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锦绣庄里还未有什么感觉,到了略微封闭的马车里,凌无双便闻到车内有一股陌生的脂粉味及桂花头油味,她扬起鼻子嗅了嗅,顺着味道凑近了谨言,才发现味道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嚯!”凌无双一脸震惊地审视着谨言质问道,“你身上哪儿来的脂粉味?莫不是你外头有了别的女人?”
谨言打量着她脸上惊疑的表情哑然失笑,她大约是忘了他的身份,而且即便他是个正常男人,他这辈子也只会有她一个女人,何来外头有别的女人之说?
“夫人这是在逗我么?”
见他露出一脸的无辜,凌无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确是在逗他,方才他已经说过他在醉霄楼应酬,她自然明白他身上的脂粉味是哪儿来的,只不过想让他体验一下正常男子家的媳妇为夫君吃醋的感觉而已。
还不等她开口,就听他接着道,“若是夫人觉着不喜欢这样的味道,那往后我便让对方改地点便是,若是夫人还不放心,那今后我便带着夫人一道去,让你时时都能看到我。”
他突然这样表忠心,倒是把她给整不会了,寻常夫妻之间丈夫面对这种情况也会向妻子这般说吗?
她怕谨言因此生气,便心虚的解释道,“你,你不必在意的,我只是同你开个玩——”
他突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她嘴里,他这一吻来得突然,让她一阵面红耳赤,他亦是如此,不过他同时也想告诉她,他对她的爱,不必试探,她的想法,他都懂。
等凌无双发丝凌乱地从谨言怀中挣脱,她简直羞得无地自容,这是在大街上呢,即便他们是在马车里,也还是让人难为情啊,而且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谨言变得特别喜欢亲她,而且是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那种亲,他说她是他的妻,他自然想亲就能亲,不必顾虑其他,她若是想亲他也是一样的,可她是女子,她害羞啊。
回到墨府后,谨言便进了书房去忙他手头上的事情,雁山石室里的飞机还在改良中,由于不方便总是往雁山跑,谨言便按比例做了模型,对照着图纸进行改动。
如今的飞机已经初具雏形,是木质的结构,装着两对蜻蜓一般的翅膀一上一下,只是内里的机动构造还在改进,虽然同样是借助风力,但谨言希望这飞机也能在地面实现助跑之后的二次起飞。
凌无双看不懂那飞机的构造,她却是对谨言做的那个测试飞机性能的风洞感兴趣,如今正值盛夏,江淮比晏京还要炎热,虽说家中有冰窖,屋子里也放了降温用的冰箱,可冰箱同那风洞一起用才是一绝,就是那风洞需要手摇,摇起来还有些累人。
坐在书案后专心修改图纸的谨言抬眸便看到凌无双在自己书房里摇着风洞纳凉,他无奈地笑道,“若是夫人喜欢,得空我为夫人再做一个改良好的,用脚踩驱动。”
“真的?”凌无双颇有些迫不及待,“那就有劳夫君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叫谨言夫君妥帖些,既不显得疏离,又不过于肉麻喊不出口。
谨言却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夫人要谢也该用实际行动表示一下,嘴上说的不算。”
凌无双想了想也是,他都那么辛苦了,还要抽空为自己做这样的小玩意儿,自然是要好好奖励他的,于是她走到了谨言身后环住了他的肩颈,正欲低下头凑上前亲他的脸,他却突然扭过头来,猝不及防的就亲上了他的唇,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还是让她一脸羞赧,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侧过身一把将她带入了怀中,坐在了他腿上。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从彼此含笑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这还是自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对视,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想过,她和谨言会有现在这样的幸福。
她坐在他怀里笑嗔道,“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讨人欢心?”
他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心中也满是感慨,“以前我也不知道,但是面对你,自然而然就会了。”
两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彼此,她忍不住伸手捧住了谨言的脸,正要再次亲上去,突听门口传来了胖婶的声音,“老爷、夫人。”
霎时他们像是触电一般弹射开来,就像是刚刚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神色也是紧张又尴尬。
胖婶进屋时看到神色动作极不自然的两位主子,只觉莫名其妙,片刻之后她便明白过来。
“奴家不打扰二位主子,一会儿奴家再来。”胖婶压低了声音,就连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不必了!”
凌无双羞红了脸忙叫住她,“胖婶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
胖婶手中拿着一封请柬走到了二人身边道,“下个月初七是杨老夫人的寿辰,杨夫人命人送来了请柬。”
“杨老夫人?”凌无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莫不是杨知府的母亲?”
