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镇南王站在城外看到那十架整整齐齐排列成队的怪异龙舟,差点以为是自己年纪大老眼昏花了,他从怀里掏出图纸又仔细比对了一下,还是觉着哪里不对。
“这——”他将图纸展示在了谨言面前,“不是有翅膀么?还有这模样,也和图纸不一样啊?这不是装了轮毂的龙舟么?”
就连镇南王也被骗了过去,也难怪这一路他们没有受到南蛮细作的骚扰。
“王爷莫急。”
谨言耐心地同他解释道,“我们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将这些兵器乔装作了龙舟,待明日你再看,便是图纸上的模样了,不过还请王爷好生安置这些兵器,以免遭歹人破坏。”
这话镇南王自然明白,也是难为了谨言及凌无双两个跋山涉水的将这些庞然大物送了过来,这一路一定万分艰难。
飞机最终被镇南王安置在了城外的军营中,而那二十名镖师拿到了赏钱便住进了石城的客栈,待第二日天一亮便会返回淮城。
谨言及凌无双二人在镇南王夫妇的邀请下住进了镇南王府,王府虽不大,却是独具匠心,可谓是一步一景,别有洞天。
韩松那厮因为一直没能同凌无双搭上话,待凌无双和谨言都被安置到了客房后,便兴高采烈地奔到了他们夫妇俩的面前。
“真没想到你们俩会是一对。”
韩松一见面就大咧咧的揶揄凌无双道,“你的眼光果然够独特,毕竟大皇子司马晔也是个奇葩。”
凌无双深深地白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谨言倒是不甚在意,他关心着另一件事,“夫人饿了吧?不若我们去外头吃点宵夜?”
方才回来的路上谨言看到石城的夜市很是热闹,在大褚很少有城池能做到夜不闭市,而这样偏远的石城却做到了,说明镇南王对南境的治理很有一套。
韩松略微有些错愕,“你们还没用晚膳啊?早说嘛!吩咐厨房做就是了,不必出门。”
谨言和凌无双都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冲到门外放开嗓门震天响的大喊了一声,“兰婶子!二位客人还未用晚膳都饿坏了!你快些做些好吃的端来!”
喊完了韩松又缩回了房内乐呵呵地笑看着他们,露出一副“看我这么关心你们,还不赶快感谢我”的表情。
终于反应过来的谨言和凌无双默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尴尬,他们这是在镇南王家里做客,而且这会儿夜已深,大伙儿都已经睡下,却被韩松这么咋咋呼呼的吵醒,真是丢死个人了——
“韩松你快走吧!”凌无双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赶人,“回你自己的屋里去。”
韩松却不高兴了,瘪嘴道,“怎么,我这么关心你们,你们却不待见我?”
“谁要你关心了,我们自己有手有脚,要喊我们自己会喊。”但不会这么不要脸的喊。
面对凌无双一脸的嫌弃,韩松很是受伤,可他是谁,他是人至贱则无敌的韩松,脸皮算什么,只要不是面对嫣儿和太妃及镇南王夫妇,他简直视脸皮如无物。
他不仅不走,还兀自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的喝着,“话说殿下他一直想当面向你致谢,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凌无双知道韩松口中的殿下是指司马翊,如今已经不能再称呼他敬王了,该敬称他为太子,当然,凌无双见了他会唤他一声三皇弟。
“没什么可谢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凌无双说的是大实话,她当初帮司马翊不过是想扶持他助自己击败司马晔一党,同时她也觉着三皇子是个可造之材,在一众皇子中只有他才最适合那个位置。
韩松难得的长叹了一声,问,“你们还会回晏京吗?”
