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阿照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抓着一盏已经点燃的大红色孔明灯。
“这是?”
凌无双虽有些不解,但片刻之后她便明白过来,“这是要向你爹娘还有我爹敬酒?”
谨言点了点头,常言道,告慰在天之灵,他想死去的亲人一定都是在天上看着他们的吧。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凌无双心绪颇为复杂,她知道那个世界的人能看到自己,也知道时间一到他们也会轮回转世,她只希望他们的亲人,来世能幸福安康,如意常乐。
两人为他们的亲人斟满了酒,放到了孔明灯下的小竹篮中,一起放飞了孔明灯,看着它闪耀着光芒轻缓的飞向天空,与此同时,山间有无数的孔明灯腾空而起向天空中飞去。
见此情形,凌无双满眼诧异地看向了谨言,不等她开口问,他便道,“不止是我们的亲人,还有那些为了保护我们而付出了生命的人,也该为他们点亮一盏孔明灯,照亮他们轮回的路。”
说着他便牵住了凌无双的手,二人仰望着漫天的孔明灯,深深鞠了一躬。
又听胖婶高喊了一声,“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笑看着彼此,缓缓一拜,这一拜之后,他们便是要携手一生的夫妻,这辈子都会不离不弃。
原本合卺酒要入了洞房后才喝,可谨言的身份特殊,便也不讲究那些,阿照将酒杯盛满酒后又再次举着托盘站在了他们面前,两人各执酒杯,双臂相交后,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山脚下突然传来“滋啦”一声,升起了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接着便是第二朵、第三朵,烟花五颜六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凌无双抬头望着高空中的孔明灯,低空处的各色烟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夜景,想必此时的淮城百姓也都沸腾起来了吧。
“谨言,能嫁给你,我很欢喜。”
她依偎在他怀中,笑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这一生共出嫁过两次,第一次是嫁入东宫,她还记得那一场婚礼恢宏浩大,却感受不到一点喜庆或欢喜,整个过程庄严沉闷,像是丧礼一般死气沉沉,当时晏京全城的百姓以及朝中的百官都跪在地上参拜她,可她嫁的却不是良人。
如今,她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又经历了这样一场终生难忘的婚礼,她很感激,感激上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也感激两世都能遇到谨言这样好的良人。
“我也欢喜。”
他温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她微微扬起头看他时,他低下头在她的唇瓣轻轻落下一吻,接着又加重了这个吻,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吻自己心爱的人是这般美妙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如痴如醉。
在两人拥吻之前胖婶和阿照都已经识相的退回了林中的马车里,他们皆有些唏嘘,尤其是胖婶,她活这么大把岁数,还是头一次见人这样成亲的,不过又转念一想,她家主子凌无双也算是奇女子一个,有关她的那些传闻早就传到了淮城,而她的那些离奇的经历,随便拿一件事出来说,都没有哪个女子敢像她那样做。
当最后一朵烟花散去,天空又归于平静后,谨言便牵着凌无双的手准备乘马车回府了,因着他的身份,入不了洞房,所以回去之后,他们也仅仅只能相拥而眠。
凌无双倒是并不在意,或许是赶了近半日的路,现在的她累极了,上了马车后,她便靠在谨言的怀中沉沉睡去,谨言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她吵醒。
等到了墨府门口,谨言轻柔地将凌无双抱起,一路抱着她进了满眼都是红色的洞房,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了大红色的**,又解下了大红色的窗幔,脱下喜服后,便支着颐侧身躺在了她身边,仔仔细细地为她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上浅浅的落下一吻。
待他搂着她闭眼睡去后,凌无双却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睛,其实她在谨言抱她下马车时就已经醒了,之所以一直假装沉睡是为了不让他难堪,在这样好的洞房花烛之夜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她知道他的心里必定会自责,但她相信这个心结他一定能慢慢解开。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和谨言同床共眠,在黑夜中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到无比的心安,大概这就是岁月静好吧,她只愿这样的夜晚能长长久久下去,这么想着,她翻了个身环住了谨言的腰,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感受着他身体炙热的温度,再次入眠。
第二日当凌无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径直就对上了谨言的俊脸,他垂眸笑看着她,柔声问道,“昨夜睡得可安稳?”
凌无双有些害羞的抓起被褥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点了点头反问他,“你醒来多久了?”
她的另一只手还抱着他的胳膊,他醒来后怕弄醒她便一动也不敢动,一直耐心的等着她醒来,虽有些无奈,但他心中却是甜蜜的,“刚醒一会儿。”
想到谨言盯着自己的睡容已经看了半天,凌无双顿觉丢脸,心中还有些不确定的试探性问他道,“我睡觉没有打呼噜吧?”
