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褚和南蛮的这一战,镇南军一路**,一直打到了南蛮的都城霍都。
南蛮的王宫里,南蛮王巴颂颓丧地坐在他的王位上,如今霍都的城外已经被镇南军包围,最后仅剩的残余南蛮军正在城楼上负隅顽抗,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殿之中跪满了哭哭啼啼的一众妃子及王子公主,巴颂沉着目光一个个的扫视过去,眼神中既有哀痛也有不甘,忽而,他发现似乎少了个人。
“宁安呢?”
面对巴颂的突然发问,蒋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巴颂不悦地看向她,见她一声不吭,心下了然。
“你把她送出宫去了?”巴颂瞪着蒋妃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狠厉,“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众人愤恨的怒视下,蒋妃终于开口道,“难不成大王还想派人去抓宁安回来给你陪葬么?只可惜你已经没有了这个机会。”
“呵——”巴颂扬起下巴发出一声冷笑,“你倒是会做打算,可你怎么就没跟宁安一起逃出宫去?”
巴颂的这一问,让蒋妃骤然间红了眼眶,她悲戚甚至带有恨意地看向眼前这个她半生都在朝思暮想的男人,自嘲道,“曾经我不明白为何我长姐宁愿死在大褚的皇宫里都不肯和我一起逃走,如今我总算是明白了,不是不能逃,而是不想逃,因为心,已经死了,继续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蒋妃的一番话让巴颂的神情也变得稍许有些伤感,但他始终是个自私的人,对于他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重要。
“既然如此,那朕便成全你。”
巴颂话音刚落,一众宫人便端着托盘站到了一众妃子王子公主的跟前,而托盘上都放着相同的一杯酒,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里面盛的是什么。
霎时妃子王子公主们哭得愈发悲痛欲绝,哭声响彻了整个大殿,没有人想死,除了一心求死的蒋妃。
她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酒杯,泪眼婆娑地看向巴颂,说着她最后的遗言。
“希望我死后我的尸首不要同大王埋葬在一起,因为下辈子,我不愿再见到你,更不愿再同你有任何瓜葛,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说完蒋妃抬头将鸩酒一饮而尽,片刻之后她七窍流血,在扭曲和痛苦中,化作了尘泥。
巴颂还未从蒋妃的遗言中缓过神来,一众妃子王子公主也跟着喝下了鸩酒,陆陆续续地倒在了地上,成为了一具具尸骨,巴颂看着眼前这一幕,即便他心硬如铁也还是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他有些摇摇欲坠的站起身,走到了大殿墙边的铜雀宫灯前,一掌将灯推倒,灯火烧着了帘幔,燃起的大火将整座王宫吞没。
当镇南军攻入南蛮皇宫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满地皆是废墟,从宫中逃窜出来的宫人们被镇南军抓住了一些,这些宫人宫婢皆说他们的大王已经同他的家眷饮鸩自尽,尸体也已经被大火烧毁。
镇南王当然不相信巴颂那样惜命的人会自杀,他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利用这种办法金蝉脱壳罢了,说不定早就扮做了宫人逃出了王宫不知去向。
但是对于大褚而言,巴颂的大势已去,他已经构不成威胁,更没有机会复国,若是他非要复国,那可能要等到百年以后,由他的子孙去完成,当然,将来的事谁又知道呢。
就这样,南蛮被大褚全权掌控,南境的战事也平息了下来,与此同时,一年一度的龙王祭也到了,大褚境内的百姓们比以往还要欢欣鼓舞,最开心的便是顺帝,南蛮的覆灭总算是圆了他这一世的心愿,他也可以放心的将江山交给老三去治理了。
六月六龙王祭那日,普天同庆,各地的龙舟赛奖品也极其丰厚,南境石城的蓝海湖中,各条龙舟的赛手们英姿勃发,划船划得极为卖力。
谨言和凌无双还是第一次感受南境百姓的过节热情,与晏京不一样,南境的龙王祭虽然也用泡了五彩龙蕨花瓣的水来传递福气,但他们却不是用花枝来沾水,而是直接用盆用桶来泼,所以大街上的人不管男男女女皆是淋得浑身湿透,没有人能例外,包括镇南王。
镇南王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自在放松的享受节日的喜气了,原本他和王妃是同谨言他们几个年轻人一道出门的,可街上人山人海,没一会儿就被挤得四散开来,他只好牵着王妃的手,在热闹喧嚣的人群中穿梭,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年少的时光。
谨言和凌无双这边也是手牵着手,同他们在一块儿的还有司马澈和章训音,韩松和司马嫣儿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买好吃的去了。
“我觉着石城的龙王祭比晏京还要热闹。”
章训音很喜欢南境,这里有山川河流,她和司马澈不时会一起外出打猎,游山玩水,她的性子也慢慢恢复到了从前那般活泼好动的模样。
“是啊。”
凌无双也是一阵感慨,在淮城时龙王祭也算热闹,但总觉着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因为没有一起结伴同游的友人吧。
经过这数月的相处,又一起在外行军打仗,司马澈同谨言的交情也熟络起来,他很是欣赏谨言的才华,而谨言那少言寡语的稳重性子也让他格外喜欢,他不像韩松那般聒噪,也不像敬王那般总是让人操心。
“墨兄当真不在南境多留些日子?”
