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苏小落没有想到的是,当她疲累的走到家门口,却发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家对面的马路边,而那个长身玉立倚车而望的男子,惹来不少女孩偷偷窥视。
他脸上隐隐有点焦急,但是又没有表现的很焦躁,只是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那价值不菲的表,更是引得周遭一阵倒抽气声。
陆皓庭等了有一会儿了,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的,就这样守候在路边,双手往后撑着车身,面色希冀。
当看到佳人的身影后,焦灼之色一扫而空,他微笑着走过来,落日的余晖映照在他的身上,周围的一切顿时都失色了。
小落有点奇怪,但更多的是有些紧张。
她下意识的朝家门看了下,大门紧闭,似乎没什么动静。顿了顿,还是朝陆皓庭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回以浅笑,温和的问道。
“今天没课,想着前几天发生的事,有点不太放心,就想来看看你。”他坦然回答,一脸关心的问,“小落,你没什么事吧?”
她摇摇头,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他们之间,终究注定有缘无分!
跳过那个话题,她看到他额头沁密的汗珠,柔声道,“你来了很久了吗?”
“也不是很久。”他笑了笑,连汗水都反射着七彩的光泽。
似乎看出她的顾虑,陆皓庭故作轻松的说,“我只是在这里等等,并没有去你家敲门。你知道的,伯父对我似乎有些误会。而你又没有手机,我只好在这里碰碰运气了。”
小落有些歉疚,他虽然说的很轻松,但是她能体会出那种尴尬。可即便尴尬,即便不方便,他还是来了,只是守在门前等她可能的出现。
“谢谢你。”踌躇许久,最后却只蹦出这三个字。
“谢什么?”他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她微垂的脸,美丽的侧面有着最完美的轮廓,含着几分淡淡的忧愁,让他心生怜爱。
是啊,谢什么?谢他这么关心,还是谢他大老远跑到家门口傻傻等候?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话间,苏宅的大门已经缓缓打开,一辆车子缓缓从门外往里开。经过他们的时候停了下来,车窗内露出苏寒有些愠怒的脸,“小落,回家了!”
“爸——”小落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巧在门口撞见。
陆皓庭看着苏寒,抓紧机会道,“伯父您好,我是小落的同学,上次您见过我,可能有点误会,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苏寒已经冷冷的下了命令,“小落,爸爸说话你没听到吗?回来!”
车子缓缓驶进大院,他根本连正眼都没有瞧陆皓庭一眼。
陆皓庭晾在那里尴尬无比。
长这么大,他一直是被呵捧在手心里的,从来没人会这样对他,而他一连二三的被人当做空气,可他却不得不忍气吞声。
从小到大,他做事向来是不做则已,要做就一定要做好。所以当他下定决心采取行动追求苏小落的时候,他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对不起,我爸爸他……”她万般抱歉,又不知如何解释。
对于陆皓庭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他们的家庭关系和矛盾冲突,对他来说,或许太过复杂和遥远了。
“没关系的!伯父是太关心你了,以后他会知道我没有恶意的。”他耸肩笑了笑,还冲他做了个鬼脸,“快回去吧,迟了伯父会担心我把你拐走的!”
“可是你……”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吗?
“我也要回家吃饭啦!咱们明天学校见吧!”他眨了眨眼,俏皮的说道。
小落有些无奈,点点头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跟他挥挥手,走进苏宅,大门又缓缓合上了。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就仿佛一个牢笼一般将他们隔开,陆皓庭暗自发誓,一定会让那扇门为他而开!
进了屋子,小落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在,坐在苏寒对面的位子。
走近了,她才看到居然是齐暮。
“苏小姐,又见面了。”他笑了笑,熟稔的打招呼。
小落冲他点头,算是做回应。只是,他什么时候来的?
“小落,你也坐下来。齐先生今日而来,也是代表贺兰将军商议你们婚事的细节,你且听一听。”苏寒发号施令了,小落只得在一侧坐了下来。
齐暮却道,“将军交代过,苏小姐有什么意见也尽管提,主要还是商议嘛!”
“将军想的太周到了!有什么要求,将军吩咐便是,我们怎会有什么异议呢。”面对齐暮的时候,苏寒就显得恭敬许多,言辞间也极为客气逢迎。
有些厌恶的转过头去,看着齐暮道,“齐先生,那日我与老爷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一切都依老爷的意思就好。”
苏寒也开口接着说,“既然如此,那就接着方才的说好了。刚才在车上,齐先生谈到婚事不摆酒席,不宴宾客,那么喜帖和喜果也自然是不用了?”
他这样一说,苏小落才知道原来齐暮是和苏寒一起坐车进来的,怪不得方才隐约看到车内好像还有人。
这么说来,她和陆皓庭站在门口说话也被他看见了?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只不过陆皓庭急于解释的样子,还有苏寒那冷冰冰的态度,难免会让人多想,怪不得苏寒脸上都挂霜了,恐怕他也是担心齐暮会联想到什么,然后告诉贺兰珏,进而影响他的计划吧。
“苏先生对这点上有疑义?”齐暮的声音很平和,完全就是商谈的态度,相形之下,苏寒却较为紧张。
他摆摆手道,“当然绝无疑义!贺兰将军这么安排一定是有原因的,大肆张扬确也不好,不摆也好,不摆也好!”
听得苏小落直想冷笑!
无论如何,她总归也是他的女儿,这一场婚礼她虽说不重视,却办的这样偷偷摸摸,比古代人家嫁做小妾还不如,可苏寒——她的父亲,却一口一个没有问题,连一点不悦的表情都没有,自己对他来说,或许只有利用的价值,没有存在的意义!
齐暮扫了眼沉默的苏小落,见她没有开口反对,便接着道,“其实将军也觉得委屈了苏小姐,当下流行婚纱照,将军身子不便拍不了,想要弥补这点遗憾,吩咐我明日陪苏小姐去选购几套衣物等,至于嫁妆这方面,苏先生也不必准备了,将军都备下了。”
“将军考虑得实在太周到了,我们小落能有这样的福气,真是三生修来的!”苏寒笑着说道,“有劳齐先生替我向将军问好!”
