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那孩子的呼吸,微微紧促了一些。

没有人明白,沐楚歌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的手,轻缓的置放在了那孩子的肩头上。

稍稍用力摁了摁后,这才开口道:“那你……恨他们吗?”

的确。

站在下面的,不仅仅有他的娘亲,还有他同村的乡亲们。

可就在刚才,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手拉他一把。

将他从那深渊之中救赎出来。

“说话,你恨吗?”

“我……恨。”

那孩子的脑袋突然压低,表情,有些隐晦。

嘴边,隐隐有些苦涩的味道。

说不出是不甘,还是因为胆怯而流下的泪水。

“杀了他们,你活着。”

哐当。

有一把匕首,被丢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响。

“不……你不能这样。”

下面,那孩子的母亲率先惊恐的叫出了声音来。

她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这件事情的走向会是如此。

“你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底下的村民们,表情慌乱不已。

在纠结了片刻后,那孩子最终迟疑的半蹲下了身体,伸出手,将那匕首捡了起来。

紧紧的攥在手中。

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动作。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动手。”

“我想活下去……”

经过许久的煎熬,那孩子抬头,泪眼婆娑。

从来都没有人叫他做过这样的抉择。

在亲人和自己的性命里做选择。

不管选择哪个,都不会有退路的。

那孩子看了一眼村民的方向,随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娘亲。

咬咬牙,最终将那匕首举起。

颤颤巍巍的,朝着自己腹部的方向狠狠的刺下!

自古忠孝两难全。

既然无法割舍,那只能成全自己了。

就在那匕首要没入他小腹的时候,虎口,却突然一阵剧痛。

“跟我走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明白了吗?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那孩子有些跟不上局势的变化。

不解的看向了沐楚歌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娘亲。

那孩子的娘亲有些愕然,可却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快速的擦拭掉自己眼眶的泪水,那娘亲挥了挥手,道:“快去,好好活着。知道吗?”

目送着自己孩子离开后,那妇孺朝着沐楚歌的方向,用力的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活下来了吗?那魔女真的肯放过我们了?”

“闭嘴。她不是什么魔女,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大小姐了……”

那妇孺缓慢的站起身来,目光,有些深远。

等捋清楚这件事情后,她甚至有些后怕。

刚才,如果她的孩子真的将匕首对向了他们的话。

此刻,死的人,或许就是他的孩子了。

“感谢您……大小姐。”

双手合十,那妇孺道谢完后,朝着南宗门的各个方向,依次跪拜过后,这才拖着疲惫的步伐,缓慢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旁人不明所以,但是看情况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后,也跟着纷纷散开。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地上躺着的,都是之前隐匿在百姓之中那些宗门的弟子。

无一错漏。

南宗门里。

沐楚歌所到之处,没有人敢与她直视,却也没有人对她有厌恶之心。

毕竟,刚才她可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将那些试图来南宗门捣乱的人,全部都轰走了。

江景疏见沐楚歌归来后,赶忙凑了上去。

“歌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有受伤的地方?”

“没有。爹。我很好。”

沐楚歌轻缓的摇头,随后转身,撇了一眼自己身后紧紧跟着的孩子。

“帮我给那孩子挑选个干净的衣服吧,我有点事情想要交代他。”

“可是你的身体……好吧。”

江景疏本还想要多说点什么,可最终,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江竹……呢?”

习惯性的,江景疏呼唤了江竹的名字。

可左顾右盼了一番,却始终都没有看见他的踪影。

“他死了。”

沐楚歌面无表情,对于这件事情,似乎没有多大的性质。

见沐楚歌并不想要多开口的样子,江景疏只能轻缓的叹息了一声,随后转身,带着那孩子去了别的房间,进行修整。

房间里,沐楚歌眼眸缓慢的闭上,直接躺倒在了床榻上。

天知道,刚才她神经绷的有多紧。

另外一边,那孩子被江景疏带回了房间里。

这次,江景疏并没有让弟子来料理这些繁琐的事情,反倒是自己亲自上手了。

那孩子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件事情的冲击中反应过来,表情隐隐有些呆滞。

“孩子,刚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江景疏轻缓的帮他擦拭着有些脏的身子,口吻,还算是比较温和了。

在提及外面的事情后,那孩子的身体,微不可见的晃动了一下。

“死了很多人。”

就在江景疏以为那孩子会闭口不提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有了反应。

江景疏擦拭他后背的手,突然停住了。

“很多我不认识的人。”

那孩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好孩子。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你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有谁问题,今日所有的一切事情,你全然当做没有发生过,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孩子的脑袋低垂着,完全没有想要抵抗的意思。

对于未来,他此刻已经没有抱着任何希望了。

“宗主。事情调查清楚了。”

门口,有南宗门的弟子靠拢过来,压低了自己的嗓音。

“好。孩子,衣服我已经喊人给你备好了,可能还有不贴身的地方,你先克服一下,等晚些的时候,我喊人给你量身定做些衣物。”

江景疏将那孩子的身子擦拭干净后,这才将之前弟子们挑选出最小的一套衣物放了过来。

“谢谢。”

那孩子低头,从江景疏的手中接过衣物后,便也不愿意再吭声了。

江景疏神色匆匆的走了出去,看向了那脸色有些难看的弟子。

“换个地方说话。”

“是。宗主。”

那弟子不敢耽误,快速的跟着江景疏离开。

来到了江景疏的书房后,那弟子才将自己之前所调查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可能,江竹怎么可能会是……奸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