既然墨谨言已经说了他们是从淮城来的,那便是两人定居在淮城墨家的祖宅了,他莫名有些伤感,以后他们天南地北的,相见很难,说不定今生都不会再见面。
凌无双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多,如今她娘和兄长都在北境,晏京的宅子是白嬷嬷一家在守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去,她已经嫁给了谨言,晏京的侯府便是她的娘家,可娘和哥哥不在那里,她又回去干什么呢。
“这得看我娘还有我哥是怎么打算的,若是我哥娶了妻,我未来的大嫂和我娘想要住在晏京,那我便会回去。”
但多半是不会了,娘和未来的大嫂定是希望在叶城陪着大哥的吧。
韩松倒是有些好奇凌绪会找个什么样的女子为妻,当然这不是他该操心的,该操心的人是凌绪他自己。
三人闲聊了几句后,王府的厨娘兰婶子便端着饭菜来了客房,韩松还算识相,没有再继续打扰他们,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他们也总算好好休息了一晚。
翌日一早谨言就同镇南王夫妇及司马澈一起去了军营,飞机的机翼就放在机舱内,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谨言就装好了各处的配件,又调试了一下,镇南王一家三口仰望着如大鹏展翅一般的神器,很是赞叹。
“这东西要怎么飞到天上去?”
这回镇南王终于问到了点子上,谨言笑道,“王爷先看我做一番示范,不过别人想要操作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学习和适应,所以王爷最好挑选出二十名合格的将士来专门使用这些飞机,一名负责驾车,一名负责射箭或投弹,剩下的做替补。”
“行!”镇南王一拍手道,“届时还请驸马在一旁协助,帮本王挑出最适合的人选。”
接着镇南王便看到谨言翻身进了机舱里,用脚踩踏着前方的轮轴,随后机尾和机头处形似风车一样的东西便旋转了起来,轮毂也开始转动,飞机就像是马车一般向前飞驰而去,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地面,飞了起来。
镇南王夫妇及司马澈抬头仰望着天空都惊得目瞪口呆,镇南王眯着眼睛连连称奇,王妃和司马澈却是欣喜不已,看来踏平南蛮指日可待了!
这木制的飞机瞧着飞起来容易,但实际操控起来却极有难度,特别是降落的时候,必须要找准角度,否则轻则损伤飞机,重则机毁人亡,所以在挑选兵士时就格外的严格,首先便是要求不恐高且视力过人,其次是平衡力极强,不容易晕眩,最重要的是要有超群的应急能力。
经过一番基础条件的筛选后,总算是从数十万的将士中选出了近两百人,接着便要从这两百人中严格的挑出二十人,分为两组进行训练,以备随时能替补。
刚开始时需要他们先在地面上进行训练,为了锻炼平衡能力,将士们日以继夜的经受着考验,不是在巨大的木桶里翻滚就是在巨大的陀螺上旋转,常常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接着就是在旋转中做到百步穿杨,这对于那些身手了得的将士们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可一旦他们上了高空,在晃动的飞机里向地面射箭,准头如何就要看他们的真本事了。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镇南军中的神机营已初具规模,地面的训练完成后,便是上机实践,将士们深知身下的这架飞机有多么来之不易,皆有些紧张,镇南王最关心的便是他手下的将士,他们的任何异常他都能及时发现,遂宽慰了即将飞向天空的将士们一番。
“众将士放心,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重,牢记驸马告诉你们的紧急逃生方式,神机没了我们可以再造,但你们的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本王也会深感自责,还请众位将士切记!”
