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勒住脖子的窒息感将沈嘉懿淹没,她没能撑住昏了过去。可意识消沉之间,耳边却传来了锣鼓喧天的哄闹声。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听到这声音的沈嘉懿猛的睁开了眼。

眼前不再是那肮脏狭小的猪圈,没有要害自己性命的枕边人,身上被折磨过的疼痛也半分都无。仿佛……自己已经许久没这么轻快过了。

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正红嫁衣,又伸出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沈嘉懿这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这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嫁给温恒行的那一天?”

沈嘉懿身体不自觉的微颤,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颈。

感受到那许久都不曾触达过的光滑细腻,沈嘉懿呼了口气,眼中清泪竟是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落轿。”

猝不及防的,眼前的红帘被一双大手掀开,好在那红盖头遮住了沈嘉懿的脸,这才没让她满面泪痕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新娘出轿。”

又一阵喊声响起,沈嘉懿咬着牙,心中满腔愤怒险些将她整个人都气昏了头。可她犹豫再三,还是搭上了温恒行的手。

她不能退婚。

沈嘉懿重活一次带来的希望的火种很快便被理智浇灭。

且不说自己悔婚毫无理由,会被万人唾骂,连累妹妹。更重要的是,她与温恒行的婚事是先皇所赐。

此时悔婚,不亚于抗旨不遵。

她不能连累家人,更不能毁了父亲留下来的忠臣之名。

炮竹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周围人嘈杂的恭维声。

“温公子与郡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般配了。”

“先帝赐婚,新娘子还是郡主,这样的好姻缘谁不羡慕。”

沈嘉懿手微微一颤,刚收回的泪险些又涌出来。

郡主,前世她自从嫁入温家后,便再也没听到过这个名字。

她是沈大将军的遗孤,是沈家的长女,更是被先皇亲封为郡主的女子。

按理说,无论哪个人家娶了她,都该尊着敬着,至少不该有半分亏待才是。

可奈何,她要嫁的人,偏偏是败絮其内的伪君子。整个温家,都是欲壑难填的狼子野心之流。

沈嘉懿想起前世弟弟身死,妹妹名节尽失只能出家为尼,整个沈家都被温家收入囊中的惨状,心中莫名便升起一股不管不顾的报复心来。

左右她这一生也只能在温家当笼中之鸟了,与其想法子保全弟妹,不如抢先一步,拉着温家共沉沦。

她要让自家覆灭的惨状重现于温家,她要前世害她的人都千倍万倍的偿还。

爆竹声响起,似是在恭贺着一场好戏的开演。

沈嘉懿在温恒行的牵引下,迈着莲步进了温家正院。

繁杂的礼仪走完后,沈嘉懿便被送入了洞房。

打发走来看新娘子的孩童妇女,婚房内便只剩了沈嘉懿与她陪嫁的几个丫鬟婆子。

“郡主先吃点茶水歇息下吧,外头宾客多,姑爷怕是晚些才能来呢。”

“现如今哪还顾得上这些。”

沈嘉懿淡淡应答道。

嬷嬷丫鬟都在为今晚圆房一事紧张不已,只有沈嘉懿知道,温恒行今晚根本就不会来她的房中。

可笑她前世还因未能圆房一事而惴惴不安,一味伏低做小,平白受了王夫人的冷言冷语。现在想想,恐怕这就是她嫁进温家的第一个下马威罢了。

今夜的温恒行恐怕也不是什么喝醉宿在了书房,而是温香软玉在怀,抱着那已经有孕的何玉娘亲香呢。

正妻未进门小妾便有了身孕,这样的丑事放在哪个大家族中都是为人所不齿的。

也就只有温家,这样的胆大包天,明目张胆,还想让将那孩子记在沈嘉懿名下。

想到这里,沈嘉懿的脸色又暗了半分,眼中的杀意已经不加掩饰。

前世就是凭借这个记在自己名下的孩子,温家才能那般恬不知耻的吞了沈家所有家产。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红烛摇曳,晚风袭人。

温府中宾客已然散去,可东院的听雨轩中,却迟迟没有等到要来的人。

张嬷嬷有些急了,忍冬和半夏也浮躁的望着屋外,眼神中都有抹不掉的焦虑。

可偏偏她们还不能开口,怕影响了自家郡主大喜日子的好心情。

过了许久,院内总算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可那声音到了门前便止住了,只留下一句让人听了心中发寒的传话。

“少爷喝多了酒已在书房歇下,今日便不来听雨轩了。”

“什么?在书房歇下?”

半夏立马拔高了声音,眼中透出不可置信的疑惑。

就连自持老成的赵嬷嬷也没了方才沉稳的模样,与张嬷嬷对望了一眼。

“可今日是洞房花烛夜。”

门外传话的小厮随意答道,“少爷酒醉,现已经不省人事了,怕是无法圆房。”

屋内人面色纠结,却见那坐在婚床之上的人不知何时掀了盖头,脸上并没有半分委屈或惶恐。

“莫说是不省人事,就是死了残了,也得把少爷抬到我屋里来。”

沈嘉懿将手中帕子一扔,便起身走到了门前,轻笑一声对着那小厮命令道。

“你这个办事不利的东西,怎地没把你家少爷看好?”

“大婚之日,你家少爷却去了书房。温家不怕被人笑话教养不足,本郡主还害怕被人碎嘴呢。”

没有想到新嫁来的郡主说话竟是这般的凌厉且不通人情。办事不利的帽子被扣上,那小厮也慌了起来,不敢再多言语只能应下声去做。

待小厮走后,沈嘉懿才舒了口气坐到一旁的圆凳上。

张嬷嬷方才被气的拍大腿,此时也只能拿着帕子擦起泪来。

“这姑爷是个什么事呀,怎么这般的不懂分寸,这样的好日子也能误事,当真无能,无能!”

赵嬷嬷捂住了张嬷嬷的嘴,小心翼翼看了沈嘉懿一眼,看她面上并无不妥,这才放心开口宽慰起来。

“郡主安心,总归成了夫妻,也不差这一日的。”

“话虽如此,可免不了有些碎嘴多舌的人拿这些来说事。”

“管那些人作甚,郡主是日后温家的主母,谅他们也不敢在郡主跟前碎嘴。”

沈嘉懿将茶盏放在案上,放出咚的一声响。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人面面相觑,总觉得眼前的郡主比平时更成熟了几分,也更陌生了几分。方才一个眼神过来就吓得让她们不敢言语。

温恒行很快便被几个丫鬟小厮抬着进了屋,身上还有刺鼻呛人的酒味。

“这么远抬过来你家少爷都没有醒?”

沈嘉懿打量着温恒行婚服上尚能看见的酒迹,心中更是冷笑连连。

这是刚撒上去的酒水吧,真是苦了他,还要做一出戏来糊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