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沉香成日里也是无精打采,要不就是蹲在廊下鼓着腮帮子百无聊赖看鸟雀打架,要不就坐在亭子里数蜘蛛网丝,要不便是躺在屋顶眯着眼睛晒太阳,到了晚上又开始数星星,哪儿也不想去,什么也不想干。

“小姐~小姐~”苏苏找遍整个院子都找不到宋沉香,正当她在房檐下向四面看的是欧,忽然从顶上吊下一颗倒着的脑袋,吓得苏苏惊叫了一声儿,跌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小姐!”苏苏生气的嗔怪道。

宋沉香半吊在屋顶上,“嘿嘿不好意思啊。”

苏苏站起身儿,拍拍屁股上的土,“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成日里神出鬼没的,我看没等咱们再回去,我都先被你吓死了!小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苏苏一脸的神神秘秘,笑嘻嘻的把手里的菜篮子朝宋沉香晃了晃,那菜篮子上赶着一层布,看不清。

“什么啊?”宋沉香疑惑,一个翻身下来,上前一步打开看,满满的一菜篮子的肉和各种菇,还有两瓶子酱料。

宋沉香眼里忽然放起贼光,“这…!这你从哪儿弄到的?!甜辣酱!还有五香粉,还有蜂蜜!行啊苏苏,你从哪里弄到的?!”

“小姐?要不要试一试?这可是我从刘家铺子里专门买的你最喜欢的酱料!小姐啊与其每日里愁眉苦脸,闷闷不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哪也去不了,不如我们烧烤一把?”

“现在??院儿里?这…不大好吧。”宋沉香话是那么说,可眼睛自始至终都没再离开过那一篮子的肉和酱!

“哦,那这样啊,那算了,我把这些东西再还回去好了,反正老板说了不想吃可以退。”

宋沉香赶紧向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一手压上那菜篮子:“这哪行…既然买都买了,退可不好。可是…咱也没串肉的钎子啊?”

“我有!小姐。”忽然盼儿从院子里的芭蕉树后探出个脑袋,双手拿了两把大钎子,吓了宋沉香一跳。

“我去…吓我一跳!那…那石碳呢?”宋沉香抱胸继续问了一句。

“在这儿呢!还有烧烤炉!”只见砚安的身影蹭了一下从大水缸后窜出来,怀里抱着几块石炭。

宋沉香看着他们几个,“你们这是商量好了等我上勾呢吧。既然这样…那就整起来!”

……

莫言灼仔仔细细的看着那纸张,越看越心惊,越看与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怎么会,这分明就是一张万言书!里面有月牙城各大大小小商户的签字画押。看完将这东西给了冷阙和坤叔,莫言灼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我知道了,今日我们和鞑靼人的官市贸易每年一次,其余时段都明令禁止。可实际上这一年一次的机会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但是除官市贸易外,朝廷却禁止私下买卖。可这其中利润巨大,所以许多福建江南一代的豪绅富商便趁此机会,官商勾结,背着朝廷私下买卖!不仅如此,他们还阻断了其他商贩与鞑靼人买卖贸易,他们大口大口的吃肉,让我们连口汤也捞不着!”

说到此处,莫言灼气极,一拳砸在桌子上,“月牙城是小城,这里的商家自然比不得那些族氏豪绅,有人在朝廷做官,内外勾结,将这条路堵的死死的。我也明白咱们的钦差大人,因为所要举报的官员当中,他便是首当其冲!勾结豪绅,暗枪豪夺,他们将买卖的银两分一半给他,而他!就是他们的庇护伞!此次父亲纠集了一帮江南商户,为的就是要联名上书,为大家讨还一个公道。”

坤叔看着拿着手里的万言书,手掌颤抖不已,“怪不得…怪不得老爷近日来总是请人到家里来,一来便在书房商议,不许任何人打扰,一说直到天黑。原来…是为了此事。”

“也怪不得,他们一定要置莫老爷于死地!”冷阙的面庞冷若冰霜,却不想这其中如此黑恶。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是要害我爹,而柳老板是枉死的…”

“是啊,那老爷如今身陷牢狱,岂不是…?!”