将士们闻言纷纷感动不已,将军对他们就如家人一般,而他们也愿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谨言根据药王的图纸还专门在机舱内放置了降落伞,伞的材质不同于寻常的油纸伞,而是用了抹了桐油的特殊布料,这种布料不透气,谨言曾在雁山时亲自试过,背着这样的伞从山顶跳下后可以毫发无损。
但也有弊端,降落伞有些沉,虽然飞机的机身已经采用了最轻的木头,但机翼的承重量有限,所以机舱里除了装下两名将士、两副降落伞、四颗天雷火及一捆羽箭外,不能再承受更多的重量。
由于机翼是由牛皮制作,谨言还在机翼下架了一层轻盈的棕榈网,可以有效拦截地面射来的羽箭,而机身本就由木头制作,地面射来的箭无法射穿,保障了将士的安全,只要操作得当,就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就这样,随着第一架神机的升空,第二架第三架,一架架的神机间隔着一段距离像是大鸟一般在天空中翱翔起来,而机上的将士们更是兴奋不已,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有一天能够像神仙一般飘浮在天上。
同样激动的还有镇南王夫妇,不过他们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眯起眼睛不顾刺眼的阳光,眺望着天空中那一个个黑点,直到将士们完成了空中射击的练习后安全返回地面。
谨言是没想到镇南军的这些将士都这么厉害,降落时除了其中一架飞机的机尾擦了下地面,全都稳稳的着地了。
一众围观的将士们皆是欢呼不已,他们也想加入神机营尝一尝飞上天空的滋味,但可惜他们没有达到要求,只能扼腕长叹。
此番神机营上天的动静很大,一直关注着镇南军军营动静的南蛮细作早就察觉到了军营中的异常,但无奈他们没办法进入军营中,所以无法获得更详细的情报,可眼下他们看到飞上天空的庞然大物,皆是惊诧不已,慌忙差人返回南蛮传递消息。
十日后的南蛮王宫内,一名宫人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南蛮王的宝殿,此时的南蛮王巴颂正同蒋怀在开怀畅饮,因着蒋怀为自己送来了十万兵力,又是自己的老丈人,巴颂对他格外优待。
“报大王!”
宫人焦急忙慌的匍匐在地,给巴颂磕了三个响头后颤抖着声音禀报道,“大褚有密信送来。”
巴颂冲那宫人勾了勾手指,宫人便颤颤巍巍地起身,双手捧着信笺小心翼翼的呈到了他的手中。
巴颂展开信纸看了一眼后,面色一沉地将信递给了蒋怀,并质问道,“蒋公不是说当年司马策那厮命墨家人制作的秘密武器已经永不会现世了么?那这是什么?”
蒋怀看到信纸上画的图形也是心头一颤,当年是他和巴颂联手灭了墨家,由他提供了情报,而巴颂派人杀光墨家全族,并炸掉了雁山的石室,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今日这一出。
蒋怀叹了口气道,“看来是墨家那个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又把这东西给弄出来了。”
说到这里,蒋怀不得不抱怨两句,“若非当年大王你非要留下那余孽,没有将墨家斩草除根,又岂会出现这样的事?”
“你这是怪朕么?”巴颂皱起眉头面露不悦,“朕不过是让人割了那孩子的子孙根,让他自生自灭,可蒋公你身在大褚,有这么多机会要了他的命,却一直没有下手,你又是何意?”
当年蒋怀也不是没有私心,他听闻顺帝将那孩子接入了东宫,侍奉在太子左右,便想着左右他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打击顺帝的一大助力,毕竟给墨家招来灭门之祸的,正是顺帝,若不是他执意让墨家造那些兵器,墨家又怎会遭此大难,而灭了墨家的是巴颂,本就与自己无关,他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
当然,蒋怀不可能如实同巴颂讲自己的心里话,只安抚道,“大王,老夫哪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因为身在北境,早就把那孩子忘却了而已,如今事已至此,再追究从前已经毫无意义,不如想想要怎么应对。”
“怎么应对?”巴颂发出一声冷笑,“镇南军本就是强劲的对手,如今有了这东西定然如虎添翼,我们除了应战,还能如何?”
蒋怀当然知道战是肯定要战的,可是时机也很重要,想到自己在南境为了求稳而被打得节节败退,蒋怀就心中憋闷,气愤不已。
“大王,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敌军的优势会愈发明显,我们只能攻其不备,速战速决,除了此法已别无选择!”
巴颂也正有此意,若是再不开战,让镇南军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那东西,恐怕南蛮军的胜算会全无。
“来人!”巴颂终于一声令下,“传众位大将军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