胖婶点了点头道,“正是。”
胖婶虽说是个仆从,但她同杨夫人的关系不错,当初杨大人一家来淮城上任时,有很多事都是胖婶帮他们操持的,给杨家帮了不少忙,杨家也记得她的好。
凌无双不像是其它嫁人后的女子那般只能在家里相夫教子,她每日都要外出办事,即便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却是整日都在外奔走的,杨府上办宴会,杨夫人也邀请过她几次,但她都婉言谢绝了,毕竟自家的生意更重要,而这次嘛,既然是老夫人的大寿,自然还是应该去一趟祝个寿才行。
应下后,凌无双问了问胖婶那杨老夫人的喜好,就开始思索要送什么样的寿礼,谨言则是继续改他的图纸。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极了,谨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道,“夫人外出准备寿礼的时候,若是再遇到今日那柴大公子来纠缠,只管射他一袖箭便是,叫他不敢乱来。”
凌无双倒是把那恶霸给忘了,不过听谨言的语气,像是知道他底细,遂问道,“莫非你知道他的靠山是谁?”
谨言笑道,“我从胖婶那里初闻城里有恶霸,就担心他会扰了我的生意,便着手查了查此人,还以为他背后是什么比夫人你还要厉害的皇亲国戚,谁知道,是晏京杜家的。”
凌无双皱眉道,“杜家?难不成是杜衡?”
谨言眉尾一挑,夸赞了一句,“夫人一向聪慧。”
“呵!”凌无双冷哼一声,“杜家果然都是些这种货色。”
朝堂政变时,杜衡竟然在蒋怀及顺帝的手中都活了下来,足见此人有多狡猾,不过除了杜衡狡猾之外,应该同贤王也有些关系,杜元珊既然为贤王妃,蒋怀定然也知道贤王妃和侧妃之间的龃龉,给韩素英添堵便是给平南伯添堵。
而顺帝平定叛乱后,看在贤王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杜家,是以如今的杜衡还是稳稳地做着他的户部尚书。
“这柴大公子同杜家是什么关系?”
凌无双认为既然柴骏敢直言自己的靠山是杜家,那便应当关系匪浅。
谨言自然是已经将此人查得清楚明白了,“是杜衡的表侄,他同杜元珊是表姐弟。”
“表姐弟?”
这不禁让凌无双想起了张红銮和她的表兄郭威,郭威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而张红銮如今也好不到哪儿去,听闻在家乡再嫁后时常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不过这也让凌无双想到了另一件事,“莫非,这柴骏是杜元珊特意派来的?”
胖婶说过,这恶霸是自江淮水患过后才迁居过来的,而在水患刚平息时,贤王和韩素英是在淮城成的亲,而且是从杨知府的宅邸出嫁的,如今这柴骏出现在了淮城,又总是给杨知府找麻烦,很难不让人联想。
谨言甚是赞赏地看向了凌无双,他也是这么想的,而且——
“只怕十日后的杨老夫人寿辰,这柴骏会去捣乱。”
凌无双真是为之不齿,这杜元珊惯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从前找鹰亲王和虎亲王玷污韩素英便是如此,那时若不是有她出手相助,只怕韩素英早就被送到北蛮和亲了,如今还有没有活着都是个疑问。
“所以杜元珊不敢动韩素英不敢动平南伯府,又没办法左右吏部罢免或贬谪杨万里,就只能靠找人在淮城里添乱来出气?”这明显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
见凌无双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谨言忙宽慰她道,“夫人不必为不相干的人动怒,若是他们敢欺负到咱们头上,为夫定然要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凌无双头上有顺帝罩着,谨言头上也有他师父常广,若是要弄杜衡,他只需要给师父写封信就行,只不过眼下是相安无事的状态,他也不想给师父添麻烦。
可凌无双却忍不了,谨言不认识彤娘,和韩素英也不熟,所以他的底线是她,但她不是,既然杜元珊亲自递了一把刀过来,她当然要顺水推舟一下,让那个女人死得快一些,免得在贤王府里碍眼。
淮城虽然大,但若是要让两个有仇的人遇上,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杨老夫人寿辰的前一天,凌无双同那柴大公子又遇上了,许是凌无双那一巴掌以及谨言那一茶杯让柴骏尚心有余悸,他瞧见迎面而来的凌无双后,颇有些避之不及。
他如今脑袋上还缠着纱布,那一日凌无双只瞧见他脑门上往外冒血糊了一脸,并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不过想来这些日子他都没有去锦绣庄找事,便是在家养伤了。
凌无双唇角微扬地缓缓向柴骏走了过去,他却躲到了两个长随的身后,像是怕再挨她的揍。
见他这副怂样,凌无双也懒得同他浪费口舌,不声不响地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出了一段距离一转身,便见他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头正想砸她,可见她转过身来,又吓得将石头往路旁一扔。
啧啧——
凌无双对他很是不屑,她就孤家寡人一个,最多手里还有一管袖箭,而他身边还跟着两个长随,竟然还这么怕她,真是孬得不能再孬。
不过她也知道,再怂的狗惹急了也会咬人,只是现在还不到让他咬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