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 阮清溪一个人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看着电视剧看睡着了。
醒来,她躺在**。
但身旁没人,只是床单一侧有些凌乱的褶皱提醒她, 昨晚程俞应该是回来了。
只是她睡过去了, 不记得?
但是回来这么晚,又起来这么早?
阮清溪揉着脑袋下床想看看他是不是客厅?
光着脚在客厅找了一圈, 没看到人。
阮清溪打算去厨房看看,刚拐弯就看到餐桌上压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
阮清溪拿起来一看。
眉头就皱上天了。
是程俞留的。
他说这一个礼拜都要早出晚归排练新歌,让她不要等他了。
行吧,不等就不等。
但是这种事为什么不给她发个短信说。
留什么便签?
真是讨厌, 冷冰冰的, 跟要出远门不回来了一样。
让人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阮清溪把便签纸揉成团扔到了垃圾箱,回头走向蹲在地毯上玩耍的两只猫,先逗了会, 再给它们喂了猫粮。
阮清溪这才回卧室洗漱,洗完化妆上学。
出门的时候, 看着空旷的走廊。
她忽然想……这次她就不主动找他, 看他是不是真的会忙到连自己女朋友都不关心的地步?
不过显然, 她这种想法验证后的结果让她又一次难受了。
程俞真的没有主动给她发过短信。
他默认自己留了便签就不用每天跟她联系。
反正他凌晨一点回来的时候, 她总是乖乖睡在他**。
就凭这点, 他掐准了阮清溪暂时是离不开他的。
一晃又是周五到了。
程俞忙了五天, 明天他们团队会休息一天。
不用很晚回来。
但是阮清溪已经气得快内伤。
周五下课, 明明知道他今晚应该会早回来, 但她就是没想给他发短信,也没想等他, 更不想回公寓, 收拾好课本和画板。
打算回阮家别墅。
结果刚走出校园, 好久没回阮家住的林美娇开车过来拦住她了。
贵气万分的女人,降下车窗,对着窗外的女儿说:“溪溪,上车,妈妈有事跟你谈。”
被抓包出轨拖到明年离婚的事,她和阮父达成共识,没有透露给阮清溪知道。
这一切,本来是默认的。
但是林美娇从来就是骨子里不安分的女人。
不然她也不会这样糟蹋阮父的真心和自己家庭。
她甚至很自私。
这辈子都只活在自己的艺术梦和虚无的那种精神追求。
给人一种她那么岁月静好又遗世独立的文艺人错觉。
却独独不会分半点心给家里和丈夫。
“有什么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她没住回家,一直忙她所谓的艺术品。
阮清溪第一次有一种对她很陌生的感觉。
“上来吧?难道你想和妈妈在马路边谈事?”林美娇用手指扯扯随意搭在头发上的昂贵真丝披肩。
阮清溪犹豫一会,上车。
到了车上,她把书包丢到一旁,双手懒怠地交叉抱臂说:“爸爸说你忙着艺术的事,要在外面住好久吗?”
“嗯,这次的展览比较重要,所以我就住艺术馆了。”林美娇踩着油门往前行驶。
声音淡淡说着最不着调的谎言。
阮清溪无声息地呵一声,真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回国后就没怎么住家里?
她其实对林美娇有过很多抱怨。
也有畏惧。
但现在……她有些迷茫和生理性的反感了。
她潜意识已经开始觉得她作为一个母亲和妻子,好像并不合格。
明明阮家别墅不远,离艺术馆40分钟的路程罢了。
她用得着住外面?
“看来在你心里,艺术永远都比我和爸爸重要。”阮清溪转过脸看向车外的景色,声音已经是不再压抑反而是清晰有力,听得出情绪的抱怨和不满。
“你知道爸爸最近很早回家,会给我做饭……明明家里餐桌那么大……我回去的时候……就我和爸爸两个人吃,空****的……算什么家……我现在谈了男朋友,住在外面,没有经常回去陪他……我也会时常感觉愧疚爸爸……觉得没有抽空陪他,那么你呢?你是他妻子,为什么不能抽空回去陪他吃顿饭?”
“对了,前段时间爸爸额头有伤,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得?你知道吗?你关心过吗?”