“我明天还要上课!”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苏寒的话传入耳朵格外刺耳。
“还上什么课,安心准备婚事要紧!”苏寒皱起眉,训斥道。
看了看脸色不好的苏小落,齐暮笑道,“不要紧。苏小姐如果想去上学尽管去,我可以等放学了再接你。”
“不用了。”她的心情也差到了极点。
她不想齐暮去学校接自己,原本这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想连最后一块还算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都失去了。
更何况,她知道苏寒肯定会直接打电话给学校替她请假,在他看来,现在没有什么事比结婚这件事更重要了。
既然如此,何必再争什么结果。
讪讪然抛下一句,“明天我不去了,你帮我请假好了!不过话说在前头,办完婚事,我还是要上学的。”
若是结了婚就要因此而退学,那她便失去了唯一的欢乐和寄托。
“讨价还价!”苏寒皱起眉头,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她没有在意,只看着齐暮,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苏小姐请放心,这个将军已经考虑到了,对外尤其是学校,绝不宣扬您已婚的事,您可以继续学业一直到毕业为止。”微微一笑,齐暮转达贺兰珏的意思。
小落没想到他还挺大方,不过这也让她很满意,点点头,“那我也没什么意见了。你明天来接我,我现在想休息了。”
说完,便自顾回房了。
苏寒有些尴尬的笑,“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你看,在贵客面前一点规矩都没有,还请齐先生不要介意。”
齐暮却只是微微一笑,“事情已经谈妥,那我就先回去了,将军还等着回话。”
他这样说,苏寒自是不好再挽留,便随他一起站起身,面带笑容,“齐先生没有开车来,我让司机送您回去吧。”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劳烦了。”齐暮客气的婉拒,态度却是坚决的。
“那……齐先生慢走,代我向将军问好。”
听着声音渐渐远去,想是两个人边说边走远了,小落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宠坏了?从小到大,她何曾在他苏寒身上体会过“宠”字怎么写。
想起来,连贺兰珏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未婚夫”,都比他要宠自己许多。
买衣服是吗?那她就好好买一买,也不枉做一回上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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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寒果然替她请了假,呆在屋子里随便翻着小说等待齐暮来接她。
说实话,她在家中真的是有够无聊,没有手机,没有朋友,她是一无所有,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看看书了。
一本杂志快被她翻完的时候,终于听到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丢下杂志跑到窗口看了看,依稀看见车尾部分在门口若隐若现。齐暮这家伙,不会开近一些么?不知道她有两百度近视啊!
不过她还是跑下楼,迎着那车就出去了。
打开大门走到车窗前,她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不是上次那辆商务车,而是黑色的奥迪,连车里坐着的,似乎都不是齐暮。
本已走到车前,不自觉的后退两步,突然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他怎么来了?!齐暮呢??!!脑袋里装满了问号。
车门打开,贺兰卓走了下来,高大的身形立时将她笼罩住,让她逃脱不得。
硬着头皮迎向他,僵硬的笑了笑道,“你怎么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听齐暮说要接你去买几套衣服,我就来了。”他仿佛说着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可以走了吗?”
“我突然觉得不太舒服,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吧。”下意识的捂住肚子,做出很不舒服的样子,她皱着眉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贺兰卓低头看她,面色淡淡然道,“身体若是不舒服,还是去看医生的好。那我们就去医院吧。”
“不不,不用了。”她连连摆手,“我想,我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了,没关系的。”
“生病还是要看医生,马上就要办婚事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可不好。”他很坚持,根本不容人拒绝。
真是个霸道的人!一点转寰的余地都不给!
她忿忿然,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揉揉肚子直起腰道,“呃……我感觉好像舒服一些了,还是不用了,我们还是赶紧去买衣服吧。”
“真的?”他怀疑的看着她,很认真的说,“如果不舒服,还是先去医院吧,别勉强才好。”
“真的真的!”头点的如小鸡啄米,她生怕他不相信一般,“真的好多了,还是买衣服的事比较重要,难得你有空,别浪费了一天才好!”
上下看了看她,贺兰卓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车门——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算了!他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她不成?
这样想着,壮足了胆子坐进车内,给自己打气,以后还要经常面对他,难道躲一辈子不成?更何况,他再怎么冷淡再怎么凌厉也是她的晚辈,论理还得叫她一声“小妈”,她做什么要怕他!
胡思乱想间,贺兰卓已经上车坐到了她边上,关上车门淡淡的说,“开车!”
简单的两个字,还是跟发号施令一般,看来还真是职业病了。
苏小落只觉得,他坐下来的瞬间,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了,车子里有些闷,闷的让她喘不过气来,便道,“那个……车窗能开一下吗?”
这些人真是奇怪,车窗都是紧紧关上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司机怔了怔,有些犹豫的从后视镜看了眼贺兰卓,“首长……”
“把车窗打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直视前方。
有些狐疑的看了看他们,苏小落有些奇怪,开个车窗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怎么搞得那么隆重,还要请示的?
车窗缓缓落下,顿时有清凉的风吹入,让她舒服了许多。
惬意的仰起头,让风可以尽情吹拂在脸上,很享受这种难得的闲适,方才的紧张不知不觉放松了些,那种压抑的气氛似乎也悄然消退。
贺兰卓笔挺的坐着,看上去目不斜视,只是唇角隐隐有一丝笑意。
车子开到闹市区就慢了下来,看着前面拥堵的路况,贺兰卓果断的下决定,“我们从这里下,小冉把车子停到前面停车场去。”
“是。”司机点头,贺兰卓已经不由分说打开车门拉了她下来。
虽然已经见识过,还是不太习惯他的独断,不自在的从他的掌心挣脱开,理了理衣服掩饰她的不安,方才被风吹散的紧张又全都回来了,幸好这儿是大街上,不然她都想凿个地缝钻进去了,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苏寒,也从没让她那么怕过啊。
贺兰卓倒也没有坚持,只淡淡道,“跟着我走,人多,别挤散了。”,然后就大步在前面走着。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真想调头跑了算了,反正他也发现不了。可是……想想后果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既然都跟着他来到这里了,难不成还要缩回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这样想着,也就昂首挺胸跟在他的后面。
贺兰卓领着她进了燕莎。
燕莎从来是她只是路过看一眼的地方,她很少买衣服,基本就是最平民品牌的专卖店,甚至是路边的特色小店。
在这点上,苏寒并不过问,只要不太寒酸丢了苏家的颜面,给他省钱未尝不是件好事。
燕莎里面的东西贵的离谱,她有一次好奇,伸头看了眼橱窗里的女式休闲衬衫,价签上的四位数吓到了她。
乖乖,够她买三件羽绒服了。她就不明白那点料子,怎么就贵成那样,又没镶金嵌玉。
“这里……”她想说太贵了,但是看到贺兰卓回头质疑的目光,鼓足的勇气又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管他呢,或许他只是带她来这里转一转,买不买还不一定呢。
他似乎是有目的性的,直接进了一家品牌店,沿着一排的展示品审视着。
站在门口,苏小落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突然有种错觉他不是在看衣服,而是在检阅部队。汗!!他是有多职业病啊!
