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知府别院内,红绸高挂,囍字贴满了每一个角落,阖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除了韩松跟他爹平南伯。

“爹,您真就这么草率的将长姐嫁了?”

韩松倒也不是对贤王不满意,长姐嫁给他也算是高嫁了,虽说侧妃也是个妾,可只要贤王心里只有长姐,那同正妃也无异,只不过差个名头而已。

“不然还能怎样?”

平南伯也很无奈,几日前的星象他是亲眼见到的,众星陨落,那是天下大乱的凶兆,再加上贤王在江淮不能久留,要返回封地去,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无名无分不清不楚地就跟着他去吧?

只是平南伯心中到底对自己这个自幼苦命的女儿深感亏欠,因为上一辈的事情,让她无端受到牵连,还差点错过了自己的良缘,如今既然由圣上做主赐了婚,他自是不能再让自己的女儿失望,否则贤王这一去,还不知两人再次重逢时是何年何月。

“婚礼是简单了些。”平南伯惆怅地长叹了一声,“是爹爹我无能……”

若是按照正常的婚嫁流程,三媒六聘三书六礼那是少不了的,虽说皇室赐婚少了些流程,可聘礼嫁妆却准备得极其丰厚,哪像当下这般只拜个堂行个礼便算定了终身。

“哎呀爹,您也不能这么说自己。”

韩松拍着他家老头子的肩膀宽慰了他两句,“儿子就是觉着,不能太便宜了贤王,虽说他现在拿不出聘礼,可总归还有别的东西能拿得出吧?”

平南伯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皱眉问道,“你想让他拿出什么来?”

婚礼一切从简本是韩素英的意思,贤王原是想着回到他的封地再办婚礼将她风光大娶的,只是平南伯不放心自己的女儿不清不楚地跟着贤王才执意要亲自见证,若是要同时满足三方的顾虑,那便只有一个办法。

“让他修书一封,由敬王作保,将来长姐生的儿子,必是嫡子,承袭爵位。”

韩松是不怎么相信什么情啊爱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就只认白底黑字,若是万一哪天贤王变了心,长姐还能指望着自己的儿子锦衣玉食的过下去。

平南伯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外孙是贤王府的嫡长子,可毕竟贤王妃杜元珊还在,怎么也不可能越过她去。

瞧出平南伯眼中的犹豫不决,韩松对他家老头子很是无语。

“爹,长姐可是您唯一的女儿,您从小当宝贝一样宠着长大的,您怎么舍得她嫁到贤王府去吃亏,该怎么做让贤王自己去想办法,否则宁可让长姐不嫁贤王,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她。”

说是这么说,可韩松知道他长姐的性子,就算贤王一根鸡毛都不拔,她只要认准了贤王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会嫁他的,韩松这么做,只不过是想给长姐留一条后路而已。

平南伯思来想去,觉着韩松说的也不无道理,明日女儿便要出嫁,若是再不提,恐怕就没机会了,可自己的脸皮没韩松那么厚,父子俩商议了一下,由韩松提出此事,平南伯施压,再由敬王助攻,压着贤王把承诺书写了,至于该怎么去实现,让贤王自己去想。

韩素英若是知道了她爹及韩松的想法,估计要羞愤欲死,她看中的是贤王这个人,以及他对她矢志不渝的心,同他的身份及那些外在的东西都毫无关系,即便他是个乞丐,她也肯嫁。

这会子司马嫣儿正陪着韩素英在淮城的银楼里挑选明日大婚之时要戴的首饰,因为婚礼筹备仓促,喜服是从知府夫人那里借来的,知府夫人同韩素英的身量相当,穿上刚好合身,不过压箱底放的时间有些久了,款式及色泽都瞧着有些陈旧,韩素英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头上的首饰是少不了的,她惯常穿戴素雅,统共也就两根银钗,不够喜庆。

“素英姐姐你瞧这个!”

司马嫣儿从一堆首饰中挑了一对金镶红宝石的珠花递给了她,甜甜的笑道,“这珠花瞧着像是石榴,可不就是寓意着多子多福嘛!”

韩素英赧然一笑,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司马嫣儿的额头,佯嗔道,“嫣儿你小女儿家家的,怎么能将这种话随口就挂在嘴边,也不怕别人笑话。”

银楼的老板娘也跟着娇笑道,“这位姑娘可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不过说这珠花像石榴的,姑娘可是头一个,经姑娘这么一说,奴家现在瞧着还真是像,这珠花竟也有了那么好的寓意,难得啊——”

被老板娘这么一夸,司马嫣儿有些心虚害臊,她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她不过就是瞧着这珠花像石榴,自己也很长时间没有吃到石榴了,怪嘴馋的,想着若是素英姐姐看不上,那她干脆自己买回去放着,想象一下石榴那多汁爽口的味儿也是不错的。

韩素英瞧出了她的心思,不动声色地问了老板娘一句,“这对珠花价格几何?”