坤叔这一句话倒是惊醒了莫言灼,他突然回头,感觉气血翻涌,“坤叔!你先帮我把这个收起来,旁人问起千万不要说。我和冷阙先去一趟衙门。”……

宋沉香在这边边烤边吃,正吃的起劲儿,虽然心里千万个难受,可一到吃上起码能缓解缓解。莫言灼到现在都没来找自己,是真打算不然我再回去了吗?好你个莫言灼,过了今天,你就算求着我,我也不会回去!

“香香~香香~”华灵珠来到宋府找宋沉香。苏苏他们以为是大夫人,吓得赶紧三人连一排档住了烧烤堆。一看不是,这才松了一口气。

“哎~这要真是我娘来,还能挡住?”宋沉香说着指了指飘到上空的熏烟,一看是华灵珠,眉开眼笑道:“灵珠!你怎么来了,来,吃烤肉!”

华灵珠一进来惊呆了,还有这种操作,大白天一群人在院子里烤肉,怪不得一路走来飘着香味。

“我刚去莫府找你,门口的小厮说你回宋家了??你怎么回来了?!还伙着大家陪你…烤肉吃?”华灵珠一连好几问,跟连环珠似的。

宋沉香看她等了一双眼珠子一下子抛出这么多问题,反而不知道从而说起了。这些事儿也让她心烦,好不容易从里面挣脱出来,便不想再理会了,于是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钎子肉递给她:“给给灵珠,先吃先吃~这肉可是今天买的新鲜肉,酱也特别想,就是有一点点油,你尝尝呗。”

华灵珠无奈,知道她刻意回避,看着那一串子肉身子往后一躲,她成日里就是吃一些清粥小菜,胃也养得娇气,这些肉她是万万吃不下去了,就算吃下去也是难以消化,“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想说,其实我去莫府他们也给我说的差不多了。反正不管你们两怎么样,现在在这事头上,先把莫老爷的事解决了最要紧。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今天来干嘛,东方先生让我来找你。”

宋沉香收回手,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让东方先生帮你查的东西!你这丫头是不是肉吃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着华灵珠戳了戳宋沉香额头。

宋沉香一拍脑门儿,这才几次起来:“哎呦!你看我这脑子!竟全都给忘了!怎么样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都是这几天一直在生莫言灼的气,竟把这茬给忘了。

华灵珠没好气的睇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重重的的塞给她,“给,这是东方先生写给你的,你给他的那片叶子是来自一种叫狐幺子的树,不是咱们这儿的东西,而是蒙古族的一种远古流传的树木。这种东西通体发红,就连树皮也是红的。现在已经差不多销声匿迹了,只有在极寒之地才有。”

“极寒之地?蒙古?”宋沉香倒是不理解了,这怎么又扯上蒙古?

“对,而且这种东西撒一些水上去,就会散发出一种气味,这种气味微微有些刺鼻,可让人闻几次便再也离不开。最最重要的是,这种气味,若与酒味相混,会立马让人窒息致死!无色无味,无影无踪…”

“什么?!与酒相混,那日在莫府,若是真有人偷偷把这个放在堂厅里,爹爹出去那一会儿,柳老板喝酒,他的死难道是因为这个?”宋沉香脑海里翻涌起这几日查找的所有线索,“那为什么菜里面还有针叶眉?那些针叶眉为什么会洒落在碟子上?难道是后来撒上去想掩饰柳老板的真正死因?柳老板到底因为什么而死的?”

一连串的疑问生生将宋沉香之前的所有推断悉数推翻,可是…狐幺子…蒙古族?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用到这些?为什么又要害爹爹!

想到这,宋沉香便再顾不得吃东西,拔腿便往衙门里找吴铭。

“哎香香!香香!”

“小姐!小姐!还没吃完呢!”