“过来!”抬起头,看到她还站在原地,皱起眉冲他招了招手。
她立刻如温顺的猫儿一般蹭了过去,老老实实的任他老人家摆布。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进去试一下。”直接从货架上挑出几件衣服,顺手丢给她。
一旁的导购小姐早就笑容满面的待命了,听到金主发话,立刻周到的服务,“小姐这边请,我去给您拿合适的尺码。”
“我……”抱着一堆衣服,她还没回过神来,他难道不问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吗?哪怕只是过个形式也行啊。
“不喜欢?”总算发现她的犹豫,他难得好心的开口问。
不过……也称不上不喜欢吧。
连连摇头,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贺兰卓就直接道,“那就好,快去换了看看。”
“……”无语悲戚!
她就像个听话的小媳妇,抱着衣服垂着头,跟导购小姐往试衣间去了。
在试衣间的时候,她差点没吓了一跳,抱着肩膀抖了小会儿,愣是没勇气走出来。
不用看镜子,单是摸摸这脖子,这后背,这……是她吗?
感觉这辈子没穿过这么暴露的裙子,整个人凉飕飕的,哪儿哪儿都透风。
贺兰卓大概是等急了,导购小姐已经来催了三趟了,“小姐,您好了吗?出来照镜子看看会比较好一些。”
小落转了又转,还是迈不出脚去。
“就算身材不好,也要出来看看缺陷在哪,讳疾忌医是没用的。”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那么点不耐烦了。
这么损!!咬了咬牙,她拉开门迎了出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件衣裳嘛!
不服气的瞪着他,虽然自己很少穿裙子,也没觉得身材差在哪,至少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还是很有料的嘛!
导购小姐上前给她整理,赞叹道,“小姐穿这衣服真是好看,这是今季的新款,刚到货没几天,先生真是有眼光呢!这款不是谁都能穿出气质的……”
一边说着,一边手下不停的给她拉拉拽拽。
转身看向试衣镜里,顿时自己都有些愣了。镜子中的那个人,是自己吗?
看着普通不过的碎花长裙,V字领开叉到了胸口却又恰到好处,不会因为不小心而走光,胸口的翻领设计别出心裁,缀满了晶光闪闪的水钻,从腰间也有同款设计的坠饰一直垂摆下来,给这花色平添了一抹亮丽。
不得不赞服,贺兰卓的眼光真是不错,只不过,她还以为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会比较古板一些,没想到也喜欢这样的风格吗?
狐疑的看了看他,可他却像在检查东西一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道,“还算过得去,再去试试其他的。”
什么叫还算过得去,真是没眼光!
本来在心中的称赞立刻推翻,小落看着那堆衣服,一点试的兴趣都没有,“不用试了,我不太喜欢……这种风格的。”
“那你喜欢什么风格的?”他挑眉,目光一转扫到她刚换下来的衣服上,“就你身上穿的那种?那也能见人?”
!!不能见人,她见的都是鬼啊?他还不是跟不能见人的她见了不知多少次了。
眼睛一转,她往前凑了两步,靠近他压低声音道,“这里的衣服都很贵的,不信你看看标签,还不打折!”
末了,最后四个字强调了个重音。
贺兰卓却皱眉看她,“不打折,怎么了?”
“……”声音这么大做什么?要死了,真是丢死人了!导购小姐已经在看她了,不打折怎么了,不打折就是太贵了,就是会被宰,就是当冤大头,这都不懂啊!
算了算了,反正也是他掏钱,她顾虑那么多做什么,弄得自己那么尴尬。
于是大声道,“那好吧,就要这件好了,其他的也不用试了。”
“为什么不试,很快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没几套穿的出去的衣服怎么行,把这几件,都试了。”他一扫眼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导购小姐,“你去帮她换,免得又磨磨蹭蹭的。”
“好的。”很愉悦的答应,搞得好像是给她买衣服一样,导购小姐比她还开心,那种暧昧艳羡的目光,苏小落很肯定,她绝对——误、会、了!!
一番折腾,当苏小落觉得自己的骨头架都要散掉了的时候,他总算满意的点头付账了。
看着他拿出一张信用卡,再看看那堆衣服,不禁咂舌,她刚才试衣服的时候偷偷翻了下价签,粗略算下来,这些东西加起来怎么也得六位数左右了,即便苏寒很有钱,可她也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啊。
导购小姐笑眯眯的将东西一一打包好,小落见已经弄完了,转身便要走,孰料,贺兰卓却在身后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衣领,把她拉住。
“干嘛?”她差点没站稳,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东西不要了?拎着!”他眼睛一瞟,示意柜台上的那一堆衣服。
“……”不应该是他拎着么?谁见过男人带女人逛街,还要女人拎包的,那么几大袋子衣服,拿着多沉啊。
瘪了瘪嘴,她耷拉下脸可怜兮兮道,“我拎不动。”
拎不动,你也没辙,总得帮我一把了吧,哪怕分担一下也是可以的嘛!
可贺兰卓却丝毫不无所动,面无表情的说,“拎不动?那就不要了!”
说着,已经大步往外面走去,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这下苏小落慌了,虽说都是他付的钱,可她总不能一样浪费真的不要了,多可惜啊!看看已经走出店门的人影,回头看一眼那一堆“庞然大物”,咬了咬牙,上前抓起所有的东西,背着导购小姐惊诧的目光小跑跟上去。
心中把他的名字咬牙切齿一万遍:贺兰卓,算你狠!!