老板娘伸出了五根手指道,“十五两。”

“十五两?”韩素英及司马嫣儿几乎异口同声,她们皆是没有想到一对珠花竟然那么贵。

韩素英是勤俭惯了的,断不会用十五两银子去给自己买珠宝首饰,只是想着司马嫣儿喜欢,就有些犹豫,她自是没有那么多银子,但贤王定然拿得出手,所以她就在想,要不要回去同贤王伸手要,借花献佛做这个人情。

司马嫣儿的心里却是一片哀愁,若是在石城,别说十五两,就是五十两她也能向娘亲要来,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总不能巴巴地伸手向哥哥要钱吧,那样他保不定会把她打包成一团,一脚踢回石城去,所以也只能同她的心头所爱惋惜别过。

最终韩素英买了一整套品相一般的镀金镶玉的头面,仅用了五两银子,司马嫣儿兴致恹恹,有那对石榴珠花在前,再瞧其他首饰也就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只好空手而归。

这厢贤王刚被韩松几个压着写了承诺书,心有戚戚地去找韩素英诉苦,那厢韩松就在走廊处见到了唉声叹气的司马嫣儿,就连手里的糕饼,似乎都不那么香了。

韩松走过去用胳膊拐了她一下,探询地问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司马嫣儿悠长地叹了口气反问他道,“你爱吃石榴吗?”

“石榴?”韩松不明白她怎么会问他这个,“还行吧,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火。”

司马嫣儿却嘟起了嘴诉苦起来,“可是我好想吃啊,特别特别想吃。”

顿时韩松露出一副退避三舍的姿态,“哎,你别对我撒娇,也别求我,我可不知道上哪儿给你弄石榴去,现在又不是吃石榴的季节。”

司马嫣儿当即垮下脸,眼神怨怼地瞪着韩松道,“这我当然知道!还有!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对你撒娇了?我可没求你——”

求韩松还不如求自家哥哥呢,韩松这厮铁公鸡一毛不拔得很,要不是有求于别人,他一个铜板也不会花,特别是从她口中套出了哥哥的药蛊之后,她可是连一颗瓜子也吃不着他的,还好哥哥一直都不待见他,避之如瘟神,若是哥哥真跟他有点那什么,她第一个不答应。

“行行行——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不过为了个石榴,你都能愁成这样,至于么?”

韩松晓得司马嫣儿是个吃货,但是眼里只有吃的别的啥也看不见,甚至明知美食里头撒了毒药,却宁死也要吃,那就太要命了。

司马嫣儿当然没韩松想的那么奇葩,她虽喜好吃,但也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听到韩松这么说自己,她就不乐意了。

“我愁的不是石榴,是石榴珠花,要十五两银子,可我却买不起,你什么都不懂,瞎嚷嚷什么……”

“什么珠花要十五两?抢钱啊?”

韩松的关注点让司马嫣儿一阵胸闷气短,她深深白了韩松一眼,顿时有种对牛弹琴的挫败感,小声嘀咕着安慰自己道,“我不气我不气,我去找素英姐姐,她最懂我。”

韩松目送着司马嫣儿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丫头,怎么总是这么奇奇怪怪的。”

等司马嫣儿到了韩素英的房门外,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声,她才晓得原来贤王被韩松敲了回竹杠,写了什么承诺书,她愈发对韩松不齿,呸!他可真不要脸,果然是唯利是图的奸诈小人。

然而被称作奸诈小人的韩松不久后负手站在了银楼里,打量着店中的各色首饰,那老板娘见他穿戴贵气,自是不敢怠慢。

“不知贵客想挑点什么?”

韩松也不跟老板娘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把你们这里十五两银子的石榴珠花拿出来给本公子瞧瞧。”

那老板娘闻言后意味深长地娇笑起来,“贵客原来是为了那位小娘子来的啊,您等着,奴家这就为您拿上来。”

待韩松看到那对珠花,他的眉头紧锁,并且越皱越深,却一言不发,看得那老板娘有些心慌不安。

“不知贵客这是何意?这对珠花哪里不好?”

韩松装模作样地“啧”了一声,摇头道,“这珠花不是不好,就是太好了,做工及用料都堪称上品,瞧着像是宫中之物,莫不是这来路——”

说到这里,韩松抬眸眼神怀疑地看向那老板娘,瞧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可老板娘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不过片刻就收敛好心神,挥着帕子娇笑起来。

“贵客放心,咱们银楼里的货品来路正当,这对珠花是我这里的镇店之宝,自然是最好的。”

韩松似信非信地瘪了瘪嘴道,“老板娘你也不用在意,本公子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听闻前两年晏京外的怀王墓被盗,失窃了不少好东西呢。”

老板娘的神色愈发难看起来,“贵客同奴家说这些做什么呢,若是贵客不喜欢,再看看其他的便是。”

“自然是喜欢的。”

说着韩松从那老板娘手中夺过那一对珠花坏笑道,“二两银子不知道老板娘是否肯割爱,若是觉着少,待本公子报了官,老板娘您这生意还能做不做得下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二两银子?”老板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又很慌张,“这……公子您能不能再加点?奴家这也是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本钱都不够啊!”

“老板娘,你这话就不对了。”韩松笑眯眯地道,“小爷我这是在帮你解决麻烦,你怎么就不懂得感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