他逼上绝路的,便是他的娈童癖,他早就瞧上了孙屠夫家的闺女,每次路过,三番四次地伸手去捏那女童的脸,孙屠夫一直都把自己的女儿当手心里的宝贝,让他撞见了,当即就发怒和他争执起来,郭威放狠话要将孙屠夫弄死,将他闺女卖去勾栏院,那孙屠夫才克制不住动了杀心,谁知道最后却寡不敌众,死得凄凉。
凌无双回头看了一眼平南伯,状似无意地发出疑问。
“咦?早前听说司城魏大人他的掌上明珠也差点被人掳走,幸得有敬王府的仆从正巧撞见将人救下,该不会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吧?”
平南伯听到敬王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却也不敢表现出同他关系亲密,以免他愈发遭顺帝厌恶,只得干咳一声,“太子妃说的有理,莫不是同一帮人?”
于是凌无双又问那仆从道,“那两人长什么模样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仆人点头如捣蒜,却还不忘提条件,“若是奴才指证那二人,可否将奴才放了?”
这奴才倒也是个机灵的,正合凌无双心意,遂冲那奴才一笑,“可以,不仅如此,还有重赏。”
“太子殿下!”
这时牢房外头传来一片嘈杂声,凌无双及平南伯走了出去,瞧见太子正怒不可遏地向他们走来,并大声质问。
“你们将郭家的家仆亲眷都抓入大牢作何?还有没有王法!”
“太子殿下息怒——”
跟在太子身侧的太子党羽皆是惶恐万分,方才他们犹豫不决,早知该极力反对才是。
凌无双倒是不甚在意,左右把顺帝搬出来压阵,量太子也不敢再有怨言。
平南伯躬身向太子行了个礼,慢条斯理地向太子回禀道,“太子殿下,只因郭威在刑部大牢里遭人灭口,为免圣上怪罪,下官等不得已才将涉案嫌疑人都捉拿审讯,不相干者很快便能释放,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太子本就心虚浮躁,听平南伯这么一说又不好反驳,只得将广袖一甩,厉声问道,“可审出些什么了!”
平南伯如实回禀,“虽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不过有一件事却有可能涉及到了当朝官员的家眷。”
太子眉头一拧,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当即便追问,“何事?”
不等平南伯详细讲述,大牢外头就走进来了一位宫人,凌无双认得是暂时代替常广侍奉在顺帝身边的彭吉公公。
那彭吉上前向太子行礼后,挺直了腰杆高喝一声,“太子殿下,奴才传皇上口谕,您不得擅闯刑部,也不得干涉案情,若违令,禁足太子府。”
凌无双忍不住在心里抚掌叫好,这是顺帝在敲打太子呢,他大概是想看看太子到底还有多少祸事瞒着他,这般是要给他点教训,压一压他的威风,让他长长记性。
太子脚步迟疑,他瞟了眼平南伯,又狠狠瞪着凌无双,咬牙切齿地恐吓她道,“太子妃,此番你监审辛苦,待此案结审,孤可得好好赏你。”
难得听到他要赏赐她什么,不过此刻,他最想赏她的,是一丈红吧?
虚与委蛇谁不会?凌无双冲太子盈盈一拜,含笑回应他道,“谢过殿下体恤,妾身定会秉公监审,决不让殿下失望。”
听完她的话,太子仰起头捂着脑门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刺激,到底还是忍住没有当着众人发作,衣袖一甩便转身大步离去。
凌无双再次返回牢房时,那家仆看她时的眼神已经变了,方才他也听到了牢房外头的动静,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然是太子妃,吓得他连忙将头低了下去。
平南伯也没歇着,叫来了画师,照着那家仆所言,画了肖像,贴到了京城内各处的皇榜上,同时也公布了郭威所犯下的恶行,一时间京城里那些家里丢失了女童的百姓,又纷纷涌向了府衙报官,宣威将军府门口愈发热闹了。
案情没有更多的进展,天色也已晚,负责审案的众位大人便都打道回府,等明日再接着审,凌无双从刑部出来后,谨言已经驾着马车等候在了门外。
一钻进马车,凌无双便小声问他,“敬王那边情况如何?”
谨言低声回禀,“魏司城听到消息已秘密见了敬王向他投诚。”
原本魏琛保持中立,不参与夺嫡之争,可如今他得知自己的宝贝女儿差点就遭了太子一党的毒手,他怎会心中无恨。
“那二人如今关在何处?”
“敬王府的地牢中。”
谨言从郭威口中得知他绑架幼女一事之后,便从他口中套出了一整条线索,太子虽不是始作俑者,却为他提供保护,自己好从中获利,凌无双对他越发痛恨,真是泯灭良知猪狗不如的东西,这般不贤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若是他登基称帝,那可真是祸国殃民,上一世便已经证实了。
凌无双用手指敲了敲车壁,吩咐谨言道,“先回侯府,换了装就前去敬王府。”
听到车帘外的谨言闷声应了一句,凌无双忽而感慨万千。
“谨言……多亏有你在,若是没有你,我恐怕寸步难行。”
车外,谨言神色微怔,眼中一抹光亮闪过,“主子过奖了,若非主子才智过人提前部署,奴才也不可能将差事办好。”
凌无双望着车帘笑道,“你就谦虚吧你,你的本事,难道我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