*
练家子就是练家子,到底是军人出身,走路都比常人快上许多。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走出几十米开外了,似乎对她跟不跟上来一点都不关心。她真想一赌气,不跟上去了。
可是,提着那么多东西,坐公交未免太麻烦了,打车,身上好像没带钱,真是万般窘迫,不得不低头。
她唯一庆幸的是,没有穿着高跟鞋,不然还真追不上他。
于是大街上就看见一个穿着T恤仔裤运动鞋的女生,提着一堆名牌包装袋在马路上狂奔。
不知是不是他良心发现,总算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前走,虽然没有转身来迎她,可小落已经很谢天谢地了。
眼看目标就在前方,一兴奋就忘了留神脚下的路,原本平整的人行道不知哪里多出来一块凸起的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就飞扑出去——
没有小说电视里的英雄救美,她结结实实扑了个五体投地,眼睛好巧不巧正好盯着他的后鞋跟。
霎那间,苏小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钻进去,最好瞬间消失在这个大街上。
听到重重的一声闷响,贺兰卓这才转过身——空的,低头——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和一地散落的袋子。
“你在搞什么?”他皱起眉低声道,俯身去拉她一把。
苏小落只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低叱声,心里有点委屈,还不是追他追的!一赌气,双手撑地自己站了起来,贺兰卓伸出扶她的手倒是落了空。
怔了怔,贺兰卓收回手神色自若的看着她,还有一地的狼藉,“没事吧?”
“没事。”她没好气的说,蹲下身去收拾东西,这一动,才发现脚踝处钻心的疼,不受控制的跌坐一旁。
“卓少,这位是……”被两人冷落在一旁的人忍不住清清嗓子,以示自己的存在。
听到声音,苏小落才发现还有别人在,抬起头往上看,刺眼的阳光刚好映入眼中,看不清那人的样子。
只依稀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面前,低头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模糊,不过那人的笑却是那般明显。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出糗过,都是那个贺兰卓害的。他还真是自己的克星,每次遇到他,一准没什么好事。
不过让她诧异的是,贺兰卓也蹲下身来,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向她侧着的脚——
已经有些红肿了,碰一碰都感觉很痛,看来是方才跑的太急崴到了。
真倒霉!人家穿高跟鞋的都没见有事,她个穿平底鞋的能把脚崴成这样。痛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咬着唇强忍着。
伸手,握住她的那只脚。苏小落有些惊诧的看着贺兰卓,他拧着眉头,一脸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脚,她忍不住道,“你干什么——啊!”
没想到他突然发力一扭,只觉得脚踝处钻心的疼,控制不住大叫出声,倒是把街上的人吓了一跳,频频侧目。
她一定是上辈子跟他有仇,所以他这辈子专门来报复她来了。
这样恨恨的想着,他终于放开了她可怜的脚,小落立刻握住脚踝处,生怕他再伸手过来。
只是——咦?
手摸上去,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小心翼翼的动了动,居然好很多了,看不出他还有这手。
将地上散落的东西拾起来,两手拎着一堆衣服,贺兰卓这才看了看那人,淡淡道,“我家新来的保姆,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
保姆??小落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成他们家保姆了?她可以理解他叫不出小妈的称呼,自己也别扭的,可也不至于把她贬斥到保姆的级别吧。汗!
“手脚确实不麻利。”听说是保姆,那人点点头,“现在的保姆素质越来越差了,工资倒是越来越高的,干脆换一个勤快点的。”
“……”小落听得很无语,就算把她当成保姆吧,还贬的这么没用,她就那么差劲么?
站起身子,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再看看提着大包小包的贺兰卓,好吧,目前看来似乎是。可方才一直是她拎的好不好?!
贺兰卓一本正经的回答,“不用了,起码人还算老实,老爷子喜欢。”
“原来是将军喜欢的,怪不得卓少特殊对待呢。”恍然大悟,那人看着她,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苏小落总觉得他的笑让自己毛毛的,皱了皱眉,别开眼不看他,伸手想要接过贺兰卓手里的东西,他却道,“你现在脚还不能用力,算了。”
刚巧,这时司机小冉已经来了,他便顺手将东西递给小冉,然后对那人点头道,“先走了,再聊!”
“卓少慢走。”那人笑眯眯的说,脸上有着明显的讨好之意。
小落有些奇怪的看了那人一眼,贺兰卓并没有给她介绍的意思,她也更无所谓认识,脚虽然好多了,但还是有些酸痛的,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最好。
坐回车上,她再也不想下地走动了,以前就很少逛街,现在发现自己果然是不适合这项运动的,生平第一回认认真真的逛街买东西,竟然差点废了一只脚。
小心翼翼的往下看去,脚踝处还有点红,好在已经不肿了,也不似方才那般钻心的痛,看来,他还是有两下子的。
想着,抬眼望去,贺兰卓正从另一侧的门上车,头一低,没有看到她在看他。
大概因为是衣物,所以他并没有将东西都丢到后车厢,而是放在了车座上,这样,两个人之间便被大袋小袋装满了空隙,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拥挤了起来。
她觉得有些别扭,想往车门边靠,却冷不丁被他一把揪住胳膊,一扯,生生跌入他的怀中,“离车门远些!”,他皱着眉头说。
苏小落一愣,抬起头看到他不悦的眉眼,就像那车门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缩了缩脖子,从他怀中坐直身子,离车门稍稍远点,只不过也离开了他的怀抱。
贺兰卓也并不坚持,由得她起身,一点不自在的样子都没有。
小冉很熟练的打着方向盘,对后座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没有看见,他将车子倒出停车位,然后一打轮,往停车场的出口开去。
“吱呀——嗤!”刚开了没几步,突然一个急刹车,小落不受控制的往前撞去,幸而都是真皮座椅,小冉的技术还算稳的,所以倒没有受什么伤,只不过方才崴到的脚经这一折腾,再度痛了起来。
“嘶——”她吃痛的低呼一声,压抑着没叫出来。
不过这轻微的一声也落入了贺兰卓的耳朵里,他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抬头往车前望去。
小落也随着他一同看过去,只见一辆火红色的跑车斜停在他们的前方,停的姿势那般张扬不驯,从车上走下来一个长发戴大墨镜的女子,波浪般的秀发如海藻一般在半露的香肩上盘旋,每一个弧度都写着两个字——**!
