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的话原是激将法呢,有意当了一村人的面,让田老三难看,才不是真的邀请你们去他家喝什么红薯干稀饭呢!
这是在给二丫的戏打边锣敲边鼓,知道不?
田老三眼见二丫手拎肩挑出这么多粮食来,差点当场就发了心脏病,眼下是不管人怎么说也好,自己的有怎么挂也好,丢了田家的名声也好,甚至族长的身份也不想担了,妈的有身份没粮食管个毛用啊?!
“你给我把粮食放下!”
田老三震怒,尤其对二丫对着三袋自己家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粮食指手划脚万分不满,全然忘记了这些粮食是用人家果林里出产的银钱买来的。
二丫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来真格的了。
行啊,都这时候也该来真格的了,让我也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Who怕who啊!
“我还就要拿走这些!”没有粮就没了命,二丫深知这个道理,他田老三想不给,自己就得拼命!
婆娘一见当家的声音不对,立马心领神会,一个眼神过去,三个儿子便气势汹汹地挡住了门口。
想走?!
没那么容易!
墙上看戏的人,这时候也真都有些恼怒了。
“丫头丢那几袋粮食过来,哥几个替你从这里运出去!”
当然,也不乏有想从中揩油,甚至捡个现成便宜的嫌疑。
毕竟帮人说话不费本钱,好处上门得捞且捞,也是大多数人的心声。
因此不行。
二丫下定决心,自己扛出来的粮,一粒一毫也不会让给别人。
不过,眼下还真没到需要她拼命的时候,因为大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位高人,冷眼看了半天热闹,这时方才开腔。
“田老三,你这大清早的,又装疯又卖傻的,把全村人都吸引到家里来看戏,唱得到底是哪一出呀?!”
滚你娘的干犊子老子愿意你他娘的管得着么?!
田老三正在火头上,现成话几乎已到嗓子眼,不想斜眼瞥过去便立马觉出不对!
这,这一身青丝绢道袍凉鞋净袜的,这,这不是里长么?!
二丫也愣了,转身去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干,阔阔儿的脸盘,肤色红润,眉目清琉的中年汉子,手里摇着枘扇子,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了几眼,然后看向了田老三。
“哎呀不知里长大人驾临,”田老三瞬间变了脸,刚才还霸王似的一个人,现在kitty猫似的温顺可爱,满脸笑出褶子来,快步迎了上去:“您这大老远的,怎么亲自下来了?有事派人支会一声,小的有不替您周全的理儿么?!”
里长不接他的话,走进来时反将二丫通身打量一番,然后转向田老三:“这是你什么人?”
田老三蚊子哼似的逼出几个字来:“我,我大侄女。”
“你大侄女跟你借粮?”
田家婆娘凑上前来陪笑:“不是,里长,您听我说,这事吧,它是这样……”
“说正事呢,有你一个婆娘插嘴的份儿?!”里长陡然变了脸,手里的扇子哗啦一声收起,狠狠点向田老三:“你怎么管教婆娘的?任由着她挑唆生事不成?!”
墙上看热闹的本因来了个大人物,变得鸦雀无声,听见这话,由不得又零零星星爆出几声好来。
“不是,里长大人,您听我说,”婆娘更想插嘴,被田老三一脚踢到后头去了:“老大老三,扶你娘进去,老二,叫厨房里上灶的烧滚水,冲雨前龙井来,早起捏的火腿包子,也现蒸一笼来!!”
几个婆娘正在后头看呢,被田老三这么一呵斥,吓得缩头不迭,又叫上灶的几个字戳了肺,忙就向里头去了,连田家婆娘也忘了管。
婆娘只得含羞带怨,被墙上人半嘘半笑着,叫两个儿子扶进里头去了。
二丫冷眼看着这里长,不知他葫芦里将要卖什么药。田老三这么巴结着,此人想必不会偏帮自己,别看他喝走了婆娘,心里不一定是向着自己的。
因此满怀着警惕之意,二丫向里长端端行了个礼:“里长好。”
她娘更是扶着哑巴走到前头来,慌得不知怎么说话,还好有哑巴撑住她,不然指不定向前又要一头栽倒。
“里,里长……”
里长不理会二丫娘咀嚅的声音,一脸不耐烦地指着她和二丫道:“既然是亲戚,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咦这地上是不是粮?这时节,定是上门来借些吃食度日的吧?你既有雨前龙井和火腿包子,不妨手就松一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道吗?”
田老三点头哈腰:“那是那是,里长大人说得极对,极对!这粮食本就是要借的,不过这大侄女不懂事,叫我训她两句,免得人前失了规矩。”
一听田老三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来,墙头草们立马呼呼的发出嘘声。
里长还是很不耐烦,一付别人欠他十石金瓜子似的臭脸:“都吵吵什么?地里农活都不用干了?还有几天要收春麦税了,我看你们拿什么交!”
顿时周遭没了声音,甚至几个胆小的,当真从墙上溜了下去,无声无息地遁了。
里长这才打量起二丫来:“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傻二丫吧?”
田老三笑得愈发谄媚:“可不是她么?您不知道,她可真是个缺心眼,因此我才……”
后头还有许多诬陷的话没来得及说,因里长竖起扇子来,打断了田老三的胡编乱造。
“我看她倒是挺机灵的,”里长哗啦一声又摇开了扇子,若有所思地盯着二丫:“听她谈吐,不傻么。”
不看那一身布衣烂衫只看人,小丫头面似芙蕖艳,腰同扬柳细,小鹅蛋脸上活泼泼一双妙目,精光四射,尖葱葱十支春笋,虽有些蒙尘,却看得出灵活巧致。
哪有一点傻样?!
二丫不动声色地承接着里长的目光。
这人实在看不出好坏,粮食上帮了自己,可对娘和墙头草们又实在很不友好,一时间分不出是友是敌。
因此决定以静制动,看看后续形势再说。
不料就此没了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