阮清溪娇纵归娇纵,但也是最孝顺。
阮父在她心里的分量远远超过林美娇。
大概从小给予她最宠陪伴的不是妈妈,而是忙着焦头烂额做生意,忙着在十点团团转低头哈腰陪酒应酬,却因为她一个电话说害怕在家。
他能抽出身马上回家陪她。
而那会林美娇在干什么?她又在约见所谓的巴黎艺术家。
为了那个艺术家,丢下女儿,一个飞巴黎去见她。
“有空我会回去。”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美娇眼底明显有厌恶,夫妻一场。
他们闹得其实很难看。
当然,阮父受伤的事,她知道,去打她情人了。
真是好样的。
没什么爱的婚姻,分手了还要不体面。
也就他做得出来。
林美娇淡淡掀掀眼帘,装作没有听出女儿的抱怨和不满,从后视镜看一眼女儿:“溪溪,我听说鹿鸣洋去欧洲了,你们下个月放暑假了,要不要趁着放暑假,也去申请西雅图的学校?”
“我不去。”几乎是没有任何思索。
阮清溪直接拒绝了。
她从来没想留学,哪怕身边好多财阀千金都会去国外镀金。
她就没有这方面的虚荣心。
她觉得国内上学挺好的。
到时候她的工作室开出来。
她好好在国内发展没什么不好?最主要……程俞和爸爸都在国内。
她为什么还要想不开一个人跑去人生地不熟的西雅图冒险呢?
不值得也没意义。
她的人生可不会为了去国外镀金而荒废时间。
“溪溪,妈妈是认真和你商量,你的这个专业……国内你能有什么名气?念完S大,考研吗?再做个工作室……或者去当个美术老师?那也太失败了,你知道有多少没有钱的女孩子做梦都想去国外顶级艺术学院深造,去巴黎米兰看展,去巴塞罗那拍杂志……”林美娇心高气傲惯了,听不得阮清溪这么自暴自弃甘心在帝都做个废材大小姐。
吃吃喝喝,谈个没意义的恋爱。
荒废度日。
她是她这么多年精心培养的艺术品。
哪里容得了她这样混日子?
就像干净的水壶里怎么能容忍一点点沙子在里面飘**?
“溪溪,女孩子眼界要高一点……不能只放在你眼前那三亩地,会被人笑话,你应该多出去见识有些艺术界的大拿们,他们会让你知道……艺术的灵魂和广阔。”
“也会让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多幼稚……我们阮家虽然有钱,但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富豪。”
“你应该结交那些贵族,那些百年家业的……成功人士。”
林美娇一字一句耐心地劝。
阮清溪根本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耳朵里呱噪得慌。
而且某种悲哀和烦躁在心口蔓延开来,好像……她真是她的手工品。
做什么,学什么,都要她一步步给她铺垫好。
这种为了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控制欲。
阮清溪18年的学画生涯里已经尝够了,她现在已经21……不是小女孩。
所谓的贵族,上流人士……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她喜欢的很简单,是能让她从心底喜欢的。
“妈妈,你不觉得你控制我太久了吗?从小到大,我按照你的想法,学习各种东西……就连S大的美术系都是你帮我填的志愿,你都没问过我这么多年学画开心吗?虽然我好像的确遗传了你的天赋……”阮清溪转过脸,黑色的眼底一片沉静,甚至有些死寂:“你只是想让我成为你虚荣心的一件艺术品,方便你在你朋友面前展出炫耀。”
“可你从来没有真正问过我开心不开心?”
这大概是阮清溪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控诉林美娇。
林美娇明显地眉间有一丝丝的震惊随后是不悦,最后是红艳的唇角抹开一层淡淡的嗤笑:“怎么?谈个恋爱,思想都开阔了?看来这个男人把你教的真好。”
“都掩盖了妈妈的功劳。”
“但是溪溪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他不学无术当个唱歌的,你也要甘心情愿被他洗脑平平凡凡留在这里当个无名之辈?”