她昂首挺胸朝他们走来,高跟鞋踩着自信的步伐,即便小落只是坐在车里,也能感受到她逼人的气势。
“少爷……”小冉犹豫的回头看了眼贺兰卓,然后再看看那个女子,似乎是认识的样子。
贺兰卓微皱了下眉头,只落下车窗,并没有下车。
“这么巧。”她走近,弯下身子凑近车窗,一点儿也不介意他没有下来,一截手臂搭在车窗上,弯下的高度刚好可以看见胸口那道深深的沟壑。
“真巧吗?”贺兰卓的回答是问句,显然,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听到那女子声音的时候,小落只觉得有点耳熟,便转过来多看了两眼。她的墨镜很大,几乎占了半边脸,她能看见的不过是侧颊的弧线。
发觉车内还有人,那女子便往她扫了一眼,停车场内光线较暗,依稀看出是个穿T恤牛仔裤的学生妹,不由咂舌笑道,“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贺兰卓并没有回答她的调侃,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以为我跟踪你?”她笑了起来,清脆动听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认识这么多年,在你眼中我有那么无聊吗?上次去机场接你,你放了我鸽子我都没说什么,倒是今天在这里撞见了,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她的笑声飞扬,面对贺兰卓冷冰冰的面孔竟一点都不怯,还有那随手一拨头发的动作,似乎像极了一个人,苏小落脑中隐隐有了点印象,却不知是不是。
那女子大概觉察被人打量,便往小落多看了几眼,突然摘下墨镜,仔细的看了看小落,颇为诧异道,“你——?”
看来,倒果然是没有认错人。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碰到她,着实有些意外和尴尬。
“你是……陆姐姐。”她做出回忆的样子,好像也刚认出她来。
“你们认识?”夹在中间的贺兰卓看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样子,挑眉问道。
陆一茜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看到车内堆着的大小袋子,从外包装上可以轻易的认出那些品牌,冷笑两声道,“怪不得那日不肯要我的衣服,原来是嫌旧了。也是,有这么多新的贵重衣服,哪里还瞧得上我身上的。”
她的话让小落脸上一阵泛白,知道她是误会了,可是,她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这样一顿抢白吧。
咬了咬唇,她道,“姐姐,你误会了。”
“这世界上误会的事倒当真是多,这么巧就让我遇上了。敢情你和皓庭也是个误会了?我那傻小子弟弟知道吗?你别告诉我,这事儿他还蒙在鼓里?!”说着,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是解释不清了。只不过,自己又何必非要给她一个解释呢?
她和陆皓庭之间,原本也就没发生什么,甚至连开始都没有,又何谈什么误会不误会。
“我和陆皓庭只是同学。”她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开口。
来者不善!更何况,她现在这样的心态,是什么也听不下去的了,又何必白费口舌。而她这般的愤怒不平,到底是为了陆皓庭,还是为了——身旁的这个男人?
贺兰卓问了那句后便一直没有开口,只静默的坐在那里,仿佛是一个单纯的看客一般,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同学?”陆一茜的声音拔高几分,看到苏小落面色坦然自若,忽然暧昧的笑了笑,凑近贺兰卓道,“不知卓少以为,单独和一个男人去他的家里,并且在那里换上性感可爱的小礼服,这……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吗?”
说着,还暧昧的眨了眨眼。
小落倒抽一口气,强自镇定的看向贺兰卓,这件事让她三分真七分假的一渲染,让贺兰家知道了,终归是变了味。
好在贺兰卓并没有暴怒,甚至连追问一句都懒得,只淡淡然道,“小孩子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懂,你说完了没有?赶着有事!”
“啧啧,卓少最近的脾气很大,难道因为这个小妹妹?”她慵懒的撩了下头发,风情万种的睨着他,“难得见你一次,不如一起喝点东西?”
“我说过,赶着有事,别让我再说第三遍。”贺兰卓捏了捏鼻梁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看出他的不耐,陆一茜倒是也没有再死缠着,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唇角依旧挂着魅惑的笑,“好吧,等你有心情的时候再说。不过……”
拖长尾音,她眼睛盯着苏小落,以极肯定的语气道,“她不适合你!一个小丫头,太嫩了!”
说完,也不管车内二人什么反应,转身走向自己的红色跑车。
苏小落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倒也并不生气。
她和贺兰卓原也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又怎么谈得上合适不合适的问题,像她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资格跟谁合适呢,把她当成个假想敌,真的是最大的笑话了!
这样想着,唇角不觉逸出一丝浅笑,贺兰卓不动声色的将那笑容收纳眼底,眼眸微垂,敛去所有的锋芒。
陆一茜的车子很快绝尘而去,如来时一般迅速,真是个风一般的女子。
一路无言。
贺兰卓似乎真的有事,把她送回家以后连车都没有下便离开了。当苏小落拎着大小袋子站在门厅想分几趟拎上去的时候,苏爱童正巧从外面回来了。
“堵在门口干什么,要当门神啊?好狗还知道不挡道呢,这都什么乱七八……”她一边抱怨着,用穿着足足七厘米高的高跟鞋踢着那些袋子,冷不丁从袋子里掉落出一样东西,骨碌碌滚落在地。
“这是什么?”她皱眉看了一眼,苏小落已经先她一步将东西拾了起来,这才看清是一支笔。
那是一支老式钢笔,这年头,用钢笔的人已经不多了,拔开笔帽看看,还是那种镀金钢笔,哪里来的呢?
“拿来我瞧瞧。”苏爱童见她握着一支钢笔,理直气壮的伸手索要。
不知为什么,小落却不想给她,握紧了手中的笔道,“为什么要给你,又不是你的。”
“呵,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指不定就是我方才丢的,拿过来!”小落越不想给她,她就越想要。从小到大,只要是苏小落喜欢的,她通通都要抢走或者毁掉。
不理会她,小落拎起地上的袋子,决定还是先上楼,不跟她扯嘴皮子。
苏爱童急了,抢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你给我拿过来!”