听闻谨言和凌无双不日便要启程前往北境,司马澈颇有些不舍。
谨言笑回道,“南境虽好,但我们也不能乐不思蜀啊,此番我和公主前往北境探望岳母和凌大哥之后便会返回淮城,到时元白可以带着弟妹来淮城玩些时日。”
“好。”司马澈难得地露齿一笑道,“到那时我可就要到你府上叨扰了。”
在漫天的水花中,两对眷侣手牵着手穿过一道道水幕,笑闹着向湖边走去。
辞行那日,镇南王府上的人都来为谨言和凌无双送行,镇南王夫妇对谨言他们心怀感激,若非是他们像那及时雨一般从江淮舟车劳顿的送来了神机,南境的战事也不会这么顺利,南境的百姓也不会从此真正的安居乐业,而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这样大的功劳,他们却不要,一心只想过平淡的日子。
“望公主和驸马一路保重。”
镇南王纵使有万语千言终是化为了这一句简短的祝福,镇南王妃也跟着道,“欢迎你们常回来。”
谨言和凌无双也向镇南王夫妇回了礼,应下后便齐齐骑上了马背,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石城外的山道中,镇南王一家才转身回府。
“王爷。”
韩松觍着脸凑到了镇南王跟前,虽然他已经和嫣儿定了亲,但到底还没办婚礼迎娶过门,他不敢贸然叫镇南王岳父大人。
“何事?”
镇南王虽然觉着韩松有些犯浑又不务正业,但他明白适合女儿的才是最好的,只要他们过日子每天都能有欢声笑语,那其他的都不重要。
难得见韩松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次您回京向圣上报捷,是不是就可以把我和嫣儿的婚事一并给办了?”
一旁的司马嫣儿早就羞红了脸,躲到了她母妃的怀中,将脸埋进了王妃的咯吱窝里。
镇南王和王妃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眉开眼笑地看向了韩松,镇南王哈哈哈大笑着应道,“好,看把你们俩给急的,这么快就想当爹当娘了?”
“哎呀父王!”司马嫣儿冲她爹一阵娇嗔,更觉羞愤欲死。
谨言和凌无双这一路北上不似从前那般赶路,而是沿路游山玩水,把大褚的大好河山都观赏了一遍,等抵达叶城时,已近中秋。
叶城早已与几年前不同,从前萧条的街市如今已经繁华热闹,从街上百姓们脸上挂着的笑容来看,严和将叶城治理的不错。
两人牵着马走到水井巷的凌宅,门口水井边的柳树依然还在,只是他们离开时,柳树上的柳条枯萎萧瑟,如今却是绿意盎然。
凌无双难掩心中的激动,大步上前敲响了门环,很快大门被人打开,安生看到他们两人后有些难以置信,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眼花没有看错,高兴的跳了起来。
“小姐!姑爷!你们回来了!”
说完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将人迎进了门,随后飞速跑进了内院大喊起来,“夫人!是小姐和姑爷!他们回来啦!”
紧接着凌宅里的众人都围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兰草,如今她已经快长成大姑娘了,接着是崔新和齐勇,他们一直在叶城保护着林氏,然后是其它几名护院,最后出来的是林氏,还有严和。
“娘!”
凌无双鼻头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飞扑进林氏的怀中,和她紧紧抱在了一起。
“我的女儿回来啦!娘好想你啊芮晗!”
林氏也哭了起来,谨言及严和分别在一旁安慰,过了好半天母女俩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用晚膳时,严和也在,凌无双知道严世伯和自家的关系不一般,可从前是他来家里做客,又没有地方住,才暂居在他们府上,可如今严和已经成为了叶城这一带的知府,他有自己的府邸,却还是在他们家吃饭,就觉着有些怪异。
当然,凌无双也没有错过严和同她娘之间那微妙的氛围,她倒是不介意娘再嫁,就是觉着还有些不习惯。
晚上就寝的时候,凌无双同林氏同床而卧,娘俩已经有好些时日没见,便说起了体己话,林氏自然要问她和谨言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虽然他们两人已经成了亲,但谨言无法繁衍子嗣始终是林氏的一块心病。
凌无双只得耐心宽慰他,即便她和谨言无法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他们可以收养,将来收养一个孩子从小好好疼爱教养,同自己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林氏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接着凌无双便问起了严和,她实在是好奇。
“娘,女儿看您和严世伯之间格外的亲密,你们是不是——”
“别瞎说。”林氏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嗔道,“我和你严世伯清清白白,我不过是把他当作兄长,他也把我当作弟妹,总之你娘我这辈子只有你们那死鬼爹一个男人,不再考虑其他了。”
这话林氏从前也对蒋家人说过,她的初心这辈子都不会改变,可是凌无双却有些心疼她。
“娘,您若是觉得严世伯合适,他也是可以给我们当继父的,我相信哥哥也和我想的一样。”
在凌无双看来严和为人不错,他也同样是早年丧偶没有再娶,关键是他仅有的一个女儿已经嫁人了,十多年来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若是他对母亲有意,母亲也觉着不错,他们在一起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林氏却摇了摇头,长叹道,“芮晗你不懂,娘可以再嫁别人,但绝不能嫁给他,每每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你们那死鬼爹,这日子还怎么过。”
凌无双想了想也是,难免就有些惋惜,当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