这话问得谨言哑然失笑,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夫人素来秀外慧中,就连睡觉都优雅端庄,怎么会打呼噜呢,就算打呼噜,为夫也一定当作听不见。”
不知怎么,谨言自成亲后嘴巴就跟涂了蜜一般的甜,让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然而不等她凑上去亲他,他已经主动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并起身坐了起来,向她伸出了手。
“外头的时辰已经不早,夫人快些起来,咱们该一起去用早膳了。”
听到谨言一口一个夫人的唤自己,让凌无双很是受用,这能让她感觉到她是真的嫁给了他,成为了他的妻,可是她却在想,自己该怎么称呼谨言呢?称呼他夫君么?还是称呼他相公?又或者称呼他原本的名字轩哥?可不论是哪一个,她都喊不出口啊。
就在凌无双思绪万千之际,谨言已经将她拉了起来,外头的胖婶听到了动静,为他们送来了洗漱的热水。
谨言瞧着胖婶忙进忙出,不仅要负责做饭管着一府人的伙食,还要伺候凌无双,难免不多考虑一些。
“要不夫人再养两个丫头在身边侍奉着?”
谨言素来是独来独往习惯了的,但凌无双不一样,她从出生开始就有人在身旁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虽也知道她能把自己照顾好,但还是希望她不要那么辛苦。
凌无双明白他这是在替她考虑,笑着摇头道,“我好不容易才把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嫁出去了,可不想再让人跟在身边伺候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但还是算了吧。”
素来都是她说什么他便依着她,既然她不愿让人在身边伺候,那他就多照顾她一些好了,以前他不也是这样侍奉她的么,他现在甚至还可以比以前做得更体贴。
见凌无双拿起梳子正要梳头,谨言忙凑近了她,接过她手中的梳子笑道,“我来吧,一回生二回熟,我不会的你可以教我。”
凌无双哪会让他帮自己梳头,他的手是拿剑拿刀拿精密仪器的,他还有许多重振墨家的事要做,怎么能让他把时间浪费在为她梳头上。
谁知道谨言不仅帮她梳头,还帮她连眉毛和口脂都画了,而且都还做得不错,比她自己梳的头化的妆还要好看,她就在默默想,莫不是这种事他之前也做过?
感受到她向自己投来怀疑的眼神,谨言只觉冤枉,他从前一直贴身侍奉在她身边,早就看她做过百遍千遍了,如今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再加上一点点墨家人过目不忘及双手灵巧的天赋,自然是做来水到渠成。
大概有时候人比人会气死人,凌无双原想着自己既然嫁给了谨言,自然是要为他洗手作羹汤,好好照顾自己夫君的,哪知道自己除了会做汤饼以外,别的菜简直拿不出手,到也不是难吃到无法下口,就是色相不太好,不仅差胖婶做的菜太远,就连谨言做的菜都比不上,霎时就产生了一种挫败感,觉着自己是这府上最无用的人。
其实谨言也觉着有些无辜,他不过是想在凌无双做菜时给她打打下手烧烧火什么的,谁知道最后变成了他掌勺,再然后他做的菜和她做的菜一起上桌,她就这么被他比下去了,他也在反思,下回再做饭菜,一定不能再做得比她的好吃,这才是正确的为夫之道。
就在谨言痛定思痛时,凌无双却对他嘘寒问暖起来,问了问他手头上那些事的进展,自从两人成亲之后,每日用晚膳时谨言都会同她说一说自己手上的生意以及雁山石室里那些飞机的改良情况。
由于谨言做的不是小商小贩那样的小本生意,他做的是技术革新,让用作生产的机械更新迭代,所以当下最关键的便是打通贸易的各个环节,从供应这一环节招募能制造器械的手艺人,到销售环节向各纺织作坊及绣纺供应织布机,每一步他都需要亲力亲为,而凌无双只恨自己不懂得经商之道,但她还是想要尽可能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瞧着凌无双露出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谨言知道她很想帮自己,他思忖了片刻便道,“夫人若是得空就帮我多收集一些布料的小样,越多越全越好。”
不必他多说凌无双也能明白,谨言如今做的生意便是织布机,只不过他的织布机同传统的样式不同,一个人可以同时操控多架,且比传统的织布机速度更快,相信一旦推出之后,必然会广受采用,特别是那些规模大的织布行,如今难的就是打出招牌凸出优势,让人广为接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