在门厅,两个人就这样扭做一团,东西掉的到处都是。苏爱童的霸道无理让小落有些恼怒了,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理所当然的拿走所有她喜欢她想要的,事到如今,她在这个家也待不了多久了,她还要处处与自己作对,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手里死死捏着那支笔,就是不想给她,苏爱童的力气极大,两个人跌滚在沙发上,竟没一个人敢来拉一把。
“你们在干什么?!”隐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苏爱童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应声回头望去。
苏寒拧着眉头看着她们,看得出很生气。
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苏爱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这才道,“爸,这臭丫头跟我抢东西。”
恶人先告状!已经习惯了,每次她都是这样,苏小落根本懒得辩解,苏寒相信谁,其实跟事实真相无关。
“爱童,你先回房!”难得苏寒没有发火,只是淡淡的说道。
显然苏爱童有些意外,不甘心的嚷道,“爸——”
“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拉下脸,苏寒不高兴了。
苏爱童咬了咬唇,不敢在苏寒发火的时候再任性撒泼,狠狠的瞪了苏小落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手中的笔到底是保住了,小落坐起来才觉得手上有些痛,低头一看,手背上被她的指甲划出了几道血痕,方才不觉得,现在有些痛起来了。
苏寒根本无意关心她们为什么起的争执,看了看一地散落的袋子,弯腰随手捡起一袋,“小落,爸爸有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他何时会这般客气了,还会有事跟她商量?
疑惑的抬眼看他,小落并没有答话,反正他自然会说的。
果然,苏寒不待她回答,便径自说了下去,“还有几日,你就要嫁人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说实话,爸爸还真有点舍不得。”
小落冷眼瞧着他的表演,只觉可笑。这场婚姻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吗?现在倒要来说舍不得了。
顿了顿,没有等到她的回应,苏寒似乎有一点尴尬,不过他毕竟是商场老手,很快便清了清嗓子,神色自若的说,“不过,无论你嫁给谁,以后在哪里,你也是苏家的孩子,爸爸的女儿!”
“既然是苏家的孩子,即便嫁了人,心里也别忘了还有这个家,还有我这个爸爸。在贺兰将军身边好好侍候,这一辈子也就生活无忧了,爸爸也安心了!”他一大番假惺惺的话,小落都有些不耐烦了,一件件将东西整理好,垂着头似在查看东西,却不去看他。
苏寒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的面前低头道,“日后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也尽管告诉爸爸。当然,你在贺兰将军家看到什么人出入,有什么不寻常的事,也都要告诉爸爸,不然的话,不了解情况,爸爸也不好为你做主,对不对?”
一直沉默的小落终于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竟没有一丝怯意,目光冷冷的,深邃得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不知为什么,苏寒竟感到一阵心虚。她这般的眼神,让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伪装都被看穿了,有种赤-裸-裸在人前的难堪。
莫名的想发火,可是,现在不是训诫她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她,并让她肯听从自己的话。
“爸爸是想让我做内线,是吗?”她直截了当的问道,一点都没避讳的意思。
苏寒怔了怔,一时竟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
他说了这么多,又是安抚又摆出慈父姿态,无非是让她做内应,把贺兰家的情况都告诉他。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爸爸,你向来是从商不问政,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直截了当的问。
没想到她会那么直接,苏寒摆摆手道,“大人的事,你不懂。我之所以让你这样做,也是为了苏家好,为了你好。更何况,这对贺兰家也并没有什么损害,爸爸也只是关心你的生活环境。”
“我知道了。”垂下眼,她不再问。
既然他不打算回答,那她怎么问都是徒劳了,他吩咐,她答应便是,至于怎么做,那就是她自己来衡量了。
“没有什么事,我想先回去休息了。”逛了一天也挺累了,扭伤的脚还没完全好,此刻只想躺上床好好窝上一会儿。
“去吧。”苏寒点头,扫了眼那一堆东西,“这些让李婶给你拿到楼上去吧,听说今天是贺兰卓来接你的?”
“嗯。”点点头,心里明白肯定又是李婶告诉他的,果然在这个家中,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是受监视的,有种冲动真想早点逃离这个牢笼。
“贺兰卓此人深不可测,以后嫁过去,对这个人你要小心防范,千万别掉以轻心。”他交代着,一脸警惕的样子。
小落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贺兰卓。
诚然,她对他的印象也不是很好,不管什么情况,他站到她的面前,总是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感,可苏寒为什么让她小心防范。
“听说平时两位公子都不在将军身边,我以后只怕也很少能见到他们。”她开口,说出自己的揣测。
既然见都很少能见到,那还有什么防范不防范的。
可苏寒却不以为然,“将军的年岁逐渐大了,说起来他们是不常在,终归还是会回来的。不过也不急,日子还长着,以后爸爸会教你的。”
说着,似想起了什么,补充一句,“对了,还有那个齐暮,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向来性子沉稳,爸爸倒也不是太担心,自己多留意便是。”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便往楼上去了。
这次苏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掏出一支烟,悠悠然点上,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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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支笔,摊开掌心,大概由于方才的争夺,笔身竟有些裂了,细细的一条缝隙。
这笔显然不是她的,可她亲眼看着从袋子里掉落出来,仔细回想一下,很有可能是在车里的时候掉进去的。
那就是说……是贺兰卓的?
举起笔,眯起眼认真的看,很久没见过有人用这样老式的钢笔了,真的会是贺兰卓的吗?
算了,他若不提,便先收着吧,她可不想再主动去找他。
打开背包,将笔放了进去,再说吧!
小落出门的时候,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停在门口,心里一阵郁结。
“上课?”车子刚刚好停在她的面前,缓缓落下的车窗后是贺兰卓一成不变的脸。
“嗯。”拉了拉肩包的带子,她应了一声。
“上车。”依旧是惜字如金,车门已经开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无奈,她只得再次坐到他身旁,心下嘀咕,堂堂少将难道都这么闲么?没事跑来给她当专职司机?
车开的不快,贺兰卓也没有跟她说什么,自她上了车,就一直抱着一本类似杂志的东西在看,似乎看的很认真,头都没有抬。
抱着包包,有些搞不懂他到底要干嘛,偷偷望了他几眼,却见他根本都没有看自己,也就打消了开口说话的念头。
很快便到了学校,他终于从那本书里抬起头,淡淡的扫了一眼窗外,“放学了还在这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很快的回绝道,也诧异他怎么知道这就到了,不是一直都没抬头过么?“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您一定很忙的,不劳您大驾了!”
