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嗤了一声,冷静而鄙夷:“你倒是给我啊!”
墙头上一阵哄笑,听起来,人还真来得不少了。
这也难怪,田老三一向喜欢在村里做怪,要面子又好贪便宜,看不惯他的人越来越多,又不是农忙大家都有空,少不得出来看场好戏。
田老三骂骂咧咧,无可奈何地递过去:“你可当心点!”又斜眼看墙头:“大家都是证人,你若坏了这纸契约,我……”
话还没说完呢,里外里几十号人,同时瞪大了眼珠子,几乎没傻怔了。
只听得歘歘歘几声,薄薄的黄草纸,就这么在二丫手里碎成了纸屑!
盛怒之下,田老三竟无话可说,连院里几个婆娘媳妇们,都吓傻了眼。
是真没想到啊,小丫头片子能野到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
“现在方便了,”二丫风轻云淡地拍了拍手,将遗留在手心的最后一丝碎纸片吹走:“三伯伯,这种不公平不平等条约也就是我娘,你们欺负她人老实家里又没有男人,说什么都得点头,所以才押了手印。”
田老三的脸由白转红,一股恶气由脚底直冲脑顶:“你他娘的今儿我若不教训了你,我,我……”
当下是家法棒子也不要了,赤红着一张脸,张牙舞爪就要上来揍二丫。
田妈妈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脑子实在跟不上趟,刚才二丫要看契约时,她还在想家里银子藏哪儿的事,因此没顾得上阻拦。
谁知一转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眼见田老三要动二丫动手,田妈妈慌了,连哭带喊地过去保护女儿,又叫二丫:“你快跪下,给三伯伯陪个不是就完了!”
田老三家的婆娘一见她软下来,立马又猖狂起来:“陪个不是就完了,你养出这种没人伦没礼数的贱货来,丢人现眼地丢到我们家来了!还说什么陪个不是就完?果林子全陪过来也不够!”
不想话还没说完,不知怎么的脚下一软,人就摊软下去,双膝向前一弯,竟是个祭祖的叩拜大礼!
方向么,当然是对着田妈妈和二丫了。
二丫早轻轻巧巧一转身,让过族长的魔爪了,她不仅不慌,还很有心情说笑:“哎呀族长大人,您这身手不行啊!得找位明师好好练练!花拳绣腿哪您这是!中看不中用哒!”
墙头上爆发出狂笑,越来越多的农人拥了上来,一时间简直没了好位置,大家挤挤攘攘的,边说带笑。
“这家伙来劲了!比旧年前那场皮影戏还有意思!”
“什么皮影!我看哪,比上个月来的戏班子还好!”
“哈哈!正是这话!”
这头热闹,那头族长家却是乱成一团。
先是田老三婆娘,连哭带骂从地上起来:“哪个龟孙儿弄得老娘这样?”
墙上人都笑,他们旁观者清,都看见一双石子从院门外射进来,直冲那肥婆娘下盘去的,却没一个人说话。
看热闹不嫌事大,管他谁干的呢?这婆娘仗着自己是族长老婆没在外偷吃扒拿,就连刚才那两甜瓜,也是问从村口过的小货郞拿的,还不给人钱,吓唬人家要钱自此就不许他从这儿过了!
其实这村上大姓有三家呢,除去田家,吴家许家也都有祠堂有宗族有族长在,怎么不见人家闹出这么多妖蛾子?
听说最近这货还想竞争甲长?
真让他当上了,那里长可真是瞎了眼,良性叫狗×了!
田老三终于发起急来:“家里男人呢?就这几个贼婆娘能成什么事?他娘的都给我从地里叫过来!”
老三这房人丁兴旺,儿子就有四个,还有老婆家几个兄弟,也住在一起,俨然大户。
这时候除了他懒在家里,别的都在田里犁地播种呢!
因此家里就只有几个婆娘,和他了。
见要叫人,墙上人开始起轰:“说不过人家要动手是不是?“
“田大族长不是我说你,这事你可办得不均!”
田老三一头恼火:“你们少在这里添乱!一个个没事干撑饱了到我这儿放什么干屁?!没见刚才是她撕了契约?还我不均!这丫头再不好好治治,愈发无法无天了!她爹不在,我就是她爹!今儿非打到她认错不可!”
田妈妈一听,顿时人就昏了过去。
好在哑巴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外溜了进来,无声无息地将她扶坐在一块石头上。
二丫放下心来,冲哑巴送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对方回她淡淡一笑。
加油!
还真是奇怪,二丫心里咯噔一声。
自己穿来不过一天,怎么就跟这家伙心意相通了?
虽说他不能说话,可眼里却总是写满话语,从前不知道什么叫无声胜有声,现在竟亲临其境。
不过不容她多想这事,族长家里人已经开了后门预备出去叫人了。
二丫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顿时闪过一道寒芒。
“行啊去叫吧,多叫些人来,最好连里长也叫来,让大家看看,三伯伯是怎么欺瞒我娘霸占我家果园子的!”
婆娘略有迟疑,田老三已经开始暴跳如雷:“还不快去!听她这里妖言惑众地放屁!老子怎么欺瞒你了?契约都叫你撕了你当然不认帐!”
二丫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眼神阴鸷正盯着她看族长家人,冷然一笑:“说实在的,田大族长,这纸东西也就是我,还替您想着,撕了不叫人看见。若真叫来里长,看见上头黑纸白字写着,一年只分一成给我们,不知怎么想您呢?”
田老三忽然语塞。
老四家的果园,在此地是出了名的好,不然也不会有人慕名来要他的果枝了。去年自己确实靠这个赚大发了,村里也有些闲言碎语,不过听说二家有契约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谁知叫二丫这么一挥扬,墙头上又是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