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双见过许多无耻的人,像柴骏这样的还是头一个,在杨府里就仿佛在自己家一样,横冲直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莫名让她想到了姓韩的某人,当然,那人还是知道“礼义廉耻”这四个字的,至于做人嘛,也还算有那么点原则。

“杨小公子——”

听到柴骏的呼喊,众人明显能感觉到杨业颤抖了一下,他转过身来像是见到恶鬼一样瑟缩到了角落里,惊慌失措的问道,“柴骏?!你怎么会在我家?”

那柴骏却冷笑了一声道,“怎么,欠债不还,以为躲在家里不出门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一众围观的人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杨万里更是震惊万分,“什么欠债?业儿,你告诉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凌无双不用杨业说也已经明白了,少不更事中了柴骏的圈套,估计这债还欠的不少。

那杨业登时害怕的痛哭起来,“爹!是他害我!我不过是同他借了点银子赌了一局,他便要我还他一百两黄金!”

“什么?!”

包括杨万里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愤怒了,什么赌局一局就要一百两黄金,这分明就是敲诈!

那柴骏却有恃无恐地反问杨业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同我借的可不是银子,是我的玉佩,我手上没有银子才把那玉佩借给你,谁知道你竟然把那玉佩输了,那可是圣上御赐的玉佩,实属无价之宝,要你一百两黄金都算少的!”

杨万里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柴骏做的局,他冷着脸问道,“那玉佩呢?”

柴骏故作唉声叹气道,“谁知道呢。”

杨万里又问杨业,“你可知同你对赌的人是谁?”

杨业无辜的摇了摇头,杨万里见状闭上双眼差点晕厥过去,但到底是支撑住了,他再次睁开眼睛质问柴骏道,“那柴大公子究竟想如何?”

“一百两黄金。”柴骏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恐吓道,“杨大人莫不是想赖账,若是如此,你这官怕是也不用做了。”

“不就是御赐之物么。”

人群之中突然冒出一道清越的男音,众人回头看去,谨言穿过人群走到了杨万里及柴骏的中间,柴骏一见到他就像见到了猫的老鼠,一下子气势就衰了下去,仿佛心有余悸般,他远远的退开了几步。

“怎么又是你!你最好少管闲事!上次的账小爷我还没找你算呢!”

谨言乐了,从容淡定的露齿一笑道,“那今日便一并算了吧。”

听闻了前院动静的女眷们也是跟过来看了的,一众闺阁女子见谨言那春风和煦的笑容,又是这般见义勇为的美男子,一个个都盯着他红了脸,一旁的凌无双却不乐意了,总有一种自家宝贝被贼惦记上的危机感。

柴骏冷笑一声,“那你想怎么算?”

“你不是说你的玉佩是御赐之物么?御赐之物,巧了,我也有。”

说着谨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腰牌,手掌大小,黄金打造,刻着龙纹,上面还刻有“御林”两个字,这是御林军御前带刀卫的腰牌,顺帝赐给他时曾经说过,有召必回,这腰牌他一直带着。

别的人或许不认识,杨万里和柴骏却是认得的,这是货真价实的御林军腰牌,是皇权的象征,也是身份的象征,可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赏赐品。

“难怪——”

柴骏眯起眼睛看向了谨言道,“难怪你身手了得又如此狂妄!你竟然是御林军侍卫!可你为何会在淮城?御林军不得擅自离京,若你不是犯了事的逃兵,那你便是偷盗了御林军的令牌!你胆子不小!”

凌无双差点吐血,这小人果然惯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谨言倒也不急,他扬唇笑道,“你先别管这令牌的来路,我只问你,这令牌可是货真价实的御赐之物?”

柴骏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只道,“是又如何?”

谨言又问他,“可是无价之宝?”

柴骏皱眉问道,“是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谨言不再看他,举着令牌面向众人朗声道,“此令牌乃无价之宝,如今我欲用这物价之宝抵那黄金百两。”

人群中有人以为谨言疯了,有人则是好奇那令牌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杨家人惊诧,柴骏错愕,唯有凌无双知道,那块令牌是个烫手的山芋。

只见谨言稀松平常地将那令牌递给了柴骏道,“拿着,收好了。”

柴骏却仿佛见鬼一样跳开三丈之远怒道,“你给我作甚!我若是收了我便是傻子!”

这令牌他收了也没用,卖又卖不了,而且留在身上只会惹祸上身,他可没那么傻!

谨言面露一脸无辜,“这无价之宝我都给你了,是你自己不敢收,可怪不得他人。”

说完他笑着看向杨万里,杨万里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滚开!”柴骏又怎会不知道谨言在打什么主意,他怒道,“你这东西来路不明,杨大人,你还不赶快把人抓起来严刑审问!还愣着做什么?”

“谁告诉你来路不明。”凌无双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双手抱臂笑道,“不管是人还是令牌,可都是货真价实,倒是柴大公子你口中的那块玉佩,到底是不是御赐之物还未可知。”

“怎么又是你!”