她笑嘻嘻的说,这个男人实在是摸不透啊摸不透,比苏寒那种伪君子要难对付多了。
“几点放学?”他眼皮都不眨的问。
“四点。”顺口就溜了出来,眼睛转了转道,“四点……半。”
这该死的嘴巴,怎么就那么漏!差点就转不过来了。
贺兰卓沉静的看着她,唇瓣动了动,蹦出几个字,“四点,还在这里,等你。”
说完,伸手替她将车门打开,“去吧。”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永远只有他发号施令她接受的份,从来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男人,贼的可怕!
无奈下车,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绝尘而去,跟他的人一样,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转身,一个人影挡在面前,险些撞上。
她下意识连连后退几步,这才看清面前的人——
“陆皓庭。”她低呼,有些意外,却又觉得理应是意料之中。
他……专程在这里等的么?还是,只是凑巧?
“刚才那人是谁?”他开口问道,一双墨黑的眸子深深望着她,复杂难辨。
“我……”她张了张嘴,却打了顿,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贺兰卓。
而她的犹豫,却让陆皓庭的心更沉了下去,忍着纠结痛楚,他微蹙眉头道,“你的亲戚,对吗?”
摇了摇头,想想,又点点头。
亲戚吗?不是!可等她嫁给了贺兰珏以后,也算是吧。这复杂的关系,岂一个乱字了得!
见她点头,陆皓庭痛楚的眼神里突地燃烧起希望,“你点头的意思,他只是你的亲戚,是不是?”
“算,算是吧。”小落吞吞吐吐的说,他的眼神,让她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很痛!
陆皓庭,你我终究只是过客,过客啊!
“我就知道姐姐肯定是误会了,小落,这两天怎么都没来上课,我本来想去看你的,可是又进不去你家,联系不上你。你没事吧?”他关心的问道,伴在她身侧一起往学校里走去。
“我没事。”她摇摇头,心里百般挣扎。
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何苦让他陷落进去,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陆皓庭……”她唤着他的名字,咬了咬唇,狠下心道,“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
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
陆皓庭怔在那里,表情有片刻的茫然,好容易才张了张嘴,“为什么?”
那个人不是只是她的亲戚吗?那为什么突然要少见面,不是他自信,他感觉的到小落是喜欢他的,对他是有感情的,可是,为什么?!
“我……我怕影响不好。”她胡乱找了个借口,不知该如何把实情告诉他。
“影响不好?”陆皓庭的声音有些古怪,他想笑又笑不起来,“小落,你要找借口也要找个像样的,我们都是成年人,都是单身,光明正大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顿了顿,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定定的看着她,无比认真的说,“小落,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瞬间,苏小落的心跳的好快。
她很慌,很乱!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想快刀斩乱麻,却不料越理越乱,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和她表白?
他喜欢她,他说他喜欢自己!可是……可是她却没有资格再对这分感情予以回复。
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就此沉沦下去,避开他咄咄眼神,她努力让自己镇定,“谢谢你,可是……我想,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少见吧!”
可她的反应却让陆皓庭更加怀疑了,他压根就不信她的话,双手如钳子般牢牢箍着她,追问道,“我不信!小落,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对我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否则我一个字也不信!”
“你……”她挣扎,可一点都挣脱不开,倒是引来旁边一些同学的侧目,这让她觉得又窘迫又无助。
“你放开我!”压低声音哀求着,她心里好难过好难过。
天知道她要用多大的勇气才能去拒绝这份感情,可他还要这样步步紧逼,她怕自己坚持不住会崩溃的。
“小落,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去解决好不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看着她挣扎的样子,陆皓庭心中一痛,将她拉向自己怀里,柔声道。
他的怀抱好温暖,如她想象中一样有着阳光的味道,她几乎想就这样赖在他怀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可是……她不能!
咬紧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陆皓庭,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压根一点儿都不喜欢你!”
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他眼中的错愕和伤痛,继续道,“而且,我就要结婚了,请你别再纠缠我!”
说罢,使劲一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转身跑开。
只是一转身,瞬间泪流满面,她只能不回头的拼命跑,跑得离他越远越好。
陆皓庭这次没有再阻拦,如石像一般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结婚??结婚!!她……和谁结,那个坐在黑色奥迪里的人吗?
她一直跑,跑到学校湖边没人的角落坐下来,双手环膝,将头埋在两臂之间,无声的流泪。
这里很安静,晚上倒是小情侣幽会的好地方,白天却鲜少有人在这逗留。
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命运的安排,习惯了所有的不公和不平,可是这一刻,她突然好怨,好恨!
恨自己为什么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恨自己从来都无力抗争只能被迫接受别人的安排摆弄,更恨她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掌控,明明爱他却要生生推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双手紧握成拳,肩膀抖动的更厉害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斑斑点点的潮湿。
一条绢帕从旁边递过来,她低着头没有看见。
那帕子晃动了下,轻轻触碰了下她的手,却吓得她一惊,猛然抬起头来。
泪水模糊了眼睛,胡乱在脸上擦拭了一把,看到贺兰越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绢帕伸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般狼狈,她有些失措,愣了下还是接过绢帕在脸上擦了擦。
这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了,更加觉得窘迫。
“凑巧。”他淡淡的说,不似之前那般聒噪,目光沉静如水。
他淡然的态度让苏小落自如许多,擦干眼泪望向湖面,吐出两个字,“谢谢。”
“你很喜欢他?”
小落愕然望向他,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问。方才,他都看到了?
看到她惊诧的眼神,贺兰越也没在意她是否回答,蹲下身保持与她同样的高度,然后道,“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拒绝?”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的。”叹了口气,这其中的难言又有谁能了解。
“我只觉得,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若你不愿,任何人也不能强迫。”他不懂,也不认同。
刚才那一幕完全落入他的眼中,他只是不明白,她哭的这样伤心,又为什么还要拒绝的那样决然。她这样年轻,甘愿嫁给老爷子,到底为了什么,权势?财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恐怕她要失望了!
难道为了这些,就甘愿亲手埋没自己的感情吗?