林美娇似乎真的像过来人一样,能看透他们的恋爱,一眼望到头的那种最后会分手的恋爱。
“你醒醒吧?别恋爱脑了。”
“我安排你出国,都是为了你好。”
“他呢?他能给你什么?我最近看新闻,他好像火了?可是那又怎么样?说出去不过是个唱歌的戏子?他能给你什么深远的东西?不能……溪溪你真的太蠢了。”林美娇握紧方向盘,冷言冷语字字珠玑训斥:“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的男人你跟他很久?”
“够了。”阮清溪第一次咬着牙吼出来:“你看不起他,我认了。”
“但也别这么损他,他的优秀是你看不到,或许……他有时候的确不够很好,但……那又如何?我和他是扯证结婚了吗?谈了就一定要跟他到白头偕老?你怎么那么自信……觉得他会毁掉我吗?”
她有什么值得程俞毁掉的?
何况,她从来没有想过和程俞会谈一辈子恋爱。
她努力追求他。
得到了,满足了,喜欢的要紧。
但也知道……她享受的是现在,或许,他们以后是会分手。
只要不是触碰她底线,比如他们往后相处多年没爱了,累了,分开就分开,她能接受。
而不是像林美娇那样抱着算计的态度去交往。
很累的。
林美娇被女儿吼声弄得脸色都僵了,绷紧唇,过了会才说:“你会后悔。”
“可能吧,但我不会后悔没有听你的话去什么西雅图上学。”
感情是感情,人生是人生。
她分得清楚。
她从来没有想过去念完S大就去国外深造。
林美娇知道她这会再游说她跟着她去西雅图上学是不可能了,这样只会闹僵她们母女的关系。
她们母女关系本来谈不上多亲密,但也没多少裂痕。
她并不想真的闹僵,到时候离婚,她不跟她走。
当然,今天在车内的争执,母女两人都没心情了。
接下来的饭,显然没有胃口了。
阮清溪跟着林美娇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先回别墅了。
林美娇没送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出租车上。
她手指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掌心肉。
看来,她真的需要做点什么,让她清醒一点。
认清楚她交往的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她。
*
阮家别墅。
阮清溪回来后,因为心情不是很好,进了客厅,问了一句爸爸有没有回来。
等管家告诉她,阮父今晚有应酬。
她精神恍惚地随意哦一声,丢下书包上楼睡觉了。
家里的床很软,整个身子陷进去,有些失重。
阮清溪抓起被子,蒙过脑袋,想把自己放空。
但脑子里嗡嗡嗡地,像无数苍蝇在叫嚣,乱得她心烦意燥。
耳边很安静。
又不安静,她隐隐还能回响起林美娇说过的刺耳话语。
像针尖,一下下戳着她的心脏。
心脏里一向坚强又没心没肺的堡垒,有些摇摇欲坠要崩塌。
她其实很少像这段时间这么患得患失,她是阮家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阮父给她最好的物质。
要什么有什么,她自己也争气,美貌学习一样不算差。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林美娇吵架结束安安静静躺着的时候,她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心里难受。
其实她反驳林美娇的时候,底气是不足的。
因为程俞真的没那么对她那么好。
可她爱他。
飞蛾扑火的和疯子一样狂恋。
她闭闭眼,眼尾散着的委屈一瞬扩大,有水雾溢出来。
湿漉漉的。
抬起手要擦,手机震动了。
程俞总是在她差不多心灰意冷或者难受的时候,恰到好处又出来一下。
他回公寓了,看到她不在。
终于知道给她打电话。
可是这会,让她接电话的时候,她没控制住,在程俞那声很温的嗓音里:“阮清溪?”
她哭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啦啦掉。
她之前多骄傲。
虽然家教严,但物质充裕,要什么有什么。
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那么肆意张扬的人……结果爱上了程俞,整个人变得战战兢兢,瞻前顾后……完全没有之前主动追求时的张扬。
卑微的可以。
“程俞……你为什么不能对我积极一点……我刚才差点……想……”
想分手。
当然这是没出息的一个懦弱念头罢了。
她不会真的舍得和他分。
除非他触碰她的底线。
程俞很少听到她哭,她之前哭也是被他气哭的多,所以他立刻反思了一下,他最近是不是得罪她了?
想了几秒,他有些后知后觉知道问题所在了,第一次没受控内心的禁锢。
垂着眸,本能安抚她:“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最近很忙,没有顾到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