柴骏见到凌无双,双眼仿佛要喷出火,他指着凌无双和谨言,“你,你们——狼狈为奸,竟敢当街殴打本公子!杨大人,你快把他们都抓起来!我要告他们谋财害命!”

凌无双忍不住讥笑道,“柴大公子,谋财害命这样的事不是你当下正在做的么?你怎么反而倒打一耙呢?”

这话一时间引得哄堂大笑,柴骏气极,可眼前这对男女不好对付,他只得又看向杨万里威胁他道,“杨知府你便是这么做官的么?我定要让我姨父参你一本,叫你做不成官!”

“哟好大的官威。”凌无双说着凑近了柴骏笑问他,“你姨父杜衡不过就是个三品的户部尚书,搞得好像他是天皇老子似的,对了,你姨父他知道你在这淮城打着他的名号狐假虎威么?”

柴骏被她步步紧逼,逼得他直爆粗口,“你竟敢对我姨父不敬!你这个贱妇!”

“大胆!”

这声暴吼却是杨万里怒喝的,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公主和驸马爷不愿在外人面前透露身份,但他既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便不可能让人欺辱他们。

“杨大人。”

凌无双却是发话了,杨万里忙低头应声道,“下官在。”

众人听到杨万里在凌无双面前自称“下官”皆是面面相觑,满眼疑惑,待听得她接下来的话以后,众人皆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这柴大公子不是要让他姨父参你一本么?那本公主便命你也拟折子参杜衡一本,参他仗势欺人以权谋私,连其表侄都敢辱骂本公主,对皇室大不敬,且质疑皇权。这本折子,本公主定会派人亲自送到父皇手里。”

杨万里喜出望外,有公主替自己撑腰,就不必怕这折子被人半路拦截了,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忙应声道,“下官遵命!”

在场的人看向凌无双时心里皆诧异极了,有人干脆就立即跪地山呼道,“草民叩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本来凌无双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免得出门在外行事不方便,奈何她实在见不惯杜元珊的做派,为了在淮城能有安宁的日子,淮城的这个门神也只能她来做了,既然她有个公主的名头,不用白不用。

柴骏却没有跟着下跪,他虽然害怕,却依然死鸭子嘴硬,“你是公主?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哪位公主?本公子只晓得天家有宁安公主和如意公主,你莫不是个冒牌货?”

这柴骏还真是不进棺材不掉泪,不必凌无双开口,杨万里就怒道,“惠德公主在此,柴骏你为何还不下跪!”

谁知那柴骏却搬出了杜元珊,“惠德公主?不就是个没有流着皇室血脉的二流公主么,有什么了不起,我表姐还是贤王妃呢,就算你是公主你也得叫她一声嫂子!”

见柴骏终于将杜元珊说了出来,凌无双看了他一眼,眼中含着笑,可声音却是冷的,“她很快就不是了。”

想要她叫杜元珊嫂子,可笑,杜元珊也配?当初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杜元珊在她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即便她要叫嫂子,那也只会叫平南伯的嫡女韩素英,她才是名副其实的贤王妃!

柴骏也被凌无双那眼神吓到了,他竟然开始相信,她能说到做到,可若是他没有了表姐为自己撑腰,他还能依仗什么?

就在柴骏神色慌张不知所措时,凌无双讥讽他道,“怎么柴大公子,你还不走?莫不是还要留下来和本公主同桌共饮一杯?”

那柴骏这才反应过来,忙灰溜溜地叫上两个长随落荒而逃,在他快出门之前,凌无双冲他喊道,“别忘了把你那副棺材抬走,若是你再来骚扰杨知府一家,本公主便让你躺在你的这副棺材里被人抬回去!”

柴骏闻言身形一颤,头也不敢回,脚步跑的飞快。

待这场闹剧结束,杨家人对凌无双感激不尽,凌无双也让一众跪着的人免礼起身,随后便同谨言一道跟着杨万里去看望杨老夫人了。

杨府中,不管是前院还是后院,人们都在热烈议论着凌无双和谨言二人。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惠德公主,瞧着她其貌不扬,却不想身份如此尊贵。”

“惠德公主莫不是那个曾经是太子妃,后来同废太子和离之后又被圣上亲封为公主的定北侯嫡女凌无双?”

“原来她就是惠德公主(凌无双)啊!”

前院的男客们也是唏嘘不已,他们方才还在讨论墨家的墨尧轩到底是不是个阉人,后来听闻他已经娶妻,当时已经够震惊了,如今又得知他成了驸马爷,那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既然他成了驸马爷,那肯定就不是阉人了,圣上怎么可能将公主嫁给一个阉人?”

同谨言谈过生意的那些商客则是开怀不已,作为白身,能同有权势的人攀上关系总是好的,皆盘算着今后一定要多多巴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