掌握在自己手中?从她记事起,她的命运从来就不曾在自己手中过。
苏小落苦涩一笑,她的境遇能对谁说。
手中的绢帕拧在一起,已经褶皱了,还给他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道,“我再买一条新的还你好了。”
“不用了。”摆摆手,他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如果你真有心,就洗干净还我好了。”
“现在很少有人用手帕了,尤其……还是个男孩子。”所以她看到是手帕而不是纸巾的时候,有那么一丝惊讶。
贺兰越笑道,“比纸巾干净,而且环保!”
“看不出你还有这个意识。”她笑,心情感觉顺畅许多了。
“那是,要不我是你的老师呢!”这人当真禁不起吹捧,立刻自鸣得意起来。
小落站起身,将手帕装进口袋,真心的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也站了起来,微微比她高那么一点,露齿一笑,两颊的酒窝让人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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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卓失约了。
现在已经四点了,可他的车子并没有出现。苏小落抬腕再次看了看那块老式手表,秒表不紧不慢的卡过数字12。
四点零一分,她眯了眯眼,迈开步子往公交站走去。
她倒是乐得他失约,原本就不想他来接自己的,若是不来,倒是最好不过了。
“嘟嘟——”身后有喇叭不耐烦的响起,她往路边让了让,那喇叭却依旧催按了两声,回头,那辆阴魂不散的黑色奥迪又出现在眼帘。
停下步子,那车子便也停了下来,虽然隔着车前玻璃,可她依旧能看到贺兰卓那淡漠的脸和微微拧起的眉。
他没有下车,目光平视着她,这般距离可她却抗拒不了他的威严。
小落一动不动,他也静默的看着她,俩人这样对视了片刻,终是她丢盔卸甲主动投降,打开车门坐到他身旁。
真是丢脸!为什么他不发一言也能让她顺服贴耳,有些怨怼自己的没用,抱着背包忿忿的望向窗外。
“为什么不等车子?”他的声音冷得像三九的天,几乎凝结成冰。
“四点零一分了。”她闷声道,言下之意,已经超时了。
明明是他自己不守时,倒要来质问她一般,这人还真是不讲理。
贺兰卓扫了一眼,看到她手腕上那块老式手表,现在已经没人带那种款式的表了,式样老旧不说,表壳已经划痕累累,他很怀疑能不能看清上面的字。
“喂——”突然被他抓起手,小落吓了一跳,惊呼道。
不由分说,他解开她手上的表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车窗丢了出去。
苏小落目瞪口呆。
他!!!他怎么可以这样任意妄为,怎么可以这样独断专横!!那是她的手表啊,他凭什么一个字不说就这样丢了出去,那是妈妈送给她唯一的礼物,唯一的一份生日礼物。可他二话不说就给扔了!
她疯了一般想要拉开车门追下去,可车门落了锁,她怎么也打不开。
贺兰卓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她挣脱不开就双手握拳拼命的捶打他,“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谁给你的权力!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表!”
嘶吼着,拍打着,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噼里啪啦打在他昂贵的衬衫上,氤氲开一片片湿濡。
没想到她有这么大反应,贺兰卓倒是任她发泄着,看着她最后哭倒在自己怀里,眉梢动了动。
一只旧成那样的表,她会如此情绪激动,握着她的肩膀,手指动了动,似安慰般轻轻拍打着,连他也不知自己有这样细微的安抚动作。
车子开到了苏宅,他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手机递给她,声音还是那般平稳如水,“里面存着我的号码,时间我也调准了,以后看这个。”
冷冷的看着那个手机,她有一种接过来也扔出窗外的冲动。
可是,这里是苏宅,就算扔出去,他还一样可以捡回来,更何况,扔掉了他也照样可以再买个新的。他是那么霸道的人,从来都是他做决定,专制专横不容人拒绝、
顿了顿,她终是伸手,接了过来。
把玩着手机,这似乎是她生平的第一部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心里感觉怪怪的。
没几天她就要结婚了,对她来说,不过是离开苏宅到另一个地方继续生活,以贺兰珏的身体状况来看,她充其量不过是个保姆级别,她只是不太明白,贺兰珏为什么不干脆请个保姆,而是要以结婚的形式。
可是,说是结婚,不领证不办酒席甚至不对外公开,这又算结的哪门子婚?!
这些有权有势的人的心思,果然是不容易猜透的。
习惯性的抬腕,才惊觉手表已经被他扔了,心底止不住的一阵悲伤,终究是丢了。虽然那表已经很旧很旧,有时候也会偶尔罢工,可终究意义是不一样的,可现在,竟连看着留个念想的机会都没了。
接下来的几日,贺兰卓都是雷打不动的准时接送,苏家人对此一点异议都没有,她也只能服从。
自从那日之后,陆皓庭倒是没有再找过她,心里失落之余却觉得这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结果了。相见两无言,真是不如不见。
转眼便到了周末,这天一大清早苏宅的人便齐聚在客厅里,其实若不是苏寒的命令,童安怡根本是不情愿坐到这里的。
说起来,根本也算不得什么婚事,不过是以这个小孽种做了一场交易罢了,又何必给她这个脸子。
按照先前的交代和吩咐,九点三十分,贺兰家那辆商务车缓缓驶入。
甚至连裱花都没有,只是在两侧的后视镜上稍稍绑了两根彩色丝带,就算表现出喜庆和不同了。
从车上下来的是齐暮,一身正装西服精神抖擞,不知情的还会以为他才是新郎。
小落也没有穿婚纱,只是穿着那日贺兰卓陪她买的衣服,稍稍化了个淡妆。
她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旁放了个小小的拉杆箱,里面便装着她所有的家当。十数年不过这点东西,当初带入苏宅的,现在离开带走的也还是那些。
齐暮看了看她身旁的箱子,杉杉有礼道,“小姐,就只有这些吗?”
小落点点头,觉得他还这样称呼自己有点怪,不过若是他称呼自己太太,只会觉得更奇怪吧。
上前将东西提起交给身旁的人送到车上,然后道,“那可以出发了,小姐可还要与家人告别?”
只看了苏寒一眼,其他人在与不在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
告别?从踏入这个宅子起,她就渴盼着离开的那一天,只不过从来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形式离开。
苏寒深深望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千言万语,她明白,那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不舍,不是女儿即将嫁为他人妇的失落,更不是为她的归宿而担忧自责,仅仅只是告诫她——别忘了之前的叮嘱和交代,别忘了他交给她的任务。
唇角扯开一抹讽刺的笑,她摇摇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